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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上礁遇城 墨星敏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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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敏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客栈里。昨夜苦海寺的大火惊动了全城,苦海寺被烧毁了一半。她和花月影匆匆下山,在山下分别了。因为忙了一夜,所以挨枕头就睡着了,直到日上三竿,还是店小二把她叫醒的。
墨星敏坐起来,迷迷糊糊的问店小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店小二答道:“午时了,客官。”
墨星敏自言自语道:“我睡了这么久。小二,我问你啊,你知不知道花家的大宅怎么走?”说着,递上一锭碎银子,小二讪讪着笑着,接过碎银子,为墨星敏指了路,又问:“客官要去找花家做什么?”
墨星敏就要往外走,不往回过头来对店小二说上一句:“小二,不该问的瞎问,可当心你的舌头。”
墨星敏到花家的时候,已经快到未时了。出来的并不是花月影,而是一个贵妇人带着一个小姑娘。那妇人虽然已为人妇,但还是风韵犹存,更多了年轻女孩子所没有的成熟。而那个女孩子和花月影长得有几分相似,柳叶眉,丹凤眼,柔软的红唇,随身带着剑,长发并没有多加修饰,有着平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那妇人首先微笑着道:“是墨姑娘,请坐。”
墨星敏就坐了,她本来就不是个客气的人。那妇人又道:“墨姑娘,是收到花义的信才来江南的吧?”
墨星敏道:“是的。不过只有我一个人,族长应该还在部署。”
妇人又道:“那么墨姑娘尽可在我府上住下,我们全家必定以礼相待。”
墨星敏摇摇头,道:“不,我不准备留在江南了,我马上要去长安。”
小姑娘惊奇道:“长安?妈妈,那不是公输……”
墨星敏道:“我知道,我今天是想找一个人和我一起去。”
小姑娘又好奇的问:“谁呀?”
墨星敏笑了,说:“你哥哥,花月影。”
小姑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哥哥?你认识我哥哥吗?”
墨星敏说:“你猜呀。夫人你愿不愿意呢?”
妇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无论是谁,碰到一个女孩子要让她的儿子和这个女孩子一起去冒险,脸色都会有些难看的。过了很久,她才说:“这件事情还不知道花月影愿不愿意。”
墨星敏道:“他一定会愿意的。”
小姑娘问:“为什么?”
墨星敏道:“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小姑娘奇怪,又问:“那么我可不可以去?”
墨星敏笑了,说:“你不可以。”
小姑娘有些生气地问:“为什么,难道我不是好人?”
墨星敏道:“你是好人。可是我不认识你。”
小姑娘道:“你现在不就认识我了吗?”
墨星敏道:“可是我认识你哥哥比认识你早。”
夫人道:“墨姑娘,你可以先在我府上住下,这件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墨星敏笑道:“好,但是我不住这里。你们想好了去客栈找我就好了。告辞了。”
墨星敏到苦海寺的时候,整个苦海寺还是一片狼藉。者释和尚却不见了。
和尚会在哪里?
和尚在客栈,而且好像已经在客栈很久了。花月影竟然也在。
墨星敏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笑了,笑有很多种意思,这种笑的意思就是高兴,和尚还没有死。
她坐在花月影旁边,抬起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和尚说:“明明是花公子请我吃饭,我还没有开始吃,为什么就有人先开始喝酒了呢?”
花月影微笑道:“碰见这个人,我是没有法子了。”
和尚苦笑:“碰见这个人,只怕菩萨都没有法子。”
墨星敏道:“这酒甘甜醇厚,果然是好酒。和尚要不要喝?”
和尚道:“阿弥陀佛,和尚是和尚,和尚怎么能喝酒。”
墨星敏摇头道:“可惜和尚是和尚。那么花月影要不要喝?”
花月影轻轻摇头,道:“我这次来,可不是来找你喝酒的。”
墨星敏道:“那你是来找我吃饭的么?”
花月影又摇头,“也不是。”
墨星敏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酒,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花月影微笑着道:“你慢点喝,你这不是在喝酒,你这是在倒酒。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花月影说一句话,墨星敏就往嘴里倒一杯酒,等他说完,酒壶已经空了。墨星敏一边吩咐上酒,一边问:“什么事?”
花月影道:“你为什么想去长安呢?”
墨星敏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花月影会问这样一个问题。酒虽然已经来了,可是墨星敏也没心情再喝。
她只好苦笑道:“因为我高兴。”
这是陌凌风当初回答墨星敏的话,现在花月影果然也说不出话来了。特别是一个女人说高兴的时候,你是怎么样也没有办法的,因为女人都是不讲理的。
者释和尚也愣了半晌,喃喃道:“这句话真有道理。你说的话为什么都这么有道理?”
墨星敏笑着道:“我说的话一向都很有道理。”
花月影也微笑着道:“那么我就陪你去长安。”
这下轮到墨星敏问为什么了,花月影道:“因为我也很高兴。”
江南多水,所以他们决定走水路。船是大船,船上什么东西基本上都有。
看到这艘船的时候,墨星敏还不敢相信花家会让花月影去长安,可是花月影就站在船头,一身白衣,衣袂飘扬,惊为天人。
墨星敏笑了。笑有很多种,这种当然也是高兴。
花月影也笑了,他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墨星敏自然没有,她无论去哪儿都不会自己准备东西,所以她摇了摇头。
花月影就向她伸出了手,道:“上来吧。”墨星敏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在拉她上去,于是握着花月影的手一跃而上。
花月影道:“小心一点。你啊,总是这么急躁。”
墨星敏微笑着道:“没有关系,反正有你在。”
晚饭是在船上吃的,船上无非就是鱼。船上还有酒,墨星敏一看到酒就兴奋了,花月影只好无奈的摇摇头。
船行的很稳,基本上没有摇晃,但是花月影睡不着,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一起去长安。
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去看看月亮。他到了甲板上,却看见桅杆上早已坐着一个女孩子,靠着桅杆,坐在最高的横木上,怀里抱着酒壶,手里拿着酒杯,望着圆圆地月亮,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晃啊晃。
船行的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衫,如墨般的长发飘扬,花月影已经看得痴了。
花月影身形一动,已跃上横木,站在横木的另一边,手握着桅杆,衣袂飘央,月光下两人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水手们吃惊的望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花月影微笑着道:“这里风很大,不怕着凉么?”
墨星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这里风景不错。你要不要喝?”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把酒壶随便向上一抛,花月影伸手接住,微笑道:“这里风景的确不错。”
墨星敏道:“今夜月光正好,而且你手中有酒,你为什么不喝?”
花月影看着墨星敏微笑着道:“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他向嘴里倒了一口酒,道:“好酒。”
墨星敏笑着道:“本来就是好酒。”然后又问道:“你会不会唱歌?”
花月影怔住了,“唱歌?”
墨星敏道:“唱歌。”
花月影苦笑,“我为什么要唱歌?”
墨星敏就唱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她唱一句,花月影就喝一杯,喝到酒壶空了的时候,花月影道:“你能不能换两句唱?”
墨星敏道:“不能。”
花月影问:“为什么?”
墨星敏答道:“因为我只会这两句。”
花月影笑了。墨星敏接着说:“你不高兴听那你唱啊。”
花月影就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他还没唱完的时候,墨星敏就摇着头打断了他,道:“不好听,我唱的歌起码还能让你发笑,你唱的歌我笑都笑不出来。还是喝酒。”
花月影就不唱了,他也坐下来,举杯一笑,道:“那咱们就喝酒。”
墨星敏一边喝酒一边道:“这次去长安危机重重,长安可是公输的地盘,你难道不怕?”
花月影反问道:“那么你怕不怕?”
墨星敏答道:“怕,而且怕得要命。”
花月影盯着她看了半晌,许久才微笑着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诚实的人。”
墨星敏笑了,“我本来就很诚实。”
花月影又问:“既然怕,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去?”
墨星敏望着月亮,像是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去?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去。”
花月影叹了一口气,道:“很晚了,我们下去吧。”
墨星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疼,她扶着头从床上坐起来,抬头看看周围,才记起来自己是在船上。她上甲板的时候,花月影已经在那里了,而且板起了脸。花月影一向是很少板起脸的,可是当墨星敏看清楚周围的情况的时候,就明白花月影为什么是那种表情。
因为船搁浅了。搁浅在一片礁石从中。因为礁石很密,所以把船卡在了中间,所以船才没有沉。
他们搁浅的岸边可以看出来是一片荒岛,船明明是在向长安驶去的,怎么会搁浅在礁石堆?
这个问题墨星敏怎么想也想不通,她环顾四周,问花月影道:“这是哪里?”
花月影摇头道:“我不知道。”
墨星敏几乎要跳起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花月影没有说话,墨星敏坐在甲板上,望望四周,发现四周除了这一片礁石,就是水。
一望无际的水,水是蓝的,蓝的透明。
可是现在墨星敏看见蓝色就想吐。
墨星敏呆了一会,又问道:“还有……其他水手呢?”
花月影的回答还是那四个字:“我不知道。”
墨星敏问:“那么……船上的水和食物,你去看过了没有?”
花月影点点头,答道:“我看过了。水和食物都没有了。”
这下墨星敏真的跳起来了,她跳起来急急地问道:“你说水和食物都没有了?”
花月影的眼神暗了暗,答道:“是的。”
墨星敏又坐了下去,既然已没有了食物没有了水,坐着岂非比站着省力。
花月影走到她身边坐下,他知道她要问什么,所以先道:“我今天早上才发现船已搁浅。等我发现的时候水手已经不见,水箱被打破了,食物也没有了。”
墨星敏听着他的话,突然道:“你是今天早上发现的?”
“是的。”
墨星敏又问:“那么昨天晚上的时候,我们在哪里?”
花月影道:“在桅杆上喝酒。”
墨星敏道:“你猜这里是不是大海?”
花月影道:“也许是。”
墨星敏问道:“昨天晚上我记得快到长安了,今天早上已经到了海里,船有没有可能走这么快?”
花月影道:“没有。”
墨星敏又道:“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花月影问:“什么解释?”
“我们记得的昨天晚上,并不是昨天晚上。”
这句话很妙,花月影愣住了,他想了很久,才缓缓道:“那么,是有人在我们喝的酒里……”墨星敏点了点头,向后躺了下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把大海和沙漠联系到一起的。沙漠是寸草不生,一年四季只有黄沙与狂风为伴。大海不一样,蔚蓝的大海就像美丽的蓝水晶一样,处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看得见天上飞行的白色的海鸟,也看得见水里游的各种各样的鱼。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即将在大海里活活的渴死,就算不渴死也会被饿死。从这一点看来,大海岂非和沙漠很像?
墨星敏抬头看着天。她曾经看过天很多次,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绝望。
可是很快,她就吃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活人!
墨星敏一个翻身坐起来,花月影也看见了这个人,这个人就站在礁石上,向他们俩招手。这个人带一顶大帽子,帽子上垂下黑纱,遮住了他的脸,穿着亚麻色的粗布衣服,看着奇怪极了。
他们两个走过去,那个人道:“两位请跟我来。”他的声音枯哑干涩,像是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一样。墨星敏当然不会就这样跟他走,她问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让我们跟你走?”
那人说:“我不必知道。”
墨星敏又道:“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
那人道:“为了活着。”
墨星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花月影道:“那么应该往哪里走?”
那人道:“跟我来。”说完他就踢了踢一块不起眼的礁石,不远处的礁石竟然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那人首先下去了,墨星敏刚想下去,花月影拦住她道:“我先下去。”他首先跳下去了,然后是墨星敏。
洞口的下面是个斜坡,他们三个顺着斜坡滑下去,滑到了一个石洞里。石洞不算小,就在他们滑下来的地方旁边有两盏长明灯,灯光照亮了整个石室,那人道:“有人会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花月影惊讶道:“他是怎么离开的?”
墨星敏道:“这地方一定有机关。我很奇怪,有人费了那么大的周章就是为了把我们两请到这地方来,他到底为了什么?”
这时候有声音从他们头顶传下来:“花月影,墨星敏。”因为隔了一层礁石,所以声音很奇怪,但是还是可以听出是女孩子的声音。
墨星敏就问:“你是谁啊?”
那个声音道:“木舒城。”
花月影道:“塞北木舒城?”
木舒城道:“不错。”
墨星敏问道:“你叫我们来想干什么?”
木舒城道:“想请你们杀一个人。”
墨星敏道:“真是抱歉,我从来不杀人。”
木舒城道:“没有关系。你们可以选择,是杀人,还是被杀。”
墨星敏皱眉道:“这两个选择真不错。”
木舒城道:“我给人的选择一向不错。”
墨星敏道:“你要我们杀谁?”
木舒城道:“长安白慊。你可以看到旁边有一坛酒。”
墨星敏把酒抱起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喝了一口,道:“好酒。”
木舒城道:“本来就是好酒。”
墨星敏又喝了一口,道:“这一定窖藏了很多年。”
木舒城道:“不错,这窖藏了三十年。从它酿好的那一天起,就加了毒药。”墨星敏的脸色变了。木舒城接着道:“所以酒性和毒性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你才尝不出来。”
墨星敏苦笑道:“看来你对我好像还不错。”
木舒城道:“自然不错。”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不要想去找什么解药,只有窖藏了三十年的解药才能解窖藏了三十年的毒。”
花月影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木舒城说完的时候他突然抢过酒坛子,喝了一口,微笑着道:“果然是好酒。”
墨星敏急道:“你为什么要喝?”
花月影道:“你也喝了。”
墨星敏道:“这酒有毒!”
花月影道:“我知道。”
墨星敏的眼眶几乎要红了,她又说道:“那么你……”她问不下去了也没有必要再问下去,木舒城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花月影道:“只有一个。”
木舒城道:“什么?”
花月影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见我们?”
木舒城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