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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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安筱还是和苏铁简单说了说事情的经过。听过，苏铁不出声思考了一会，说道：“我想明天陪你一起去。”
季安筱还病着，时不时发会儿低烧，想起明天和大亨的交锋，她实在没有这个信心在在自己这么混混沌沌的时候和这样一个精明的老头子打对抗赛，不管他打的是什么心思，想了想，歪着脑袋说：“弄完了，就陪我看看陈阿姨，我想她了，而且我要向她汇报一下。”
第二天，天气像是配合着季安筱的心情一样，阴沉而压抑，微冷的风扫过皮肤带来了心底的寒悸。季安筱和苏铁在右耳律师所和穆老先生碰头。老人家穿得很正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白色的衬衣配上深蓝色领带，外套暗灰色西服，拄着一个黑色手杖，如果是三四十年前，那一定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看到季安筱，也不管旁边的苏铁，点点头说了声：“我们进去吧。”然后抬步走进律师事务所。
季安筱很紧张，她抓着苏铁的手，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没想过有一天有一天会和一个人走进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可是她真的没想到会和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亨走进这里。她终于要走进去了，和这样一个宣称会是阿姨父亲的老头子。她终于要去开启阿姨的不为人知的陌生过去了吗？不管她最终有没有可能知道一切事情的原委，但是阿姨的遗言交给她了，如今她要用这把钥匙去开启那个秘密了。
走进去的最后一秒，季安筱看见外面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街角一个小孩子捏着棒棒糖坐在父亲肩上，咯咯的笑个不停，男子的妻子用一块纸巾擦着小孩子的嘴角。
拿出所有的证件，郭立青很配合很专业的打开保险箱，取出一个盒子放在穆老先生和季安筱面前。盒子不是很大，有半张Ａ４纸样子的长宽，古朴的样子，有点老旧，像是以前小姐家的梳妆盒，只是更加简单大方了些。但是穆先生一看到这个盒子，就像魔怔了一样微微发着抖。他眼睛里闪着点奇异的光，让季安筱一下子就觉得这个老人是多么可怜，多么孤独，多么激动，多么•••伤心。
“穆先生，季小姐，苏先生，这是陈小姐生前委托放在我这里的盒子，一旦季小姐找到了合适的人就可以打开。”说罢，打开盒子，发现盒子里竟然有一张纸和另外一个盒子，郭立青把纸张交给季安筱。
“安筱，你带来的人是不是自称是我的父亲？如果是，那么恭喜你，你们可以继续打开盒子了，不过我只允许你，自称是我父亲的人，还有律师继续。但是如果不是，可以把盒子和纸放回大的盒子了，你不需要特意去找这个人，静静等他来吧，如果一直都没有人来，那就让这个秘密一直埋在盒子里吧。乖孩子。你最亲爱的阿姨陈蕾 ２０ｘｘ年ｘ月ｘ日”
季安筱把信递给律师，苏铁看了她一眼：“我在外面等你。”说完静静地就走出去。
郭立青看了两人一眼，打开下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两个信封一张纸一个存折，一个信封上写着季安筱启，一个上写着穆飞鹏启。穆飞鹏是星宇公司总裁的名字，也就是面前这位老人的大名。
律师展开那张纸，严肃的读着陈阿姨写下的东西：
“立遗嘱人：陈蕾
我因重病不治，特立此遗嘱，对我身后的各项事宜作如下处理：
我目前所有的财产将馈赠给我的养女季安筱，另留下两封信分别由季安筱及穆飞鹏启阅。
本遗嘱由律师郭立青监督执行。
立遗嘱人：陈蕾
证明人：袁熙，纪灵
２０ｘｘ年ｘ月ｘ日”
日期是陈阿姨住院期间。
宣布完，律师将盒中的东西分交给两人。
季安筱接过信，立刻拆开。
“筱筱：
我亲爱的孩子，没经过你的允许我就拿了你的证件办了手续了，你不会怪我吧？
呵呵。
这些年来我一直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的，你和以前的我实在太像了，像的让我心疼。实话说，我真想让你叫我一声妈妈。可是你有自己的父母亲呢！即使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可以抚养你这么多年，我真的比你的亲生父母亲要幸运很多。
存折里的钱不是很多，你要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很多，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担当很有责任的孩子，但是我希望你能将那笔钱‘据为己有’，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然后毕业，找到好的工作，你是这么好的孩子，一定会找到一个对你好的人的，那次我看到的那个男孩子还不错哦！就是长得太好看了～～～
对了，你是和那个老头子一起来的吧。
是的，穆飞鹏是我的父亲，当年因为穆家的原因而放弃了我的妈妈，即使我妈妈生下了我还是惨遭抛弃，一个女人带着病的快要死去的孩子，世俗难容，幸亏前孤儿院院长愿意收留我们，最后妈妈抑郁而逝，我留下来继承了孤儿院。筱筱，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时不时去照看一下我妈妈的墓地，每年一次就可以。
筱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一个女孩子，又没有什么依靠，真的很让我担心。如果可以，如果你愿意，有什么你可以找穆飞鹏，相信他应该会帮你的。
筱筱，我觉得已经原谅他了，在很久之前，在和你一起聊天的时候。
陈蕾”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高三毕业的时候，一次晚上两个人拎着一购物袋的啤酒爬上孤儿院的房顶。这个城市寸土寸金，孤儿院在郊区一个偏僻的小山坡旁边，是个刚刚牵了条电话线，连手机信号都不通的地方。郊区的污染似乎不是那么严重，晚上的星星亮亮的，整个黑暗都是。两个人在房顶吹着凉风一罐一罐的喝着啤酒算是庆祝季安筱考上这么个好大学。
记得当时陈阿姨开了一罐，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筱筱，你恨你的爸爸妈妈吗？”
当时的季安筱喝得迷迷糊糊的，轻轻地“嗯”了一声：“恨有什么用呢？”
“老师啊，恨这种东西除了让自己难过之外，还有什么用呢？”当时，季安筱还是很习惯叫陈阿姨叫老师。“再说了，他们不要我是他们的损失！”迎着风，季安筱大声嚎出来。
当时，真的很难过，自己是不被爸爸妈妈需要的孩子，是他们不愿意承认的孩子。
见着风了，眼泪都流出来了。
季安筱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又开了一罐，猛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带着气泡和啤酒的苦味冲进胃里，刺激着食道，让季安筱清醒了点。
“老师，我以前很恨很恨他们，可是现在我一点都不恨他们了。”她侧着头，很清醒很明白很认真的对着她的老师说道。“既然我这么存在了，那么就有我这么存在的道理，您可能会觉得我有点认命，但是，真的，我这样的活着，经历了其他小孩子都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每个人经历的东西都是不同的，他们经历过的我没有经历过，而我自己经历的难道不是独一无二并且让人羡慕的生活吗？”她点点啤酒上的商标：“虽然苦点，累点，但是也是一种活法啊。”说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陈雷：“而且老师，我不觉得这是苦，这是累，我真的很庆幸，我是老师捡到的，我是老师抚养大的。”
一晃，这么几年就过去了，阿姨也走了近一年了。
季安筱真的觉得，会不会这么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一抬眼，看见坐在对面的穆老爷子拿着展开的纸，手微微的发抖。脸上是一种又是伤感，又是欣喜的表情。
看着他，季安筱真的觉得，完美的小言成了泡泡，好看，五光十色，但是真的很脆弱，太阳一晒或是手指一点，还有很多很多很简单的方法。当初的他和阿姨的母亲应该是很相爱的吧，要不然怎么会告诉她自己的妻子姓陈，然后在阿姨死后出现希望看到阿姨的遗愿呢？
可是一切的美好似乎和照片被裂的那一边一起消失了。这个男子，在还可以爱的时候放弃了爱，那么即使拥有了再多的赞誉，再好的身家，再好的伴侣以及子女，可是只要不是爱的那个，又有什么用呢？
阿姨应该告诉他自己原谅他了吧，看他最后露出的微微激动与喜悦。
穆老将那张薄薄的纸仔细的折叠好放在上衣内口袋，像是珍藏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他一直沉默着，又坐了一会，终于决定站起来，望着他面前的孩子：
“你叫季安筱吧。”像是看到了那个自己亏待了一辈子的孩子，自己的，一点小的微微笑着吐泡泡的最爱的人生下的最爱的孩子。
季安筱没有办法理解老人心中澎湃的情绪，干枯的井里似乎一下子灌了满满的活水。
“我想去看看蕾蕾和，我的妻子。”
说后面一个词的时候，老人家微微顿了顿。
季安筱只得愣愣的答应了老人的提议。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季安筱，苏铁和老人一起坐上了开往墓园的大巴。
阿姨和阿姨的妈妈都在那里。
墓园建在一座山上，山不高，但是却有高僧说灵气很好，适合在这里安享死后的长久岁月。只是墓园有一点点远，大巴上的人很多。
季安筱看着身着正装的老人吃力的撑着拐杖踏上大巴的台阶，佝偻着背挤上汽油味重重的人有点满的车。他一直往里面挤，一直挤到最后一排的面前才停下。季安筱和苏铁追着老爷子到车的后部。
老人呆呆地望着左边的车窗。
车窗外青山起伏，绿色像湍急的流水一样划出急速的曲线变换。车窗边坐了个年轻的妈妈，怀里抱着个小孩子。小孩子瘦瘦的，似乎是病了，满头大汗一直哭。女人脸色有点不好，估计是有些晕车，但是小孩子又是一直哭，吵得她很是不耐烦。她开了点车窗，风呼呼的吹进来，她贪婪的吸着气，希望可以快点把晕车控制住来哄这个闹得不依不饶的小祖宗。
老人就是这样一直望着这位母亲和她的孩子。
而这位母亲到底是低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没过多久就“哇”的一声吐出来。
车里一下就充斥了一种很恶心很催人呕吐的味道。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惨白，曾经的吃食半消化半没有消化的点缀在惨白上，凹凸有致。
旅客们开始身体移动，捂鼻子，窃窃私语。年轻的妈妈呕吐完之后感到本能的舒畅，然后立刻是满脸涨红的对着周围的乘客小声道歉。而宛如蚊蚁的喃喃几句“对不起”说过之后，发现对面的旅客神色鄙夷厌弃的掩鼻，年轻妈妈连忙抽出一只手掩住自己的嘴，又是愧疚又是委屈的继续道歉。
季安筱递给她一张纸巾，年轻妈妈小声细气道了谢，也不擦自己身上呕吐的痕迹，反而是细细擦起孩子脸上的汗水。用完就攥在手心，让人看着心里疼。
而周围的旅客继续以她为圆心的尽量散开。
年轻妈妈小声的抽泣。小孩子在她怀里细细的哭。
过了近十分钟，约莫是到地方了，年轻妈妈站起身，一手死死搂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揪着一个落满土的大布袋子吃力的往门的方向走。而随着她的靠近，周围旅客有默契的尽量远离她。随着车子的起伏，年轻妈妈一步三晃的往前挪动。
苏铁那张好看的脸再次吸引了周围的人。他松开护在季安筱身边的手，走近那女人，帮着把大口袋搬到门口，又帮她拿下车。那年轻妈妈红彤彤着脸小声嚅着“谢谢”。
关了车门，那股恶心的味道似乎有一点点消散，可是在这车厢里依旧突兀，让人难以忍受。
而穆老爷子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的事。
他一晃一晃的拄着拐杖坐到年轻妈妈坐过的位置上。
拐杖靠在窗边，脚踩着白花花的呕吐物，还有一点溅在了裤脚。他用手细细摸着窗子沿，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寂寥。
季安筱看见，他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
一路无声。呕吐味和汽油的刺鼻味道像魔魇一样一路相随。
老人贪恋着那个充满腌臜的位置，苏铁护着季安筱在手臂间，两人沉默的看着老人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遗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