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印[清穿]》ＮＯ13Ｉ胤祥

3、梦回

　　“格格，您快醒醒吧！”睡梦中，忽然有人轻摇着我的胳膊。
　　我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刚还想问问先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物吓了一跳。
　　“这……这是哪啊？！”
　　“格格呦，您就别跟奴婢逗闷子啦。您忘了，今儿个约了十四爷逛庙会了？眼前一身清朝装扮的女子冲我一笑，就端来个铜盆供我洗漱。
　　等会儿，十四爷？还逛庙会？还清朝装扮？我，穿越了？环顾了下四周，没错，是明清的家居风格。可……
　　还没等我想清楚，眼前的人给我投湿了手巾把儿，等着伺候我。合着，我还穿成了个清朝的小姐？
　　我木然地接过了手巾，脑中想的是这不可思议的突如其来的事实。
　　“我，突然不想和十四爷出去了。”我小声地告诉眼前的婢女。毕竟，爽约不是那么有礼的举动，而且，貌似这个十四爷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隐约觉得，我不该离他这么近。
　　“什么？格格！您不是一直很期待这次机会吗？暮儿知道您一直是很在乎十四爷的！”
　　原来她叫暮儿！我心底微微窃喜一下，像这种跟在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大多是与小姐感情非常深厚的。这样一来的话，以后要获得这里的情况，便容易得多了。至于十四爷和那个劳什子庙会，我想，为了避免露出马脚，还是不去为好。
　　“暮儿，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你还是帮我回了，好吧？”我装做很惋惜的样子，轻拉这个叫做暮儿的姑娘的手。
　　“这……”暮儿像是很为难地，“十爷与您也带着些许表亲的关系，算是您的表哥了，这回又是您央着十爷牵的线儿……驳了十爷的面子，总是不妥的吧？”
　　和十爷带着些许表亲的关系？我迅速收集好这条信息，对暮儿道：“那……好吧。”
　　我也不知我是怎样答应下来的，心中也被自己这个决定吓了一跳。我并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我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我要拿什么来面对这个十四爷？抑或是与这个身体具有表亲关系的十爷？如果露出了什么破绽，人家说不定会认为是我谋害了原来的主人也未可知呢。心里略微沉吟一下，想出了一招小计。

　　坐在对于我这个现代人来讲颠簸得很的马车上，我慵懒地对暮儿道：“暮儿，与其我们这样坐着打发时间，不如来和我做个游戏吧。”
　　暮儿惊恐地看着我，“格格，这怎么可以呢？奴婢怎么可以和主子一同游戏呢？”
　　“不妨的，暮儿，你可知我一直把你看做是亲姐妹，你我二人的情谊想必我不说你也明白。即是如此，暮儿你这样就太见外了。”我模仿着古代人的腔调，正视着她。
　　“既是这样，格格，请开始吧！”
　　我们相视一笑，没想到在古代也能碰到如此爽朗的女子。
　　“我这个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我提出问题，你呢，则来回答我这个问题。但是注意喽！这个问题必须在我倒数三下之内回答完毕，若是回答不完，那便算你输！”
　　“格格！你好坏，明知道暮儿没读过多少书，却要出问题来考教！”暮儿嗔怪道。
　　“我要出的，可不是学问题噢！这些问题都是关于我平时生活的点点滴滴，如若是旁的人，还答不来呢！”我故作神秘道。
　　“那暮儿便不担心了！只要是关于格格的事情，奴婢可是言无不尽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还有，以后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许再自称奴婢了。”
　　“是，奴婢……”
　　“嗯？”我瞪着她。
　　“错了错了！暮儿遵命！”
　　“这才对嘛！”我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好了！言归正传。请听第一题，你小姐我叫什么？”
　　“扑哧”暮儿不禁笑了出来，“您竟然问这种问题？好嘛，当暮儿是傻瓜？”
　　“我哪有！这是由简单到困难的题目，给暮儿你一个过渡的过程，你要好好回答。”我巧妙地将她的疑问化解。
　　“好吧……小姐您闺名钮钴禄•熹怡。”看到我竖起了倒数的手指，暮儿连忙答道。
　　“回答正确！”我有模有样地打了个不发声儿的“响指儿”，惹得暮儿一阵娇笑。
　　“下面，请回答第二个问题：本朝开国皇帝是谁？”我想，直接问她当今圣上是谁未免对她来讲太简单了，所以只好多绕几个弯子。
　　“太祖努尔哈赤。”暮儿快速地答道，想必已经适应了规则。于是我也加快了提问的速度。
　　“那么距咱们太祖打下这片天下有多少年了？”
　　“格格，这您要我怎么算？现在是康熙四十六年，那么……”暮儿数着手指。
　　“好了好了”，我忙打断她，“暮儿，你不用数了。”本想绕个弯知道当今皇上是谁，没想到这个傻丫头却这么直接就告诉了我。这倒省了些时间。望着暮儿些许茫然的神色，我道：“我们继续吧~”
　　“我阿玛尊名？”
　　“老爷尊名钮轱禄•凌柱。”
　　“格格今年多大？”
　　“芳龄十四……”
　　“……”
　　“……”
　　这一路下来，在我直接或者间接的问题之下，暮儿已经将“我”近乎所有情况都说了出来，根据我的历史知识，拼凑了如下资料：身体姓名钮钴禄熹怡，年龄十四，生于康熙三十二年，卒年未知。家有阿玛一名，四品典仪官钮钴禄凌柱，姨娘两名，亲生额娘在“我”出生那年因产后血虚什么的死了，于是这阿玛对我还算重视。兄长两名，同母兄长一名，兄妹感情深厚，与其他两名兄长感情抑是很好。因为三年前进宫探望姑妈温禧皇贵妃，结识了十阿哥。
　　我的妈呀，这么说，我是十阿哥的表妹，十四阿哥还是我的梦中情人儿？可是我的偶像明明是四四……
　　“小姐，到了。”暮儿掀开马车的帐帘，车夫马上趴在地上。
　　我明白噻，这是封建地位不平等的产物，我要踩着他的背下车。可是对于我这么个穿越女，实在是不忍心踩踏同为父母生的人，于是我拽着裙摆，从马车的另一侧跳了下来。
　　“小姐！”
　　“怡儿！”
　　两声惊呼传了过来。
　　之间暮儿急忙从对面跑过来，仔细检查着我周身是否无恙。而另一声惊呼，则是来自十爷口中。
　　“奴婢给十爷请安。”暮儿福下身去。可十爷一行人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径直朝我走来，这倒是令我受宠若惊的很。
　　“怡儿，你没事吧？”十爷的长相并不像网上所说的虎头虎脑，胖得像套娃，而是一种憨的可爱，很清秀的一个男生。
　　“哦，没……没事。”这个十爷难道也和我感情很好吗？看来我到摊上了一个好人缘儿，白捡了这么个便宜。
　　“瞧我，都糊涂了！”十爷用力地摸摸自己光亮的额头，“爷可把十四弟给你带来了，你们俩可不许再这么央着爷了啊。”
　　“怡儿……”一双明亮黝黑的眸子里，承载了许许多多的感情，浓郁而缠绵。
　　“你……”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只是觉得，这样一双眸子，似曾相识……
　　会是，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吗？
　　“怡儿，你这是在怪我？不是我不念着你呀！”十四急急地解释着，“你也明白，这三年大选就要来了。我……一个皇子，确实没什么名头来见你。若是被些有心人发现了，怡儿你的名声可就会……”
　　“不是这个意思。”我推开了他想要上来环住我小臂的双手。十四一脸震惊地望着我，随后，一抹不可遏制的哀伤便从眼眸中流泻。
　　“怡儿，这你可就不对了！”十爷忙上来替十四说话，“十四弟说的可句句都是实情，还望怡儿你断不可为了此等小事浪费了你十爷为你们安排的这次机会呀！”
　　我又看了看十四，只见他本该流露出天皇贵胄的傲气的眼睛里盛满了不确定的期许。他，在等我说些什么。
　　虽然我对十四阿哥有着许多崇敬和惋惜之情，可是这仅限于历史鸿流的沧桑之上。见到了真实的、具有强烈生命气息的他，感觉却大相径庭。原本，我时常幻想着看到二月河笔下的历史人物能够摆脱时间的束缚，出现在我面前。到时，我一定会帮助他们，也许改变历史，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幻想，我要把所有现代的东西都搬到古代去，这样就一定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可现在，这样一个让我知晓他命运的人，竟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在他的脸上，我还没有看到被亲兄弟打压的委屈、无奈和不甘，只是对一个女孩无限的柔情，像是想不顾一切将他眼前的女人拥入怀中，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在期待一句“我原谅你”，这样的他，日后为了自保和对那沾满血腥的明黄色的向往无情地撇开了手足之情的他，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王，此刻竟是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害怕受伤……这样的他，无论是不是十四，都让我无法拒绝……
　　“我……还是原谅你这个小鬼好了……”
　　那抹不确定的神色迅速演变成了狂喜。我想，我的决定应该是对的吧……在这个时代，若是能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真的是很幸福了。只是刚才这样被人爱着的感觉来得太突然了，况且对方又是被我“熟识”的“旧友”，感觉就像是白兰地里兑了美年达——乱搞。也许，在这里，在清朝这样一个前提框架之下，能找一个与自己有着同样想法、志同道合的男子，确是太难了……不如，就这样被人爱着，倒也是幸福的。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也没有确定我喜欢的到底是眼前的他还是那书本上的他？唉，不管了！反正都是他！
　　正当大家都舒了口气，准备前往庙会的时候，十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刚叫我什么？！”
　　“呃……十四爷是在叫我吗？”我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天真的动作，冲十四眨眨眼睛，带着暮儿朝前跑了。
　　“你……！”十四气得想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地跟了上来，“死丫头，给爷回来！”
　　“才不！”我朝他扮了个鬼脸，“我又不傻，干嘛要接受你的宣判！”
　　“死丫头！”十四在我身后叫嚣。
　　才不理他！谁知道我回去会变成猪肉饼还是牛肉饼？！
　　“小姐！也就是您有这等本事能把十四爷气成这样！”暮儿娇笑着。
　　“哦？那你到说说，平时的十四爷是个什么样？”我被暮儿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这小鬼，平时又是个什么样？
　　“嗯……听我们低下奴才私下里议论，一向和蔼的德妃娘娘生了两座冰山：四爷是碰不得的冰火山，表面上终年寒冰不化毫无表情的脸皮下，隐藏着威力无穷的火药厂，一点就着！”
　　我不禁一笑，冰火两重天，这样的形容于四爷那个冷面冰山，那个铁血帝王，确是贴切。“那十四爷呢？”
　　“呵呵，我就知道格格您忘不了咱十四爷！”暮儿“别有深意”地来了这么一句。
　　“鬼丫头，你这是讨打呢？”我做势要打她。
　　“哎呦我的格格喂，奴婢讨饶、讨饶还不成吗？”暮儿学着兔儿爷的姿势朝我作揖，“还是让奴婢继续给您说道儿吧！这十四爷啊，追随亲哥子的后尘，自打少年时候便是个有名的不与人亲近，这开府建牙之后，就更是……可说来也怪，十四爷还就是不同于四爷，骨子里透露着那么股子桀骜劲儿，不知迷倒了多少芳心呢！”
　　桀骜？我看这并不是桀骜吧……
　　无论四爷的冷面冷心，实则身藏烈火、喜怒无常，抑或是十四的桀骜不驯，不与深交。在这诺大的战场之上，不见鲜血，这，都是在保护自己吧。或许，从某一种角度来说，所有的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他们最初时都把那个最真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渐渐地，渐渐地，他们学会了人情冷暖，学会了圆滑处事，学会了滴水不漏。那个原本最初的自己，被这些双刃利剑封锁，与世隔绝……只是不知在未来的某时，这些曾经我们想要拼命保护的最真最真的东西，又会被彼此，以怎样残忍的方式挖掘出来，直到鲜血淋漓……
　　“怡儿！”那一声呼唤把我无边蔓延的思绪带回现实之中。“嗯？”转瞬，迎来一个温暖的怀抱——是十四。“走啦，不是去庙会吗？”我提醒他。再不走，我就要被淹死在名为“十四的电眼”这条河中啦！
　　“对了，胤祯啊！”我捅了捅十四的胳膊。清朝的观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保守。我和十四仅仅并肩走着也引来大批行人的观看。
　　“你刚刚叫十四弟什么？”十爷惊愕地指指我，又指了指十四。
　　我正想着，胤祯啊！没什么呀！却见到连同十四自己也呆立在那里，才惊觉，貌似爷的名讳是不可以随便叫的。
　　还是十四最先反应过来，“怡儿！你在叫我的名字！”
　　“呃……对不起啊！”我低下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可众人却把我低头的举动解读成为“害羞”，十四拉住我的手：“不，从今以后，爷的名字，只有你叫得……”
　　我身子一震：“我……那个，不是！我只是觉得，名字起了就是为了叫的，要不起名字干吗！对吧……嘿嘿……”我心虚地抚了抚胸口，我应当叫他十四爷才对……
　　“无论怎样，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如同耳语般的呢喃从十四口中飘出。
　　“哦？嘿嘿……”我有些不自然地笑起来。我们这样应该算是在谈恋爱吧？想不到在现代没有认真恋爱过的我竟穿到古代后就现成来了一个对我至少眼前很认真的十四。呵，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绞尽脑汁搜寻以前在老爸那翻阅过的资料，也没有找到十四曾有过一位钮钴禄氏，这是否证明，我和十四的这一段，只能作为一个插曲呢？
　　回想一下，从穿越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而已。依我的性格怎么这样随便的喜欢上一个人？我都做过什么？为了了解“现在”，我问了暮儿那么多蹩脚的问题，为了适应熹怡这个身份和她的生活，试着以她原来的思想过活，甚至和她喜欢的男孩一起逛街……仔细想想我好像很过分，占了她的身体，占了她的家庭，现在连她的爱情也要……不仅这样，而且我似乎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一切，包括十四？！越来越觉得，我经过这几小时，变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怡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旁的十四发现我的异样，柔声问道。殊不知，我此时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十四，对于他，我不知道应不应该……
　　“十，十四爷，真对不起，熹怡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告辞了。”说罢，暮儿会意地跟着我。而我也是尽量快走到马车旁。不远处的十四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怡儿，你……”
　　“我没事！”我使劲朝十四和十爷挥了挥手，便钻进马车。
　　果真，梦开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