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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雪夜访客 夜 ...

  •   夜色已深,苍穹上一轮弯月清冷,似一只半眯起的眼眸,诡秘幽邃,寒光四溢。

      京都玄武大道以北,三十丈外,便是大理寺关押重犯的天牢所在。

      即便纯净如那九天上的晶莹白雪,亦掩盖不了此处醲郁的血腥与杀戮。传闻,因天牢之内酷刑不断,以至于引得不少冤鬼孤魂长期盘踞其中,兴风作浪,惹得怪事频发。为镇压恶鬼,大理寺卿听从江湖术士所言,以天牢为中心向外十丈,或涂抹,或泼洒牢中犯人的鲜血,以起到以煞止邪的目的。

      地面上,积着一层半深不浅的白雪,一脚踩下去,发出的声音,呜呜怯怯,细细听来,不觉叫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声音竟与那犯人被铁烙,刀剐时发出的哀泣求饶声一般无二!

      长廊的尽头,悬挂在木梁上的灯笼被一盏一盏的点亮,宛如一条潜伏在静处的长龙,于深夜一寸寸映出身上的赤红色鳞甲。

      烛光昏黄而幽黯,隔着纸糊的灯笼,向外扩散着一圈凄冷的磷光,隐约照出两个衙役的摸样。
      他二人,一人手执烛台,一人握着竹竿,正将木梁上的灯笼一盏盏的挑下来,点燃后,在一盏盏的挂回去。

      “我说大蛮,方才九爷要跟咱两换班的时候,你干嘛不出声,你倒是说句话,这鬼差事也落不到我们头上!”其中一个衙役笼着蜡烛上微弱的火苗,一边将手凑过去,脸上满是不情不愿的抱怨之色。

      “说?我说什么?那可是九爷!招惹了他,等下你怎么死得都不知道!”手握竹竿的衙役,眉宇间虽尚显年轻,眼神也有些个死气沉沉的,可不知怎么,浑身上下却是淡淡的流露出一种几不可辨的精明之色,看来也是个察言观色,溜须逢迎的好手。他身板魁梧,比起他的同伴足足高出了一个头。只见他一扬手举起竹竿,将点燃的灯笼重新挂了回去:“别在多嘴抱怨了,还是赶紧干活吧。”

      阿元无可奈何的望了一眼大蛮,终究是不好再说什么。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有犯人受刑时因被剪了舌头痛苦嘶哑的哀嚎声,他转过头,悄悄的瞥了眼面前深斜的曲径,在烛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天牢内一片暗影斑驳,光怪陆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幽深的晦暗中探出来,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吞噬。

      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阿元斜眼觑了觑,身侧那个面无表情的同伴,心中打定主意,但愿佛祖保佑,今夜一切平安。他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辞了这衙役的工作,哪怕将来流落街头喝西北风,也比在这里面对这阴冷残酷的天牢要强。

      也不知隔了多久。期间,虽一直重复着这种乏味的工作,可阿元的神经却始终是紧绷的,时不时,朝四面观察,生怕会出个什么冤魂厉鬼的,一路下来竟是疲惫不堪。

      倏尔,鼻尖似嗅到一阕浅香,清婉低绮,半倚颓玉,竟是盖过了四处弥漫的血腥气,萦绕着清风的趋势,悠悠袭来,不甜不腻,恬淡柔宛,犹如醉里梦花,水中浮月。

      阿元端着手中的蜡烛,瑟瑟发抖。他想起从前在说书人那里偷读过的精怪异志,里面那些吃人魂魄的女妖出场的时候,便是这般月晦熏风,灯暗烛残之际。

      不安的扯了扯大蛮的袖子,连发出来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大蛮,你有没有……”

      话未说话,却察觉身边的同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从前大蛮最烦他一紧张就拉人衣袖,还借此嘲笑过他像个娘们似的,但这次居然毫无反应?

      莫不是被女鬼摄去了魂魄,阿元惊恐万状,正要抬头去看,却出乎意料的听大蛮低赞一声:“好漂亮的小娘子。”

      这……?见大蛮瞧得眼睛都直了,阿元心中不免也有些好奇。他虽然害怕妖鬼,但倘若这女鬼是个绝世美人,那他也情愿牡丹花下死,与那女鬼成就一段夫妻情缘想来也是好的。

      顺着大蛮的目光朝前望去,阿元暗地里吃了一惊,那女鬼莫非真是仗着自己妖法盖世,才敢这般有恃无恐,竟就这般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要知道天牢门口的一干守卫们身上可都是带了开过光的法器啊!

      “站住!”昏黄的灯光下,守门的狱卒一斜刀戟,拦住了来人的去路。即便是面对着如此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娇美佳人,说话的口气却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摸样,丝毫不留半分情面:“天牢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面,那轻萝蓝衫的女子并未因此而却步。她笑吟吟的走上前,道了个万福:“这位军爷,若非事出必要,我家主子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前来劳烦诸位,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狱卒面前:“这是大理寺卿的令牌,不知军爷可否看在此物的面子上通融一下,行个方便。”

      借着火光,狱卒接过令牌,左右翻看了一下,栴檀质地的令牌上,篆刻着”大理寺卿御衙令”七个笔锋苍劲的大字,想来是原物没错。

      “你将此物上呈给寺吏大人,还请他来定夺。”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易简单的放行,狱卒只是转手将令牌交给了身边的同僚,语气漠然而冷素。

      “军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给的这块令牌是假的不成?”女子不卑不亢的质问,显然已是有些不高兴了,自己方才一番话说的八面玲珑,已是给足了他面子,可也不至于就这么被人拿腔作调的故意刁难啊!

      “此乃非常时期,天牢之内关押重犯,出不得半点闪失,姑娘深夜来此,即便是持有寺卿大人的令牌前来探监,但能不能进去还要等寺吏大人做出裁夺,姑娘不妨稍待片刻。”

      “你……”蓝衫女子顿时急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狱卒竟然比她还要能说会道,真怀疑他家祖上是不是说书出身。

      回首,不安的看了眼,背后那个站在雪地里的纤秀孤影。少女一咬牙,为了殿下,豁出去了!

      可一番唇枪舌战下来,女子的脸色愈发的愠怒,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顽固不化的人!不管自己如何的软硬兼施,他始终不肯有所动摇!倒叫旁人看了自己的笑话。

      到最后那人甚至干脆不再搭理自己,只顾端着他的刀戟,直挺挺的杵在那里。

      少女气楚的盯着他,真是恨不得上去扇他一记耳光,但最终见事情仍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也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一跺脚,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殿下。”将方才的事情极快的复述了一遍,蓝衫少女低垂着脑袋,一脸沮丧:“本以为拿到了令牌就能进去,现在可怎么是好?”

      “妙音,既然来了,我自然是胸有成竹,准备万全的。”面前那人,一袭貂绒雪白的昭君套。帽檐压的极低,叫人只得勉强瞧见她下巴柔美而尖削的弧度,她似乎是轻声笑了一下:“即便令牌不行,我却还有一样东西。”

      “殿下,万万不可啊!”妙音顿时猜出了面前少女的意图,没错,主子的脸确实是比大理寺卿的令牌要有效何止千万倍,可是……!

      想到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妙音顿时觉得背脊生寒,只见她双膝一软,跪在少女面前,捉住她的裙摆,恳求:“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管他什么顾飞燕,也犯不着殿下用自己的性命前程去冒险啊!”

      “妙音,此事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拖得在久,亦是要有所了结。何况我也答应了小叔,以此来作为交换条件。”沉吟片刻,少女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扶跪在雪地上的妙音,观其一双素手,纤长而秀雅,衬着月华清泠泠的光泽,便是那瑶池天界中生出的祥瑞美玉,亦比不过她的莹彻无瑕,她柔声嘱托道:“若是想回去,你便走吧,我虽一意孤行,却不愿因此事拖累到你,回去之后,记得服下软烟散,醒来后,将一切事情推在我身上既可,他们断不会太过为难你。”

      “我不回去!”妙音拽着她的裙摆,眸中泪光盈盈,语带凄惶:“本就是妙音办事不利,原以为让墨郁偷来了大理寺卿的令牌,便可不须暴露殿下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此事,但如今……殿下你该罚我呀,怎么能……”话到最后,竟是梗咽的在也说不下去。

      “……,你先起来。”扶着她的手臂,执意要跪在雪地里的妙音站起身,帽檐下,少女柔柔的一笑,轻声安慰:“计划谋算或许要做最坏的打算,但此事最终天意如何,我们犹未可知,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以前,终是有一线希望,因而,妙音你毋须如此颓丧。”

      “是。”妙音搀着她的手站起身,举袖抹着眼睛里面婆娑的泪珠,心下一片烦乱,竟是没了半分主意,全然不复方才面对狱卒时的婉转玲珑。

      看到前面火光阑珊处,似是走出一个身穿穆红色吏使官服的中年男子,妙音扯着少女的衣袖,犹豫:“殿下……那个寺吏大人好像出来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覆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妙音的手背,少女莞尔:“说得什么傻话,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过去见一见的。”说着,便是转身走了上去。

      身后,妙音瞧着她的脸色,已然是一片凄婉,方才抹去的眼泪,此刻不知怎么的竟又纷纷潸然而下。殿下,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为自己想一想,为什么总是要委屈了自己,去成全别人……

      “不是说有人求见?人呢?”天牢门口那个大腹便便的寺吏根本懒得朝四下张望,草草扫了一眼,见大门口没什么特别的,便只一味神色倨傲的盯着狱卒。

      方才看到那个令牌时,本以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这才急急忙忙的出来瞧瞧,没曾想却是让他空跑了一趟!

      “瞧你这长的一脸老实,原来也会说谎……”一手拎起狱卒的脸皮,他阴测测的怪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怎么样,跟老爷我进去见识一下新研制的刑具如何,凭他什么样的人都会乖乖的开口说真话。”说罢,顺势扯住了狱卒的耳朵,要将他带进门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雪夜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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