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絮流年》郗羽

2、相遇 “你在哭吗

　　她还记得，在那个枫叶飘零的季节，她和他相遇了。

　　那个时候，她，一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的枫林里，偷偷地哭了。

　　傍晚的彩霞大片大片晕染了整片天空，万千霞光轻轻铺在枫林里每一片艳红如火的枫叶上。风温柔地袭来，撩起她垂在额侧的长发，带着一丝凉意，让她瘦小的身影不住地颤抖。

　　夕阳沉默着感染着她的悲伤，静静地将她身影不断拉长拉长，长长的黑影如同一个漩涡，藏不尽的悲痛，一点一点柔和的霞光披在她瘦弱的肩上显得如此清冷。

　　她看起来真的那么忧伤。

　　孤独地，站在夕阳中，她将头埋得很低很低，手里死死抓着一只手机，仿佛有股怒意将手中的手机捏得粉碎，瘦小的肩膀一阵又一阵忍不住地颤抖……

　　“分手吧，勿找我，枫。”手机里短短几字却让女孩这么伤心。

　　女孩很喜欢那个叫阿枫的男孩吧，少年躲在枫树悠悠地想。

　　“你在哭吗？”枫树下的少年枕着双臂，望着霞光浸染的天空，悠悠道。

　　女孩猛地抬起头，努力忍在眼里的泪水顿时像决堤的洪水奔流而下，迎着清凉的秋风，它像是锋利的刀片狠狠割痛她的脸颊，让她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痛。

　　为什么呢？才离开了一年……她是做错了什么了吗？

　　风温柔地袭来，一片片枫叶徐徐而下，映着霞光，艳红得如同鬼魅一般美丽、勾魂，舞着零乱的步伐，和着风的旋律，演尽落日前最动人心魄的华尔兹。

　　少年站起来，走到女孩的身边，看着她的哭脸，愣了愣，嘴角轻扬：“啊，果然在哭。”

　　“被甩了？”少年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试探性地看着她。

　　慌慌张张地将手机收好，女孩转身背对着他，低头，不住地啜泣。

　　少年看着女孩落寞的背影，眼里满满是怜惜。

　　原来，她真的会这么伤心的，他幽幽地想。

　　“如果你真的很想哭，那你就哭啊，哭了就好了啊。”他心疼地看着她，亚麻色的瞳孔满满是怜惜。

　　“……”女孩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她痛苦的挣扎让她将下唇咬得发白。她的身体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说过不会让她哭的……但他食言了。

　　她一个人在悲伤地哭泣，但是他呢？他在哪里呢？

　　“你还真够犟。”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有意地提高音调：“你现在被甩了，不懂吗？他连理由也懒得跟你解释，他不要你了。你还不死心吗？”

　　她依旧沉默，但他的一字一句却狠狠地敲击她紧绷的心弦，一根一根残忍地断掉。

　　是的，她再也不能跟枫在一起了，尽管曾经那么简单地幸福过，所有他曾经为她做的和所有曾经约好的事都如今只能当作如烟往事，这只会让她越想越痛。

　　但是……

　　“我喜欢他。”女孩幽幽地说，“只是……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轻轻地拥住她，他的眼里藏着深深的悲痛，深得让人无法看透。她的泪水疯狂地蔓延，冰凉浸透他胸膛的衣裳。在他的怀里，她哭得像个孩子。

　　艳红如同烈焰红唇的枫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旋转。深褐的树干，霞光晕染的天空，轻轻拥抱的两颗年轻的心，一切一切，都是如此色调鲜艳的画面，如油画般明艳。此刻，除了彼此的心跳，一切都静谧极了，连风也不忍打扰。

　　他无力地垂下眼睑，眼前那动人的红枫，太刺眼了，如同那夜无情吞噬一切的团团焰火，让他无助，窒息。

　　那场火里，他差一点儿就死掉了……差一点儿……

　　“真的就那么喜欢他么？”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

　　她仍在哭泣。

　　“分手就分手呗，即使分开了，你们都要继续生活，他要追求他的幸福。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不是吗？大家彼此好过，你也要多吃饭，喝多点牛奶，活得比他还好，这样不也是一种好事吗？”

　　“为什么是牛奶？”在他的怀里，她停止了哭泣。

　　“营养价值高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一扫眼中的沉痛，扑闪着双眼上下打量女孩，坏笑道：“你看起来……营养不够啊。”

　　女孩抬起头，闪着泪花的双眼倔强地看着他：“我想要酒！”

　　“酒？你早说嘛……”男孩兴奋地绕到枫树后面。过一会儿，他又兴奋地回到女孩身边。

　　他将手藏在身后，然后俏皮地跳到女孩面前，凑近她布满泪痕的脸，如此暧昧的距离，他的呼吸轻轻地熨烫着她冰凉失色的脸颊。

　　她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宁静地流淌着，肆意地倾泻在少年亚麻色的松软的发梢，倾泻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他那仿佛天神精心雕刻的轮廓线条在霞光的点染下更迷人，亚麻色的睫毛在同样是亚麻色的瞳孔上筛过阳光，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瞳孔有着零星的碎光，让人心动。

　　他……真的是人吧。

　　“看我这么久，不怕爱上我吗？”他坏笑地瞅着她。

　　“嗯？”意识到不对，她有意地将头扭向一边。

　　“别动……看好……哈哈！”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然后一手将一罐啤酒挡住自己的左脸，另一只手将一片艳若火的红枫挡住自己的右眼，俏皮地咧开大大的笑容。

　　仔细看看那右眼的枫叶，粗糙的叶面上有一个大大的笑脸，“笑脸”上的黑水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他将枫叶别在她耳后的头发上，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很美。

　　接着，他将啤酒罐贴着她失色的脸颊，冰凉冰凉的，一股寒意顿时激醒她身上每个疲惫的细胞。

　　他扑闪着双眼望着她：“给你，趁它还冰着就大口大口地喝。我觉得冰冰的啤酒才好喝，喝了就要开心……”

　　“晓绪！”林凌从远处对女孩大喊，然后气喘吁吁地朝女孩扑来。

　　“你朋友来找你了，我该走了。”

　　“我叫田晓絮，你呢？”接过冰冷的啤酒罐，她问道。

　　“成一羽。”

　　说完，他大步离开。穿过一片片凌乱飞舞的红枫叶，他的背影在余晖中显得如此柔和……还有些莫名的孤寂。

　　“晓绪，你一声不吭地跑去哪了啊……我……将学校翻了遍，差点就想开广播，贴寻人启事了。想不到你会在这里……"林凌一边用手擦拭额角的汗水，一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埋怨地瞅着沉默着望着远方的晓绪，心里又气又难过。

　　“晓绪！晓绪！回魂啦！”她伸出五指在她的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啤酒？！给我给我，渴死了！”她一把抢过晓绪手中冰凉的啤酒，正准备喝下去时却发现这啤酒早就被人喝了一半，她只能无奈地将啤酒还给晓绪，“还是还你吧，强喝别人正在喝的东西不是我的Style。”

　　“不是我喝的。”晓绪摇摇头。

　　“那是谁的？”林凌奇怪地看着晓绪。

　　“……”她没有说话，接过啤酒，轻轻呷了一口，冰凉冰凉的，迎着秋风，让人倍觉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