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ing in the sun》筱祭

8、【过去 In the past】之四

　　夜幕渐渐降临。

　　随着黑色一点一点晕染天空，皓月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最后停在了上空，周身的光华犹如流水般温和地倾泻大地。被月光披洒的十里长街两边，街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空气中开始溢出饭菜的香味，夏末的风一吹，便洒满了大街小巷。

　　总悟一手抱着巨大的蛋糕，一手拉开了自家的玄关。他利落地用脚把鞋子一脱就扔到旁边。耳边传来“噔噔噔噔”的脚踩在木板上的巨大的声音。总悟立马把蛋糕往桌上一放，放的那瞬间身体就被一双白如莲藕的手紧紧抱住。

　　只感觉身后有人麻利地顺着他身体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往上爬，总悟等着神乐驾轻就熟地爬上自己的肩膀坐下之后，伸手拍掉了如他所料她向蛋糕盒伸出的罪恶的手。

　　“女人，你什么时候可以改掉贪吃的毛病啊。”

　　刚刚说完总悟就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让这个女人改掉贪吃的毛病和让猪不要变得那么胖是同一个道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废话。

　　只感觉肩膀上的少女在他身上像是撒娇一样跳了跳，颠得总悟的肩膀一阵酸痛，“Oh, please~ please~就吃那么一点~”

　　总悟抓住她的双手，仰起头瞪着赤眸看着她那双贪婪的眼睛，“喂，女人，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重得像只猪。”

　　“就吃一点，就吃一点，please~”

　　“我在生日蛋糕里下了诅咒，除了我和小小S，其他人吃了都会生痔疮。”

　　“生痔疮？真的吗阿鲁？！”

　　“嗯，骗你的。”

　　总悟勾起嘴角抬头，刚好就对上了她那对明洁得像被雪洗了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正含着嗔怒望着他。

　　在白炽灯每分每秒都刷新的白光中，她的眼瞳被赋予了一种仿佛能流转千光的神采。像是一团在水蓝色的冰块中诞生的一团火簇，水与火的交融却绽放了天地间所没有的亮色。那么小的眼睛里，那抹看得见的水蓝却仿佛映出了整个蔚蓝的天空，那抹看不见的名叫情感的火焰，却映入了最纯净，最亮丽，最明快的色彩。

　　对着那双无论何时都能摄人心魂的眼睛，总悟一个恍惚，突然想起来，就在刚才，一个陌生的男人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那个男人说：……你家神乐，是假的哟。

　　当时他不过愣怔了一秒，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地说——“证据呢？”

　　接着电话就被挂掉了。

　　总悟用手抓上她的肩膀，头一低，手接着用力，将她从肩膀上翻下来。神乐粉色的头发在空中扬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她借助他的力气从空中打了一个后滚翻后轻巧落地。一双澄蓝的眼睛满含嗔怒地瞪着总悟，满脸不甘。

　　你告诉我，眼前这个与他朝夕相处，共枕同眠的女子是假的？

　　单凭这双眼睛，我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

　　她是他的神乐，没有错。

　　像是心里堵着的东西被搬走了，心境一片明朗，有一种畅通了的快感。总悟不由地勾起嘴角。

　　“与其在这里想着怎样偷吃，不如把小小S抱过来。”

　　眼前的少女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生日Party阿鲁，生日Party阿鲁~”

　　她像兔子一样“噔噔噔噔”地迅速奔向婴儿房，团子两边的流苏愉快的左右两边晃。

　　“抖S混蛋你要等我阿鲁，不许偷吃阿鲁！”

　　于是总悟在她进去的时候，三下五除二把蛋糕盒子打开，开始准备生日需要的东西。

　　半晌之后，总悟正在纠结这么大个蛋糕插一根蜡烛好像有点太过单调的时候，却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了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好不可怜。随着声音渐渐放大，神乐抱着儿子出现在了房间门口，脸上还有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圆润的脸庞滚落下来。她挪动着脚步走向总悟，一脸的委屈，

　　“抖S……小健一尿裤子了……沾得我一身都是阿鲁……”

　　总悟的嘴角抽搐着，皱着眉头看向那已经哭哑了的皱着小脸悲怆地望向自己的小小S，“他尿裤子你没发现？”

　　“不，我知道他尿裤子了阿鲁……但是……我……我……我不会换尿布阿鲁……到刚才才想起来没换，一抱他我就被沾得浑身都是了阿鲁……”

　　说罢，她嘴巴一扁就用气吞山河的气势哭了起来，哭得风云卷动沙石乱走鬼神齐嚎，好一幅少女抱儿沾尿图。

　　总悟想，这确实是他的神乐，而且他确定肯定非常坚定。

　　世界上也只有这么一个白痴妈妈不会换尿布了。

　　稀世珍品啊。

　　帮小小S换尿布的时候，神乐也在一旁将双手扭在身后抹着眼泪看着。

　　总悟换尿布的时候也有些手生，毕竟这一年来都是在外面工作，管家的事情都一股脑地交给了神乐。本以为神乐会像其他普通的妈妈一样，自己乖乖地学着做就能做好当妈妈的本分。但是他忘记了神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妈妈，应该是被称为山野母猩猩的生物。总悟蹙起了他好看的眉，奇怪地想莫不是这一年来自己的小小S的屁股都包裹在了盐分里，早就被腌成了腊肠？

　　但是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的判断错误了。在一旁的神乐突然蹦了起来，即将要冲过来的时候又刹住，只是瞪着那澄蓝的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尿布，“小健一的屁股红了，要擦点BB油。”

　　总悟拿着BB油往小小S肉肉的屁股上倒的时候，却被旁边的少女粗鲁地一把夺了过来，“抖S真是笨蛋，我来阿鲁。”

　　只见她地将BB油往手里倒了适量，又往双手搓了搓，待搓热了之后才往那两片红红的小屁股上涂。待将那柔软的两片小玩意涂满了之后，神乐才收回了油油的双手，示意总悟可以包尿布了。

　　这不是会包尿布嘛。总悟奇怪却平淡地扫了神乐一眼，却见神乐望向了别处。神乐脸上是一种难得的平静，是一种极力控制自己面部表情又控制不好的僵硬。这种表情在面对不懂得掩饰的罪犯的时候面对得多，换作平时总悟会直接将十大酷刑轮流换上叫他说出实话，但是现在面对自己的妻子他不可能动用他一贯的作风。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神乐情有可原。莫非是自己长期在外，想故意让本大爷我知道她照顾不好小小S，才使这种渣招数吧？总悟勾起嘴角来。但是嘴角边除了气后的笑意之外还有一种心疼。

　　他脑海里又映出了他回家晚了之后神乐的身影。有如普通的妻子等待丈夫一般，面对空寂的大房，只能面对着方能吐出一两个词语的儿子对话，满眼都是单纯的寂寞。当看见自己推开了家里的门，那抹澄蓝才划过了一丝明快。像是一只等候主人久了的小猫，十分依赖地扑向他，像是撒娇一样往他身上蹭了个遍。

　　或许，真该抽时间来陪陪她了。

　　总悟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将最后的工程做好。然后冲田健一的生日party在换完尿布之后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这只小小的肉团扭着刚刚换好的尿布的屁股，一脸舒服而又满足的样子瞪了老爸老妈一眼。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话之后，抖着两条莲藕一般白嫩的肉腿，跌跌撞撞但又兴奋地朝那巨大的蛋糕奔过去。

　　神乐手忙脚乱地要扶着小小S，也开心地朝蛋糕飞奔过去，一边对着自家儿子说，“我们去吃蛋糕糕，去吃蛋糕糕阿鲁~~~”

　　在白炽的灯光下，神乐粉橘色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有些凌乱地翘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总悟的眼中竟多了几分调皮的意味。她笑起而聚成的酒窝边流泻出清泉一般的叮咚笑声。神乐眨了眨澄蓝的眼眸，高举双手将小小S抱在了椅子上，突然回过头来，像猫儿一样歪了歪头，明快的神采犹如流星一般划过双眼，

　　“抖S~~~”

　　正娇情地喊着，她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那把冰冷的金属在白炽灯的光芒下折射着冰冷的光。神乐用了她一身蛮劲，手一甩，那闪着寒光的金属就这样向总悟飞了过来。

　　总悟游刃有余地接住那飞过来的利刃，脸上轻松得像是接住了一块石头。他暗暗想刚才为这女人心跳稍微加速简直就是可耻，一边挑着眉懒懒地说，“女人，你谋杀亲夫啊。”

　　“不是亲夫，是奴隶。”只见神乐那细白的嫩腿“啪”地一声踩在了桌子上，一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总悟。声音也由着全身突然汹涌起来的类似女王的气场而变得低沉而高贵。若不是她还身着着一声家庭主妇的装着，下面还滚动着一只小肉球，只一眼扫过，就让你以为是什么女王微服私行，“渺小的奴隶啊，来为本女王以及我的爱儿切蛋糕吧。”

　　说罢，神乐不可一世地“哦呵呵呵”地笑起来。脚下的那只小小S抬起赤红的眼眸不知所以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又低了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一只脚“啪”地努力撑在桌脚边，满脸天真地声音却异常S地“哦呵呵呵”地笑。

　　“所以，快，切蛋糕阿鲁。”女王把头微微一侧，摆出了一个诱人的姿势。兰花指向那巨大的蛋糕一指，冰冷地命令着。

　　“遵命。”

　　总悟出人意料地应着，一脸waiter的敬业模样。他缓缓踱步走到巨大的蛋糕面前，稍微屏气。

　　要切蛋糕，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首先吸入天地之精华，运入肺腑，使之冲开体内郁结之气。然后运用眼、口、鼻、耳、心，互相观之，连成一体。

　　总悟默默地念着口诀，终于凝神提起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来。菜刀在白炽灯下散发着凌厉的光芒。

　　“哈啊——！”总悟突然一声爆喝，菜刀随心而动。犹如无影手一般，总悟大力一挥，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轨迹，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一块蛋糕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360度之后，落入了总悟的指甲盖里。

　　“女王，请慢用。”

　　总悟闭上赤眸，微一弯身，将指甲盖朝神乐递过去。

　　一只白嫩的脚重重地踩上了总悟那敬业的脸，“本女王还是决定把这块蛋糕赏给你了。”

　　“谢女王陛下。”总悟用巧劲从神乐欲碾的白足下挣脱出来，一脸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事情抖没有发生。他优雅地将指甲盖里的蛋糕弹掉，拿出不知道哪里的布擦了擦手，然后踱步走向那巨大的蛋糕。

　　总悟突然脸色一变，“哇”地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向那巨大的蓝色蛋糕，像野兽一般撕扯下来一块咀嚼之后，满意地看到神乐脸色煞白。

　　“女王叫你吃指甲盖里的，谁叫你吃那块了阿鲁！我的、我的第一块蛋糕阿鲁——！！！”

　　阿鲁阿鲁的嚎叫回响在屋子里，余音绕梁。

　　但是神乐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肉团就如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到达了蛋糕旁边。神乐定睛一看，发现是被称为小小S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冲田健一。只见冲田健一也挣开了他那不大但是同龄人却绝对达不到的巨大程度的嘴巴，一边眯着赤色的眼眸，在神乐那句“纳尼”还没呼出的时候，狠狠咬上了蓝色的蛋糕。

　　咬上蛋糕之后，那肉乎乎的脸缓缓转过来，一边咧开嘴，用鼻子“哼”了一声。

　　神乐仰天长啸。

　　一分钟之后，总悟、神乐和小小S进入了一场乱斗。

　　总悟奋力地咬着嘴里的蛋糕不让它落入神乐不停凑过来的嘴里，并且阻断神乐进攻蛋糕的所有路线；

　　神乐用尽所有方法去咬下蛋糕，并且用尽夜兔平生所学拳打脚踢抢下总悟嘴里的；

　　小小S努力咽着嘴里的，在找寻另外的方法努力吃到下一块蛋糕之余，还要避开爸爸妈妈，小心地不被踩成肉团。

　　蛋糕在这一家子的血盆大口下，以可怖的速度迅速被消灭。最终三个人都撑得趴下的时候，可怜的蛋糕君只剩下了像饼干一样的小柱子。

　　总悟捂着被撑大的肚子，“呼呼”喘着气看向神乐。神乐此时也是像有了身孕一样，看着总悟看过来，咧开嘴笑了起来。总悟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抹掉神乐嘴边的蓝莓酱，感觉到眼前的人儿因为自己触碰她而微微缩了缩头，耳根都红了起来。

　　总悟勾起嘴唇，声音低沉而好听，“好吃吗？”

　　“喔噢…”神乐的脸顿时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她眨了眨澄蓝的眼睛，都没察觉到那丰如羽翼的眼睫毛一阵乱缠，声音像猫叫一样，“本、本女王还比较满意。”

　　总悟转过头来，看着那蛋糕柱子，蹙起眉来，“糟糕了，我们好像还没有唱生日歌。”

　　神乐也怔了怔，眼眸不知道划过去类似慌张的东西。她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快要12点了。她赶忙撑着身子站起来，“抖S，快点蜡烛阿鲁！”

　　“打火机在你旁边，”总悟指了指，也站起身来，“我去关灯。”

　　神乐轻手轻脚地将小小S放在椅子上，用面对儿子才放柔的声音说了一句“坐好阿鲁”。然后用巨大的力气将蛋糕远离小小S，像是怕待会点火会烧到他似的。小小S乖乖地瞪着红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妈妈咔嚓一下开了打火机，将明亮的火焰转移到了蜡烛上。他肉乎乎的脸上有着一种没有来的兴奋，只是一个劲地看着那簇微小跳跃的光，模模糊糊地说，“亮亮、亮亮……”

　　在火被点燃了之后，总悟将开关全部推了上去。白炽灯一点一点地灭掉，屋子迅速被黑暗包围。只有中间那簇火焰用尽力气照亮周围，映出了小小S和神乐兴奋而开心的脸。

　　总悟走过去，拉张椅子在小小S身边坐下，伸出手扶住了自己的儿子之后，和神乐对视了一眼。

　　难得安安静静地交流，却仅一眼，就默契地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启开嘴唇。
　　低沉清丽的声音在上空交融，似水流连，富有磁性而叫人吸住心魂。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健一,

　　happy birthday to you.”

　　唱罢，两人同时将那根蜡烛吹熄。方才被那摄人的合唱所迷住的小小S缓过神来，看到那簇火光消失之后，竟也挥起肉肉的手掌咿咿呀呀开始鼓掌。属于幼儿稚嫩的笑声响在了房间里，清脆而又动听。两人注视着那渐渐消失在黑幕中的白线，顿了顿，仿佛要将平生所有的宠溺都放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一般，温柔地看着儿子。

　　他是被人叫作S星的王子，是真选组中称作鬼之子的冲田总悟。她是被人叫作S星来的王妃，是全宇宙中闻风丧胆的夜兔种族。但是此刻，面对着自己的儿子，他们只是平常的一对夫妇。

　　“生日快乐，我们的儿子。”

　　他们说道，然后相视一笑。那种视线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却直达对方的心里。只需简单的9个字，足够。

　　但是让人无法反应过来的剧变在一秒钟内发生了，小小S的笑突然僵住，小脸脸色一变，突然张开口“哇”地呕吐起来。

　　他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着，不知觉地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他想要放声大哭却被亵物的涌出堵住了嘴，只能任由晶莹的液体从眼眶中不停渗出来，扑扑地滚落他憋红却诡异地泛青的脸庞。

　　总悟的心一沉，慌张像是一张网笼罩了自己的心。神乐也一脸恐慌，声音抖着呼了一声“小健一”，便不停地拍打着儿子的背想要舒缓着儿子的痛楚。不料小小S的身躯像是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他刚刚吐完，在椅子上瘫软，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总悟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儿子，一脸惊痛。他唤了几声，见儿子全然没有反应的时候，只能望向自己的妻子。

　　一切的变故只发生在数秒之间，神乐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地望向小小S。澄蓝的眼眸之中方才愉悦明快的神采早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心疼。但是更深处却更多翻涌着一种沉痛、不舍、愧疚的神色。过了半晌，神乐发现总悟在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避开了总悟，脸上又呈现出一种总悟熟悉的僵硬。她伸手将儿子轻轻地接过来，有些疲惫地说，

　　“抖S，我把他抱到房间里去了阿鲁。”

　　总悟蹙眉，“不用叫救护车吗？”

　　神乐的眼神有些慌，但是过后却是满眼死寂，“不用。”

　　但是那句“不用”，在她口中说出来之后，像是在说：没救。

　　总悟心中生疑，但是神乐已经抱着儿子转身进了房。房门“砰”地一声关了，像是把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