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ing in the sun》筱祭

2、希望是蜥蜴的尾巴

　　神乐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暗无天日的黑色。
　　像是谁打翻了墨水瓶一样，散发着恶臭的黑色。

　　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机器咔嚓咔嚓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又扯破了尘埃，继而又迸发出咯吱咯吱像人的尖笑声，扑啦啦地刺进她的耳膜里。

　　紧接着像是巨大的钟表在走动的声音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嗒，嗒，嗒……

　　神乐想，接下来钟该响了阿鲁——

　　“当——”

　　随着那声悠长回响的钟声响起，一丝刺眼的光亮从某一处裂了出来。光亮逐渐侵蚀了黑暗，渐渐放大。神乐的眼里映出一片惨白，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一步，一步。

　　耳边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她听到了医院里熟悉的手推车滑动的声音，如她所料持续了五秒；她听到了医生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如她所料持续了八秒；她听到了医院里能够在墙壁里冲撞回响的嘟嘟声，如她所料每一秒停顿一下，三秒过后兴奋地跃动。

　　接着，她听到了银酱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神乐酱，他醒了。”

　　银酱会停顿一下，然后说——

　　“你去看看他吧。”

　　神乐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的跳动着。

　　她对着银时点了点头，手情不自禁地握上了冰冷的门把。稍一用力，门便被打开。里面更加强烈的光线刺入了神乐的眼睛，她只感到了一阵疼痛。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记忆好像有点模糊了。

　　粉色头发的少女颤抖着身体走向病床。病床上侧靠着一名栗色头发的少年，少年听到门吱呀打开的声响，徐徐地回过头来。神乐看到了他脖子上被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纱布里面好像还带着零星鲜血。

　　如四年前，神乐快步走到他面前，压抑着声音最底处的颤抖。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抖S混蛋！”

　　少年冰冷的赤眸动了动，抬眸注视着粉色头发的少女。神乐看到了他眸子里有迷茫，也有对她深刻的厌恶。他说，

　　“你是谁？”

　　神乐感觉到自己的躯壳愣了愣，嘴巴不由自主地说，“我是神乐阿鲁。”

　　总悟的瞳孔缩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干哑地开口，“……神乐？”

　　神乐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她感觉到长久未剪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自己的肉掌里。她咬紧着唇，片刻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蹙紧了眉头。她一把抓住总悟的肩膀，像是忘记了他还是个病人，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我是神乐，我是神乐阿鲁！”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里渗出了液体。神乐无助地望了望后面，只看到了银时和土方他们也是一脸震惊。

　　可是更大的变故却在继续发生。

　　神乐感觉到她握住他的地方在微微颤抖。她回过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深红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痛苦，他揪着自己栗色的头发，脸色苍白如纸，“不，你不是……”

　　神乐知道他下一句将要吐出的话是，你不是神乐。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抽搐。

　　她太清楚，因为这个梦，她作了四年。

　　自从四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这个梦，作了四年。

　　但是他却说——

　　“三。”

　　三？

　　神乐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不对……抖S混蛋说的应该是……

　　“二。”

　　不对！他说的应该是……

　　梦境在神乐急促的呼吸和麻木的神经下迅速破裂，像是破碎的镜子，一块一块由里到外破碎，咔嚓一下迅速消失。

　　神乐猛地睁开眼睛。

　　一把闪着寒光的她所熟悉的刀刃正竖着对着她。

　　不知道哪里渗出来的积水，“啪”地一下碎在了神乐的头上。

　　“一。”

　　她听到了拿着武士刀的男人冷静地吐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话音刚落，武士刀绕着强烈的劲风像野兽一样狠狠地朝神乐刺来。几乎是出于夜兔的本能，神乐用手用力一撑地板，朝旁边闪去。像是电视里的慢动作，她逐渐缩小的瞳孔里清楚地映出了劲风割断她秀丽的粉色的发丝，刀身擦着她的鼻尖迅速掠过。

　　“嚓”的一声利落声响，神乐惊恐的发现，那把本来要刺穿她胳膊的刀没入了她原本坐着的石壁内。

　　“你终于醒了么。”

　　武士刀的主人将刀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石子在刀身的带动下滚落到那人的身旁。他拖着发着寒光的武士刀，从黑暗里慢慢踱步出来。

　　光线渐渐变得明亮，惨白的月光映出了总悟面无表情的冰冷的脸。

　　神乐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狠狠扼住了，

　　“抖，抖S……”

　　她还没有说完，总悟就打断了她的话，“678号犯人。”

　　神乐怔了怔，听到他带着嘲笑的表情从腰间取出一份档案，照着上面念，“678号，名神乐，夜兔族，性别女，年龄18岁，因偷窃“天回”而被判三个月有期徒刑。”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就走了过来，半蹲着将如同幻觉一样的脸靠近了她。眼眸如同四年前那样，冰冷而带着深刻的厌恶，

　　“你偷’天回’想要做什么？”

　　天回。神乐大惊失色。

　　“天回”是幕府用重金雇佣全江户最有名的药匠制定而成的名药。它可以促进人的脑细胞迅速增殖，更换死去的脑细胞，所以对增强记忆以及恢复过去的记忆有极大的作用。但因为药材珍贵，所以至今为止也只生产了一千颗。如果不是上层的大人物，就算有万贯家产，也没有资格去买这一颗“天回”。

　　神乐猛地开始搜查自己全身，刚准备有翻找的动作的时候，却听到总悟说，“没用的，在你入狱之前药就已经被拿走了。”

　　心顿时凉了下来。

　　在愣怔期间，她粉色如樱的头发便被狠狠揪了起来，扯着她的头皮。透明的液体迅速从她浅浅的眼窝里渗了出来。总悟满意地看着她因为疼痛五官皱在一起的脸，更加用力地将她从地上拖起来，任由她纤细的身躯不停地颤抖。

　　“678号犯人，现在我奉松平片栗子虎的命令，将你带往我家。”

　　模糊的视线对上那抹血红，她隐约地看到血红深处有一抹残忍和不变的厌恶。神乐听到他说，

　　“——但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到我家。任务并没有说我要好好对你。”

　　“抖S混蛋！”神乐吃痛地咬牙，内心冰凉而又苦涩。她深深地颤抖着呼吸了一下，抬脚就奋力往总悟腰上踢，“你给我醒醒阿鲁！！”

　　然而下一秒，带着劲风的腿就被总悟的另一只手稳稳拿住。在那霎那，神乐眼中的世界迅速翻转过来，接着她的脑袋就狠狠撞上了冰凉的地板。

　　一个拳头闪电一般朝她的脸击了过来，骨头擦着她的脸，迅速碰撞。神乐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敲开了一样。

　　“女人，给我记住。不要再想要恢复我的记忆。”

　　“我所要的记忆已经全部回来了。”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听到他稍微有些扭曲的声音敲打着她的耳膜。

　　声音冰冷得不像她熟悉的人。

　　“关于你的记忆，我一分都不想要。”

　　——关于你的记忆，我一分都不想要。

　　一分……都不想……

　　神乐的眼泪汹涌起来，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欲想揪起她头发而靠得越来越近的模糊的身影。

　　这个身影像是幻觉，太安静，安静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心脏砰砰缓慢跳了几下，世界变得无声。

　　神乐重新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