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附身(二) 痴情女鬼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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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络馨在拍戏，穿着民国时代一件旗袍，短袖琵琶开襟，暗红色的绸料上绣着一只含苞待放的红梅，勾勒出迷人的曲线，既显风尘，又不落俗套。
楚栎和雷哲就在一旁看着，其他人见他们没什么动作，不会是记者之类的人，忙得也不顾及。
“有什么奇怪的？”
楚栎没有回答雷哲的问题，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真的也看不出什么“奇怪”。
演到动情处，袁络馨眼泪就掉了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水痕，丝毫看不出演的痕迹，楚楚动人。
“对不起，导演，我太入戏了。”袁络馨用食指拭去眼泪。这场戏应该是女主角被他所爱的男人抛弃，依据剧本的情节设计，性格豪放的女主角应是狠狠地扇男人一巴掌，然后掏出小皮包里的大洋砸男人一脸。虽然袁络馨出道才三个月的时间，可论演技专业上是丝毫不落那些老演员，基本上一次就过，情绪也把控的非常好，今天这次梨花带雨的例外让导演宣布大家休息半个小时。
一大群人簇拥着袁络馨朝楚栎这个方向走来，她看着楚栎模棱两可地笑了一下，擦身而过，留下一缕淡淡清香。
楚栎转身，带上黑框，看着远去的妙曼背影，若有所思。
从雷哲这个高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纤长浓密的睫毛触碰到镜框，眨眼的时候像一只蝴蝶拍动翅膀，他收回目光问道：“察觉到什么了？”
楚栎放松下肩，把视线挪到雷哲身上，奇怪雷哲的声音居然带着温怒，他咳嗽一声，言简意赅：“她流的泪，是红色的。”像血一样。
楚栎的那副黑框镜片是特殊材质制成，可以隔绝那些污秽的东西，所以当他重新戴上眼睛的那一刻，袁络馨身上带的色彩就暗下一个度，这种感觉就像突然从彩色照片看到黑白照片一样。
楚栎说出自己的判断：“她身上，有鬼。”
“鬼？是说幽灵吗？”雷哲问。
楚栎摇头：“不是，幽灵是指人死后的灵魂，一般是人死前的模样，会归回它该回归的地方，而鬼，呃，它是一种执念，通常三魂七魄是不完整的。袁络馨身上的那只，恐怕它没有害人的意思，它应该——有它的执念，或许，它在找一个什么人……”
“一个对它，很重要的人。”雷哲补充道。
楚栎讶异雷哲这个时候的感性，说出的话像个木讷的告白——语气十分僵硬，楚栎看着雷哲就笑了，眼睛都眯起来，只留下一道光，露出嘴角下方两个浅浅的酒窝。雷哲看着楚栎，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海蓝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光，俯下身，捏起楚栎的下巴，把脸凑过去，唇与唇的距离只有两个手指宽，楚栎咧开的嘴角僵硬在脸上，他垂下眼睛，慌张地躲避雷哲意味不明的视线。
雷哲伸出食指的指腹轻轻触上楚栎的睫毛，很柔软，他再次凑近，近的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楚栎身上微热的温度，心扑通通的跳着，震耳欲聋。
“楚栎……”雷哲低沉的嗓音带着魅惑，像一滴水滴在琴弦上，绽开了水花，拨动出细微的响声。
不要离我这么近，因为我会感到害怕……
不许，不许——因为，心会感到慌乱。
楚栎抬眸，盯着雷哲眼睛，雷哲欣喜，毫无防备的坠入那暗红的眸子里……楚栎的手覆上他的脸，拇指停在人中处……狠狠下！
“嗷呜——”雷哲捂着疼痛的地方退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栎，满脸的委屈。
楚栎拍拍手，向雷哲抬起下巴：“中国人的豆腐没有那么好吃，尤其是会法术的中国人！”
雷哲呜呜地小声叫着，耷拉着头，小心翼翼的跟在大步流星的楚栎身后。好疼！比刀割的还厉害，当时整张脸就疼麻了，这种刺疼像被雷击到一样。
犬科种类的鼻子是全身中最敏感和疼痛神经最多的，即使是狼人也保留着这种特性，所以当用力用尖锐的指甲按人中的时候会比人类疼上百万倍。加之，楚栎使用了一个很微型的雷击，效果就是刚才雷哲那个样子，疼的连话都说不出。
突然之间，楚栎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雷哲差点装上去。
雷哲摸摸鼻子：“怎么了？”
楚栎环顾四周：“你有没有觉得……很安静？”
整个楼道除了楚栎和雷哲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两头的的玻璃窗透进来一点光，两头的墙面上竟然同时出现窗户框间的影子，几十多米长的过道像被一面子从中间截断，以中心散开，两旁的植物、门等等竟是一模一样的排列。
那么，到底他们那一面是在镜子里？
楚栎轻笑，举起带着朱雀的左臂放在胸前，捏诀——阵阵柔和的红光从楚栎的体内散发出来，隐隐约约间，似乎有锵锵①的鸣叫在耳边回响。渐渐地，空间发生了变化，所处的镜子边缘开始像被火烧灼一样慢慢化开，赤红发亮的边缘越聚越小，最终在楚栎的头顶斜上方呼的一声化作一片类似纸灰的东西飘落下来。
楚栎伸手接住，蓝色的火苗在他掌心展放，似有生命那般包裹住那片东西，竟然发出呲呲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就绽开火星子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个空间，又恢复了它原有的面貌。
楚栎着急道：“快找到她，我们的出现惹恼了她！”
雷哲灵敏的鼻子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搀扶着楚栎向前走。从刚才楚栎的施术来看，她的道行并不低。
打开虚掩着的门，整个房间呈现出的是一种昏暗色调，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楚栎稍微打量一下便放下心来，这些人应该只是“睡着了”。
“妾乘油壁车哟，郎骑果②青骢马，何处那果结同心呀？——西泠，松柏下……”婉转优美的歌声从帘子后传来，明明是一首情诗，却被她唱的如此幽怨，但还含有的，是那份永恒不变的深情……
楚栎伸手触摸到那抹蓝色，顿了一下，又唰地拉开——
袁络馨，不，是“她”端坐在镜前，听到声音好奇的转过头来，问道：“阮郎，是你么？”声音是如此甜美温柔。
等她看清楚楚栎和站在后面的雷哲后，却咯咯咯地笑起来，随即哀怨地低下头：“你不是啊，你才不是他呢，阮郎他呀，是不会来的。他呀，要听那个他的宰相父亲的话，要维持他们阮家的门面，才不会来娶我呢。”自顾自地说罢，便又唱起歌来，歌声不似刚才那般好听，这次是尖锐的，刺耳的，活生生地像一把锥子在脑子里敲打，房间里的所有玻璃制品都被震得粉碎。
听觉如同鼻子一样灵敏的雷哲捂着耳朵，耳膜胀地生疼。
雷哲！楚栎心念一动——“破！”大喝一声，顿时空气中似刮了一场飓风，把声音全部卷了进去。须臾之间，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楚栎从怀中夹出一张符纸，抛向空中，双手捏诀，符纸轰的一声燃烧起来，飞向她——
她张嘴把符纸吞下，似余意未尽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嘲讽道：“你就这么一点本事？”讥笑的神色没有保持多久，就痛苦地哇出一大口黑血，体内内脏翻搅，疼得她如动物一般哀伤地叫着，撕心裂肺，双眼里流出黑色的血泪。
楚栎阖上眼，喃喃念出咒语，白色的身影挣扎着从□□里剥离出来，跌在地上，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的盯住楚栎，像一条毒蛇，她一跃而起，猩红的指甲暴长，向楚栎的眼珠抓去，锋利的指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响声，楚栎退后半步，来不及躲闪——
“小心！”雷哲突然之间冲到楚栎的前面，用身体当做盾牌，指甲带来的凌风划拨了衣料，指甲刺入皮肉中，狠狠地带下一块肉来，鲜血喷薄而出，兽化的狼爪劈向她，女鬼闪身躲开了攻击。
“雷哲，雷哲……”楚栎扶住雷哲的腰，粘稠的血液流到他的手指缝里。
“呵，别，别哭。”雷哲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楚栎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楚栎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温热的泪水从眼睛里留下来，滴在雷哲的脸上，陌生的心疼让楚栎不知如何是好，浓重的血腥味让楚栎感到晕眩，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挣脱出来，耳边锵锵越来越清晰……
女鬼伺机而动，猩红的指甲再次袭来——
垂下的眼帘倏然睁开，火红的眼珠印出女鬼狰狞的样子，赤红的火焰不知从那个地方喷出来缠绕住楚栎，她的指甲一接触到火焰的周边就被烧成灰烬，红色火苗直扑上她的手臂，立刻就变成一截黑炭。
“啊——”女鬼凄厉的叫声最终被火焰吞噬干净，身躯化成灰消散在空中。
谁也没有注意，一块翠绿色的玉从袁络馨的脖子上滑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阵阵寒气。
楚栎身上红得妖艳火一下子就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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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史中没有记载的青楼才女，传说她曾经和一名阮姓公子爱的轰轰烈烈，也曾互相许下誓言——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可奈何两人身世悬殊，更是阮公子的父亲极力反对，召回京师，从此阮郎一去不复返，从此以后，苏小小郁郁寡欢，醉酒当歌，周旋于各色各样的男人之间，最终一代佳人消香玉损。
苏小小的魂魄就依附于一块寒玉之中，渐渐成了痴。
机缘巧合之下，这块玉竟被袁络馨得到，苏小小的执念迫使她附身于袁络馨的身上寻找她的阮郎。
只是这一份痴念造成的只是一只丑陋的鬼，而她的阮郎……早在千年之前就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投身与滚滚红尘之中。
摇曳的船桨滑动水流，一袭白衣的女人坐在船尾，穿着蓑衣的摆渡人立在船头，清唱一首没有词的歌曲。
女子像听懂了什么，双眼流下泪水。她站起来，对着摆渡人盈盈一拜，随后转身投入那似鲜血染红的水流中，马上就有许多恶鬼争相恐后地把她拖入水中。
摆渡人没有回头，小船渐渐消失在浓雾中，隐隐约约传来没有词的歌声，似嘲笑女子的自甘堕落，又似惋惜。
远方，红艳的彼岸花开道荼縻。
①锵锵：凤凰的鸣叫。
②果：个，吴语的发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附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