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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 8 若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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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8 若离
“烟烟!”杭远征随后也赶上来,瞥了眼张墨,紧张地抱起淼淼,仔细地检查身体。
杭远征的到来,打破了他们之间亘久的沉默,张墨不再看白烟,一双眼睛黏上了淼淼,似在探究、疑惑,又似在期待些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白烟,扯了扯唇角,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静默了片刻,他才敛容,压制内心的紧张和激动,试图轻松微笑地对白烟说:“他...你不解释一下吗?”解释一下,这个差不多有六七岁的孩子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可是无论修炼了多少年的喜怒不形于色,他的紧张将他开口的声音撕得零碎。
“他是我儿子!”白烟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边一直当张墨是透明人的杭远征抢了白,杭远征此刻不似从前的沉稳内敛,眼睛似要射出火来,盯着张墨,想要把他烧穿,无视旁边拼命给他使眼色的白烟,嚣张地撒着弥天大谎,说道:“淼淼是我儿子!”
气氛一瞬间在他们几人间凝固了,白烟眼睁睁地看着张墨眼里绽放的喜悦期盼的亮光,就这么黯淡了,他阴沉着脸,连温文尔雅的风度都无法维持下去,他盯着白烟,冷着声音问道:“你说,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白烟掀了掀嘴角,一瞬间,记忆里的痛侵袭了全身,痛得她开口的力气也没有,张墨看见默然无语的白烟,心凉到了谷底,浑身的怒气充盈着在场的每个人。
淼淼睁大眼睛,看着之前那个温雅和善的叔叔在听见自己是杭叔叔的孩子时,一下子这么生气,突然有些担心,虽然他不知道大人世界里的那些感情纠葛,但是他知道妈妈的无奈和无力,妈妈不想那位叔叔生气,所以,他想了想,觉得应该要说一句‘公道’话,让妈妈不要这么无力。
“我是妈妈的儿子,杭叔叔是我最爱的叔叔哦!”
张墨闻言,阴沉的脸明朗了几分,可是这并没有完全解消他的怒气,他深深地看了白烟一眼,那一眼,有许许多多的怒气,还有些其他的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然后转身没入来往的人流。
白昼皱着烟头看着张墨离去的背影,有些忐忑不安,再看看脸色苍白的妹妹,有些担心。
“烟烟....”
白烟抱紧了淼淼,轻摇着头,安抚地给了哥哥一个微笑,说道:“没事,我没事。我们还是为远征和淼淼接风洗尘吧!”
为远征接风的酒楼就小镇上,这一顿饭吃得众人索然无味,,除了两个凑到一起的小家伙开心畅快外,大家各怀心思,不知道为什么,蓝蓝看见了粉雕玉琢的淼淼,是打从心底里开始想对他好,淼淼也在看见一脸小大人的蓝蓝后,深觉找到同类,两个小家伙坐在一起,就再也不分开,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吃完饭,白烟和白昼将杭远征带到已经为他租好的公寓,安顿好,白妈妈和明敏就先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家,房子是白烟和明敏头天晚上打扫好的,生活用具也是一应俱全,杭远征也很满意。
作为他们分公司的总经理,杭远征接下开拓华南市场的这项艰巨的任务,就必须亲自着手,负责这项工程的其他同事前几天已经到了,现在只是做市场调查,和白烟讨论资金分配营运,接下来要准备的事情很多,白烟不想打扰杭远征的休息,安顿妥当后,就和白昼往家赶。
回家的路上,白昼显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白烟挽着哥哥的手臂,撒娇道:“我的好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难道六年的分离让我们这么生分了?”
白昼惭愧不已,温柔一笑,揉了揉白烟的短发,说道:“烟烟....这些年,可苦了你,你也变了很多。”
白烟笑得眼眉弯弯,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说道:“哥哥,人都会变的,爸爸不是也这样说吗?人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才能看见自己想要看到的,永远停滞不前,身边的人都在向前,你就看不到他们了,只会变得一无所有。”白烟想,如果自己一直沉迷于过去,不能接受现实,现在就没有淼淼,看不到家人,所以,一定要向前行!
白昼像小时候一样,宠溺地点了点白烟小巧的鼻头,说道:“你呀!道理一大堆一大堆!”笑过之后,叹了口气,说道:“烟烟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任性固执的小女孩了,我看这个杭远征不错,对淼淼也很好,如果你真的想向前行,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呢?”
白烟默然不语,快到家门的时候,才撅着嘴小声地说了句:“杭远征是个不错的人,可是我跟他这么多年只擦出了革命之花,就是也擦不出火花来呀!”
白昼一乐,点了白烟的额头,说道:“我看的出来,他很喜欢你,是你不想和他擦火花吧?”
白烟抬头看了看夜空,叹了口气,说道:“哥哥,我心里,也有自己的坚持。”
白昼不再语言,烟烟就是这样,固执得可怕,自己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扭转不过了,郑来是例子,如果自己说服不了自己,旁人在怎么劝解也是徒劳的。
突然白烟顿住了脚步,向离家门不远的路灯下看去,顺着她的视线,白昼看见在橘黄的灯光下有一抹颀长的身影,悠悠叹了口气,拍了拍白烟,先行回了家。
这种场景是多么的熟悉啊,白烟记得,高三那年,有多少个夜晚,自己下晚自习,就有这样一抹身影站在学校的路灯下不厌其烦地等着送自己回家,无论自己再怎么拿狠话气他,他总是羞涩地笑笑,说道:“我们是要共度一生的,这一生的每一天,我都会像这样,等着和你一起回家。”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订了婚,让白烟恼恨的婚。
说起这场订婚,真是离奇曲折又狗血,那是白烟爸爸读书时的一场荒唐打赌,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打赌,张墨的养父和白烟的爸爸是高中同学,他嗜赌成性,常常会赌这节课老师会不会来,赌这次是谁考第一等等....年轻气盛的白爸爸某一日听说张墨的养父赌这次第一不是他,他气愤难当,就和他打赌,自己一定是第一,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结果准备妥当的白爸爸在那次考试在考场上拉肚子,没有考成第一,打赌输了以后,忍辱答应了张墨养父的要求:“将来要是白爸爸生了女儿,自己又有儿子,白爸爸就要把女儿嫁过来做他儿媳妇。
高中毕业后,张墨养父没有考上大学,仗着家里还有点家底,就常常赌博,那个年代,黄赌毒没有严打得像现在这么厉害,一下子,输的家徒四壁,索性他们家也倒霉,生了四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白爸爸松口气,庆幸老天长眼,没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他们家,结果,在白烟高三那年,张墨养父领着张墨到了白烟家,说要为儿子说定这门亲事,白爸爸虽然好几年就知道张墨养父在孤儿院收养了这么个儿子,但是万万想不到他这么无耻,当然是一万个不答应,可是张墨养父的那个要求也没有不能是干儿子,只是说‘自己有了儿子’,这就是张墨养父奸诈之处,迫于镇民的舆论压力和白爸爸忠厚守信的性格,白烟和张墨就这么华丽丽地先订婚了,那时,张墨还不叫张墨,张墨养父给他取了个很恶俗的名字:李刚。他养父姓李,白烟对这门婚事是一百个不愿意,对那个叫李刚的懦弱少年是一万个讨厌,总是对他恶言相向,巴不得气走他,好毁掉这么婚事,一直拖到上大学时,张墨的亲身父亲找到了他,给他改了名,利用自己的财力和广泛的人脉,安排他和白烟在一个大学读书。
收了心神,白烟生生收回了自己无边无际的回忆,在张墨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张墨背对着她,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白烟的问话不闻不问。
白烟忽然皱了皱眉,吃惊地叫道:“张墨!你喝酒了?你怎么能喝酒呢?”张墨不能喝酒,是上大学时,白烟就知道的事情,白烟那时正苦恼与郑来和刘雨涵的情感纠葛,自己再怎么挤破头脑,也只是他们两人的小配角,常常会一个人喝些酒,有一次张墨无法容忍白烟的借酒浇愁,夺过她手里的酒,就是一个猛灌,结果,张墨就胃出血进了医院,张墨先天就有胃溃疡,医生千叮万嘱不可以沾酒。张墨还是背对着她,对她的焦急都置若罔闻。
白烟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上前来,绕到张墨面前,想要看他怎么样了,没想到一对上他赤红的眼眸,惊呆了。
白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绝望的张墨,从来没有,那种心已成灰的绝望,白烟比任何人都感同身受,青春年华里,对张墨的种种伤害就像一把雪亮冰冷的刀子凌迟着白烟,直到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突然,黑暗袭来,浓郁的酒气铺天盖地地冲刺着白烟的鼻息,接着,炙热的唇带着醇香的酒气压下来,张墨攫取白烟的唇无情地碾卷,就像那一夜忘我的撕咬对方,发泄心中的怨恨,白烟闻到舌尖的血腥,吃痛叫了起来:“张墨,放开我....”
听见白烟的吃痛声,张墨像从梦中醒来,看清怀里的白烟,像接到烫手山芋似地松开,退开一大步,深呼吸了一遍,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冷淡地说道:“对不起....”
白烟从窒息的怀抱里被推开,心里一阵空落落地疼,埋下头,不敢面对这样生冷的张墨,轻声说道:“没关系....”
没想到张墨在听见这句话时,冷哼了一声,怒气腾腾地往上窜,冷嘲热讽道:“白小姐,从前觉得你是一个执着专情的女人,没想到,几年不见,你愈发的‘随便’了,随随便便一个男人这样对你,你都可以说声没关系吗?”
白烟本来心里还有些愧疚不安,在听见从他嘴里蹦出这样的嘲声讽语后,不由得心火升起,抬头亦冷言道:“彼此彼此!”我随随便便被一个男人轻薄我,说声没关系就是‘随便’,你随随便便一个女人就拿来轻薄,过后说声‘对不起’亦如此,我们都是一样的‘随便’!
张墨喘了口气,估计是被白烟气得不行了,抬头看看天,这样的他,褪去了白天温文尔雅的面具,忽然让白烟很安心。
过了好半响,忽然从白烟家里传来一阵欢笑,白烟看见张墨眼神柔和了些,从怀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递给白烟,说道:“这里是这六年来应给淼淼的抚养费,接下来的,每个月我会打到这张卡上来,白小姐,你剥夺了我一个父亲享有天伦之乐的权利,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要干预我和淼淼的处。”
白烟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都吞了回去,接过银行卡,点点头。
张墨满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白烟家的灯火,有些依依不舍,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白烟,转身离开,白烟看着离去的背影,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墨,我们....没有可能了吗?”
张墨脚步一顿,背影僵硬,四月的春天,夜风还有些寒凉,白烟无错地抱紧身体,等待着张墨的回答。
“没有,白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作贱也是有限度的,我作贱自己已经超过了那个限度,剩下的,只是孤零零的自尊。”张墨的声音在夜风中悦耳动听,可是也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