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ing in the sun》筱祭

23、医院

　　滂沱大雨在第二天的早上终于停了。

　　水无力地顺着屋檐滑下来，砸下有节奏的滴答声响。一名护士穿过雪白的长廊，推开了医院的窗，消毒药水的味道随着门窗被打开而被混入了泥土腥味。土方和银时靠在墙上，银时此时正按着土方拿着烟的手，赤眸望着那名粉色头发的少女。

　　神乐是一分钟前进来的。显然她一接到电话就奔过来了，她此时喘着粗气，头发被汗打得湿透。

　　“神乐酱。”

　　顺好气之后，神乐几步上前，步伐甚至有些摇晃。她一把揪住了银时的和服的领子，颤着声音问他，“他呢？”

　　银时还没有回答，又听神乐用高一分贝的声音说，“抖S混蛋呢？”

　　银时没有将神乐那只粗鲁的手扯下来，任由她抓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土方低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他估计……是不想活了。”

　　抓着衣领的手狠狠一震。

　　神乐猛地回过头去看土方，却见土方那刘海阴影蒙上了眼睛，留下一片灰败。她放开了银时，问，“他在哪里？”

　　土方指了指后面的监护室。

　　神乐立刻转过身，便看到总悟的脸。她迅速跑过去去开门，但是门被锁了，神乐哐当地扭拧几下没拧开，立刻跑到玻璃前，整个脸贴了上去。

　　棕色头发的男人此时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他戴着一个氧气面罩，微弱的呼吸所带来的雾气时而充盈着整个狭小的空间。他身上被插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管子，神乐唯一能看得懂的只有十条，两条被接到点滴瓶上，八条被接到检测器上，能看到心脏微弱跳动时带来无力的绿色线条。

　　玻璃的冰冷渐渐地通过热传递到了神乐脸上，神乐难过地看着总悟，眼泪在那汪澄蓝里转着，慢慢滑了下来。

　　就像这扇玻璃窗。四年来，隔断了她和他所有的联系。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她哭，她喊，她骂，他听不到。他苦，他痛，他累，她看不到。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她只听到一声清脆的从里向外龟裂的声音。自己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向了那层厚厚的玻璃。她一跃，正好跨过了所有支离破碎的玻璃向地面冲来的一刻，纷飞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她也不管不顾。

　　她冲向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她看到他整个人都陷在了床上，安安静静。他的脸太虚弱，太疲惫，硬朗的脸上透露了一种虚弱。神乐拔掉了一根管子，突然之间俯下身对他说，“抖S，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接下来，神乐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扯下一根又一根的管子。眼泪随着拼命颤抖的身躯猛地摔落下来。她说，“你可以打我，骂我，欺负我，但你绝不能丢下我。”

　　银时和土方这时候反应过来，银时喊着，“神乐！”

　　“喂！我说你们在搞什么！”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医生和护士长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急急忙忙冲过来，刚好就看到这一幕，结果走进病房之后又看到一粉色头发的少女抱着病人，忙道，“护士长！”

　　但是神乐听不到，她抱起总悟，整个人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吼着，“绝不可以！”

　　“又是你们！”

　　身形壮硕的护士向神乐和总悟冲过去，伸手拽住了总悟的一只手。她怒瞪着神乐，喝道，“把病人放下！”

　　“我——”

　　“放开！”

　　趁神乐说话的间隙，护士长一用力就把总悟扯了下来。神乐下意识去拽的时候，护士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你是不是想病人死掉？”

　　神乐愣住了，没敢再去抢总悟。

　　远处的医生看到神乐停止了那种恐怖的行为之后，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两个成年男性，“到底怎么回事？”

　　土方尴尬地咳了一声，银时立马指着他说，“不是银桑的错噢，是这家伙说什么‘那小子不想活了’之后就这样了。”

　　近视眼医生蹦起来一拳打到土方鼻子上，“小伙子不懂不要乱说！”

　　土方捂着鼻子，问，“那小子重伤，重伤前表现出那种想死的感觉我怎么看也不觉得他能凭着自己的意识活下去啊！”

　　“胡说！”医生大吼了一声，意识到护士长盯过来的视线之后，才压低声音，“那小子重伤没错，但是最重的伤被及时救治了，而且技术不错。

　　“况且那小子顽强得很，估计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完成，对这个世界迷恋着呢。”

　　听到医生的话，土方和银时皆一怔，不禁望向在那束手无措的神乐。银时先反应过来，问医生说，“老头，那小子很快会醒的了吧？”

　　“都说小伙子不懂别乱说！”医生一巴掌拍到银时脸上，银时脸上立刻留下一个红色的掌印，“那小子虽然意识很顽强，但毕竟是重伤啊，什么时候醒，就是个未知数了。”

　　银时和土方都沉默下来。

　　挂在窗口的铃铛被风敲击着，不知何处的飞鸟被惊起，羽毛落下来摔碎了雨后冰冷的气息。

　　银时拽着土方左手的袖子，踩着一地玻璃渣往门口走去，土方被拽得莫名其妙，“天然卷，你要去哪里？”

　　银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只是说，“买点日常用品回来吧。”

　　然后他搔搔头发，说，“估计有人得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