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爱》雪树Baby

4、【四】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撒进我的房内，我坐在榻上，远远望着桌上的那把匕首，我走下榻，颤抖着去抚摸那把匕首，这把匕首是他当年赠我防身之用，可笑的是，十年以后，我要用它去杀赠我的那个人，妖狐妖月说：你倒不如先让他痛不欲生然后再让他死得痛快。

　　她的建议我没有听进去，第一时间我就反驳了她，我说：那么还到不如他死得痛快。

　　妖月听了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摇了摇头，她笑我太天真了，当妖月将我从那草丛中救回的时候，我已是奄奄一息，其实她可以不用救我的，可是出自善良她最终还是救了我，他总说，妖无情无泪。可我当时的念头是：妖无情，人更无义！

　　妖的容颜本来就是根据人而幻化而成，由于报仇的需要，我便将我原本的脸变幻了，变得更加的妖娆更加的妩媚倾城，看着这张脸一个女人的本性便会被激发，任何一个女人肯定会引以为傲，因为那是张倾城绝世的容颜，可我丝毫没有高兴起来，十年以后，我带着这把匕首回到千云山庄，一开始我就根本没有念头想要活着走出去。

　　落子慕派清玄木率众弟子去天山给天山掌门贺寿了，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在他的茶里放了软筋散和入梦散，明明知道这软筋散对他无用，可我还是放了进去。

　　意料之外的是，落子慕还是毫无防备的中毒了。

　　我扶他在榻上躺下，他安静的睡着，我抚弄着那张风尘绝代的容颜，依旧是白衣胜雪，万年不变的冰冷，想起当日那斩妖剑下浑身是血的我，心中暗自冷笑，这便是我换来的爱？我一生一世爱的人？

　　窗外一阵凉风袭来，冷得我刺骨冰冷。

　　我转身去掩住那半开的窗户，却不料被谁扣住了手腕，我回头一看，他已起身坐在榻上，软筋散和入梦散对他无用我是知道的，十年后我费尽心思潜入千云山庄，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的额边隐隐约约透着汗水，意志依旧却清醒：“你到底是何人？花逐颜？”

　　我挣脱开被他紧扣的手腕，冷冷一笑：“许久未见，千云上仙？”

　　“你到底是何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素日与我无仇，自然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不语。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我千云与你素无冤仇，为何要这么做？”

　　“素无冤仇？”真的是素无冤仇么？我望着他满是悲怜的目光，仰头大笑，随即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真的是素无冤仇么？师父？”

　　他整个身子猛地一震，一脸的惊诧之意，满目的不可思议，直直的盯着我看。“逐颜.....”

　　我紧紧地握着匕首，一字一句道：“师父，千雪...回来了。”

　　他颤抖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仿佛只要轻轻一推便会倒下。“千雪.......”

　　我含泪笑望着他：“原来，你还是对你的徒弟狐千雪念念不忘么？”

　　“住口！”他愤怒了，终于愤怒了，脸上万年不变的淡漠只瞬间化为愤怒。从未看过他愤怒的我，心里渐渐的有了些许的笑意。

　　我显出狐狸真身，露出九条白色狐尾，长垂直地，周身的封印已破，泛起淡淡银色光晕，对于真身我早已陌生，这一年半载的总是化成人形，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本身。

　　那一刹那间，落子慕的脸上煞白如纸，神情恍惚的望着我显出真身，身形也有了些许的不振。“千雪，你又回来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斩妖剑杀我？为什么要把我丢进深山老林？我到底做错什么？我从未害人！”我紧握着匕首，眼睛只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的身前，我的脸几乎与他的脸贴近，浅浅的呼吸声喷在耳畔。

　　他望着我，却似又似在看着别处，他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我的影迹。他痛苦的闭上眼，低喃道：“师父对不起你。”

　　我冷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我到底是做错的了什么事？我从未害人！”

　　“对不起.....是师父的错。”他长叹一声，却依旧是那句话。

　　“呵....呵呵呵呵。”我仰头大笑，随即用匕首抵上他的锁骨处，划破白袍，深如冰冷的肌肤，丝丝鲜血缓缓喷射而出，朵朵血梅在白袍上绽放争艳，他仍是一脸的淡然，面对伤痛，他没有丝毫的感觉，也罢，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怎会痛？他怎会痛？

　　当斩妖剑一剑剑的划过我脆弱的皮肤时，那种痛苦他怎会明白，又怎会知道！当我身躺在那荒郊野林的草丛里一遍遍的低喃着师父一边痛苦忍受着血液迅速地从身体里流失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曾说要疼我爱我，一辈子照顾我，案几之上，他却为我备下鹤顶红，但那个送我回深山的弟子却告诉我说他是为了千云不受牵连，因为我的存在便会迎来杀身大祸而弃我于荒郊野林。

　　那一瞬间，我心碎无声，心已死，还有何留恋。

　　我随即握紧匕首，反手一插，丈高的血柱，喷射而出，四周皆是飞溅的血花，我笑着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鲜血不断地溢出口。可笑，我终究还是下不去手。他是我最爱的人，我最爱的师父，终究还是没有软下心来。本以为，这些年我的恨意已经足够我硬下心去杀他，原来，我的心还是那么软。

　　我好累，好累，可也算是对得起我自己了，这便算是报了仇了吧？从踏进千云山庄的那一瞬间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忽然咧嘴一笑，无声，手上一松，匕首顺势掉落在地，倒在了地上。

　　“千雪！不要！”

　　到了最后，我的耳畔边只听见落子慕那凄凉绝望的喊声，原来，他也并非无情。

　　我想哭却没有泪，身子软了下去，随后却依旧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的怀抱依旧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十年前他无数次抱我时的感觉一样，这次，我总算可以安心的去上黄泉了。

　　这个怀抱既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随着黑暗渐渐埋没我的眼帘，一些隐隐约约的片段闪现我的脑海，漫漫云海，他带着我御剑飞行穿梭在云海之间，他说：“人生漫漫，心中要容纳天地、容纳众生，心容慈悲，是妖是仙只不过一念之间。”

　　我说：“千雪不会害人，千雪是好妖精！”

　　他不语，唇边弯起一抹弧度，那一笑，天地失色，江山无颜。

　　还记得，我总是喜欢看他笑，但他总是难得一笑。

　　他曾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会一世相伴。刹那间，我闻言一怔，脸上笑的如花般灿烂，天真的以为这便是爱，我寻了千年的真爱。

　　现在，我想笑却已是无力在笑。天涯海角，黄泉碧落，落子慕，这一条贱命，我说过欠你的始终会还给你，今日，我还你了，从此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仇已报，心已死。妄我修行千年，却终究还是死在了你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