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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吒篇』
清明节总是要下雨。这雨还从来不重，不会稀里哗啦地全泼下来，一颗颗雨点打得雹子一样地让人疯了似的疼，也丝毫没有三春杨柳飘拂，缠绵得一眼望过去全是迷蒙婉约的雾气的润。清明就只是下雨罢了。仿佛是为了一年应一次景一样。清明的晦明变幻都透着青灰色，无晴的天也是，泛着青绿的地也是。
墓碑也是。
墓地习惯于安静，所以男子从路的那一端走过来的脚步声就愈发清晰。伞是黑色的，大小遮起两个人的话正好。然而伞下只有男子一个，拎着一个满满的袋子。宽大的伞面远远望去像是一片乌云从路的那端急促地移动而来。乌云终于在一处墓碑前站定。
“喂，楚轩……我来看你了。”
男子一屁股坐在墓碑旁，小心地把伞撑在墓碑上和自己头上，从袋子里一个一个地拿出各式各样的水果，然后把上次的收起来。他点了一根烟，瞄了一眼墓碑，却又掐灭。
“程啸有孩子了喔。他老婆怀孕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应该说不知道是男色狼还是女流氓，他家家教实在不敢保证”
“王侠升中校了，他现在在基地做教官，管的一帮兵哭爹喊娘的”
“零点跟着王侠也去基地做教官了，他说他现在很好”
他拉开一罐啤酒，不时灌下一口。
“萧宏律最近常和警局合作，抓什么变态凶手，开玩笑，明明最变态的就是队里这群家伙嘛，还有你，明明就是变态头子。你不知道，他凭着自己那副长不大的正太相吸引了多少女警”
“詹岚要结婚了，新郎是个黄头发的帅哥呢！她家里没人了，所以我就算是娘家代表”
“赵缀空和樱空还是一边逃一边追，前两天刚从爱沙尼亚寄明信片给咱俩”
雨淅淅沥沥地浇在伞面上，偶尔飘进伞来的雨丝就像那人微凉的指尖一样。
“齐藤一在杭州古董街上开了个店子，我去看他时还发现旁边有一家叫西泠印社的古董店，店里只有个伙计，说老板出门了，我觉得那店子里有点古怪，好像埋着什么故事一样”
“愣头青闭关了，这小子还是打不过我”
“伊莫顿和安苏娜在太平洋上买了个岛，他们说自己再也不想被打扰了，不过上周末我还看见报纸上有马尔代夫海岸人化为沙的新闻，这两个爱惹事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像从前那样，一个说，另一个听。
而现在，依然是一个说，一个听。
“我走啦。”
男子起身，把伞稳稳地插在泥土里，仔细地调整角度，好让墓碑不被一点雨丝淋到。
他做完这一切，俯下身，安静地注视着青灰色的墓碑。
然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披在墓碑上。
“你怕冷，天凉的时候，要多注意。”
他直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路走去。没有了伞与大衣的高瘦身影，在细细密密的雨丝里，显得有些空荡荡似的单薄。
然后，渐行，渐远。
『郑吒篇』END
『楚轩篇』
提醒实验完成的机械的“嘀”声把窝在椅子上的眼镜青年从恍惚状态中惊起。他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开始整理实验器材和实验数据，每一块肌肉都被良好地运用，绝无一丝一毫的能量损耗，整个人精准得就像他身边冰冷的机器一样。他看看黑色的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4:00AM。
清明节。
一夜几乎没睡的眼镜青年觉得很累。然而他已经逐渐习惯了疲惫的感觉。他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感觉，比如露珠的凉和风的冷，包括饥饿以及困倦。
他拉开冰箱，拿出一个苹果。
从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能习惯。因为不管是战场还是平凡的日子，他都是那个，永远不倒的人。
可他还是不习惯，一个人。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晚睡觉了，只记得每天半夜都有一个人来把他从实验室拖去床上，慢慢地生物钟就习惯了。
他现在习惯子夜睡去，却不再在床上醒来。
过去从不做梦的他开始做梦。梦见很多经过的人，经过的事，却无论如何都梦不见那个人。他有时梦见自己一个人在没有尽头的迷宫里走，却无论如何找不到出口，孤独地在里面挣扎，醒过来便不再睡。
他拉开窗帘，青灰色晨光熹微，白色实验服在地板上投出一个半明半暗的影。
晦明，不定。
他有的时候会在永无休止的实验期间，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神和微笑，想起那人抱住自己的有力手臂和温暖胸膛，还有他们一起并肩站在悬崖之上望着远方战火和残破战场的时候，那人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无聊时就出来行侠仗义！
那人的眼睛亮的像星星一般，而自己便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别的光焰。
疲倦愈发严重，因此楚轩决定睡觉。
反正也很快就会醒来。
他安静地躺在双人床上，却习惯性地留出另一半位置。
他记得就在这张床上，曾经有一个人和他亲热地抚摸彼此的身体，有一个人能让自己一夜好眠的体温。他打开电褥子，却还是冷。整个人缩在白色的被子里，小小的一团，怎么看都有些伶仃。
他几乎有些怨恨那个人了。
他不该让他学会什么是暖，什么是冷，什么是爱，还有，什么是疼。
习惯是最可怕的力量。楚轩自嘲地想。因为当你习惯一件事物之后，你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放弃这种习惯。
可是他至今无法习惯，另一个人不在身边的日子。
那个人强硬地闯入他的生活，却那样毫无预警地离开，从此他的生命空了一块，有风吹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发出漏风的声音。
就算我说过，要死在你前面，可是当你在战场上死去而我却连尸骨也见不到的时候，我才明白承诺在生死面前只是空谈。
就算我多智近妖理智像鬼，可是信念的力量也有无法的地方，比如幽冥。
就像被凝固进琥珀的蝴蝶一样，在死亡面前，爱情就算永恒了又能怎样。
所以不怎样。
无法选择，亦无法改变。
无论多疼都是。
“郑吒……”
他伸出手臂，却只有一片黑暗。
他从床上起来，走进实验室，时间是5:00AM，瘦削的身形被修长的白大褂衬托得愈发单薄。实验室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有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灼热的机身上，瞬间就只留下空中一小撮白烟，和被机器运作的声音掩盖了的轻微的“嘶”声，消失不见。
窗外是青灰的天空和青灰色的楼宇，如同墓碑。
『楚轩篇』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