3、暗涌 飞鹤一下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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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镖局，也是镖头仲风的家，是个颇有水乡风格的院落，落眼处，白墙黛瓦，这与大多数镖局追求高大宏伟，华丽繁复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
走进后院，迎面而来斜倚向小塘边的树木，向着水塘洒下细碎的树荫。塘里睡莲未开，紧抱着雪白雪白的花苞，只有片片巴掌大的莲叶在水上摊开，娇俏可爱。路边的兰草精神焕发，在微暖的朝阳下伸展着身体，挺直且墨绿，映着干净的、铺满鹅卵石的小道。
既干净，又雅致。空气清新而湿润，一个明丽的早晨。
抹茶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盯着塘里的莲叶，手也不闲着，一颗一颗的小石子迅疾飞出，射向小塘里的莲叶。莲叶被打得歪斜下去，浸入水下，即刻又晃晃悠悠地浮上来，又被下一颗石子打得扑向水底。
抹茶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也只有在她玩耍的时候，才能看出性格里像小孩子率真单纯的一面。
“茶茶！”很突兀的，一声喊由远及近。
抹茶皱起眉头，攥紧了手中的石子，随后又慢慢放下，弯腰放在石凳下面。她直起身，看向来人，眼睛里迅速聚起一层冰壳。
从小路上走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银发男人。他身高体长，本应带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却因为微微佝偻的背破坏了美好的视觉效果。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有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顾盼生辉，却又带着点邪气。
“茶茶！”男人看见立在塘边的抹茶，丹凤眼一眯。抹茶今天身穿了一件月牙白的短绸裙，下着群青色裙裤，外套有柳绿色白花镶底的坎肩，扎着童花髻，显得既有小女孩的明媚又英气十足。
“茶茶，我可是想死你了哦～”
“你要是再变成涯先生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把火把你烧了连灰都不留，阿淑。”抹茶面不改色，平静的说道，脸上的神色却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真是～”男人嘴巴一扁，然后很滑稽的朝两边裂开，噗地一下淹没在一堆白烟里，白烟散去后，一张白色的花形纸片悠悠的飘出来，嗖的一下蹿到抹茶的肩膀上，紧紧贴著，“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涯的，抹茶？”
“你没有烈焰镖局二镖头的气场。”抹茶斜斜地瞥了一眼趴在肩头的小纸花。
“呜，所以才会被你欺负。我要找风姨告你的状。”
“是我捡的你又不是风姨，要不是我你在哪儿发着抖呢？想仗着跟风姨两三天的交情就来挑拨我俩的念头趁早消掉。”
纸花很幽怨的低声嘟哝，蜷成一个纸团，滚进抹茶的口袋里，再也不愿出来了。
还有，涯眼底的那丝暴虐，怎么是你能学来的。
抹茶在心里默默地说。
成为他，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一脑子浆糊老是冒傻气的纸片妖怪。
她刚想转身进到屋子里去，背后冒出来的凉气一直凉到了心底。
“这话我爱听哦，茶茶。”
一回头，货真价实的涯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后，摇着纸扇。
抹茶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渐渐僵硬。
涯挪过来，趁抹茶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把抱起抹茶，眯眯眼大笑：“真不愧是我的小姑娘。”
抹茶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涯先生。可以的话......请放我下来。”
“呀，茶茶居然害羞了呢，太可爱了～”涯邪邪一笑，伸出尖细的舌轻舔了一下抹茶的耳垂，“能如此迅速辨出我真身的女孩子，聪明地危险呀。我又怎么能轻易放掉？”
“放开！”她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挣扎着挣脱了涯的怀抱，却失去了平衡，脚打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扑在地上，胳膊被一只结实黝黑的手臂拉住。
“没事吗？”抬眼，一张同样黝黑的，充满关切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飞鹤。
手臂上都是汗水。飞鹤暗忖。
手心里都是汗水呢。抹茶暗忖。
这下糟了。两人想法如出一辙。
涯本来有意松手，不然抹茶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他。
但看见飞鹤飞快的出手，涯的眼底迅速地聚集起翻滚的阴云。
“飞鹤。”涯的声音慢而尖锐，“几月不见，长本事了呢。”
“飞鹤不敢。”飞鹤把抹茶扶起来，垂首静立，“只是看见抹茶她快跌倒了，条件反射扶起来而已。”
“这话倒是不错。身为未来的镖师，一定要身体比脑反应的更快才行呢。”涯微微一哂。
“要我教你两招吗？”
肉眼不可见的威压笼罩下来。
抹茶手里汗早已湿了一片，潮湿冷腻。
“何必为难小孩子呢，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抹茶觉得自己脖子已经僵硬了，吱嘎嘎的回过头——昨天遇到的那个男人。
我的天！他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慢慢走近，站在抹茶身边，侧着头看着涯。
“我回来了。”
涯的面色变得极复杂，混杂着欣喜和敌意以及其他一些看不懂的神色，压制着抹茶和飞鹤的那股戾气一瞬间无影无踪，“哪只眼看见我为难他了啊你？真是的，想教教现在的孩子也要被你管啊。”
“谁敢管你啊。大魔头。”男人懒懒地笑，看向抹茶，“又见面了哟。可别打我，这回我是从正门堂堂正正的进来的。”
飞鹤惊讶的看了看抹茶，又看了看他，却没说什么。
这话说得，明显太过暧昧。但让他吃惊的是抹茶的反应。
抹茶咬着下嘴唇，赌气般的瞪着男人，一句话也不说。
为什么碰见他，总觉得心头有无名火起？
“你，见过她了？”涯淡淡的问。
“是啊。”男人直言不讳，好像是没必要顾忌的事，“昨天我来过。这丫头在镖局门口坐着，可是煞有介事呢。”又歪了歪嘴，撇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还把我当做了坏人，把我拦着不让我进屋。”
恶人先告状！！！
抹茶眼前一阵发黑，脑子里一阵轰轰作响，反反复复只蹦出这几个字。
“你还不是坏人。”涯一笑。
“走，进去，仲风的桂花酿我可是好久都没碰过了。你可得做陪客。”男人拉着涯的手臂，把他拖出了后院的小门。临走还不忘向抹茶挤了挤眼。
抹茶差点没背过气去。
待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小路那头，飞鹤松了一口气，看看抹茶：“还好，这回让个程咬金给劫走了。你怎么样？苗儿哪去了，没跟你在一起？”
抹茶不经意的对上飞鹤黑亮的眼睛，心里一阵温暖，不自觉地脸上也带了笑。
“我没事。”
飞鹤一下怔住。望着女孩绚烂干净的笑容，脸上飞起一片红。
花气袭人，晕晕扰扰。
“没事就好。”
“飞鹤你真是太帅了！英雄救美英雄救美哟！”阿淑偏偏在这个时候“咻”的飞出，变成了涯的样子，对着变成了小绿豆眼的飞鹤坏笑着扭屁股（。。。。。。）抹茶额上的青筋猛的暴起。
“丫头，来主屋招呼客人。飞鹤，你也别回去了，留下吃饭吧。”仲风自前面过来，好似没看见扭屁股的阿淑似地，又踱着方步转回去了。
“嗯，这就来，爹。”抹茶勉勉强压下把小纸片撕碎火焚的欲望，应着，“走吧，飞鹤哥。”
“好。”
飞鹤显得有点呆滞，仿佛没缓过来。但还是快步跟上。
前面的两人并没有如抹茶所想进了主屋，出了后院就拐了个弯，步子也慢慢停了下来。
“喂，涯。”男人脸上的玩笑之色收起。转身，面对着身边玩世不恭的涯，脸上的杀气瞬间弥漫出来，铺天盖地。
那是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具有的杀气。即便是涯也不能掉以轻心的杀气。千万头颅，千万罪恶，堆积起来的，红黑色的杀气。
“你知道的吧。这个丫头，你不能碰。”
餐桌上静悄悄。
涯僵着脸，魔头的气息弥漫出来；
抹茶脸色铁青的看着坐在首座占了父亲平时座子的男人；
飞鹤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一口大气也不敢出，只管埋头吃饭；
管家瘦子垂首默默侍立一边，对他来说除了仲家人其他人都不存在；
只有仲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只管给怀中小小的乌丫夹菜。
气氛一触即发。
“呜~~咳咳~~”一声稚嫩的啼哭声划破寂静。
众目睽睽下，仲风耸了耸肩：“原来乌丫吃不得辣椒啊。”怀中的乌丫，一张小脸被辣椒呛得紫红，眼泪汪汪地望着仲风，又看看抹茶：“姐姐……”
抹茶不禁扶住了额，一向清冷的声音居然有点有气无力：“过来吧。”
乌丫开心一笑，挣脱仲风的怀抱，朝抹茶跑了过去。
能在什么时候都毫不顾忌哭出来的，也就只有不明世事的孩子了吧。
成人们都是虚伪的，哪怕心里再怎么波涛汹涌，也能摆出一副风和日丽的面孔。
就是这样她才会恨大人。也正是这样她才想成为大人。
至于乌鸦和叮当，还是让她们享受正常的童年比较好。作为大姐，虽然还不是完全具有守护她们的能力，但也不能让她们变得和自己一样。
这是先出生的孩子的权利和责任。
最先从母亲的怀抱里脱出，最先接触到清新的空气，最先看到这个缤纷的世界。也要有更多的负担。
“啧啧，姐妹俩都这么可爱，以后大了提亲的人一定踏破门。仲风，可要当心喽。”盯着姊妹俩的男人收回目光，邪邪笑着晃了晃酒杯。
“家有三凤。还有个更小的呢。”仲风答道，脸上少见的出现了自豪和幸福的神情。
“我可是最喜欢那只绿的。”男人略带挑衅的看着微张着嘴一脸怒气缭绕的抹茶，眼底却是一片无边的冷漠。
“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好意思说这种话。”涯的脸黑到不能再黑。
“就是，你愿意要我可不给。”仲风做出一副为人父就该打倒天下所有欲抢女儿之歹徒的表情，仿佛他一直都那么负责任似的。
“爹！”抹茶听得实在觉得不插话不行了，拍案而起，没去管飞鹤伸出来想要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唔？怎么了乖女儿？”仲风回过头，一副天然呆的无辜表情。
口袋中的阿淑抖动了一下，即使不看抹茶也知道阿淑一定在笑得拼命咬住自己的口袋里子。
不行。不能发作。
弄清这个男人的来历之前，贸然与之为敌是不明智的。
急于脱口而出的话在心中绕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一句句吞了下去。拣最紧要的最有涵养的说吧。
抹茶坐回去，清清喉咙，缓声说：“爹，这位叔叔是谁？您还没有介绍。”
“呃，他啊...”仲风接过男人的眼色，心下了然，“小孩子家，现在知道这个也没用。你叫他——”
“二叔就好。”男人飞快地接过话茬。
“我们的二叔是飞伯伯啊。”乌丫眨巴眨巴亮亮的大眼睛，挠挠自己的小鼻子，转头去看飞鹤。
“你飞伯伯是镖局里的二叔，我是家里的二叔哟。”男人饶有兴趣地盯住乌丫，瞄了瞄她蓬松的紫色短发，扫了眼她脖子上的银项圈（抹茶见状捂住乌丫的脖子一脸戒备），“侄女儿，叫声二叔来听听。”
“哦，二叔。”乌丫似懂非懂，但见爹爹没出声反对，还是很听话的叫了。
“哎呀，真乖。紫凤凰长大了，一定像白茉莉。”男人开心的眯细双眼，如月牙一般。
仲风夹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下。
涯却愣了一下，随即面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愠色说没就没了。
瘦子抬起头，一道精光闪过，他看了看仲风，重新垂下眼去。众人默默吃着饭，气氛有点尴尬。
突然从后院传来了女子的说话声，嗓音明而不媚，英气十足：“风大哥，在吗？跟你商量个事儿——”
听到这声音，老神在在的男人像是听到阎王召唤似的，立马就不自在起来，就连抹茶和飞鹤也很明显的感觉出来了。
面对男人狠狠的瞪视，仲风露出了一脸孩子般的坏笑：“昨天，阿姬刚送完东西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