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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籍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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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可儿是个美籍华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可是你要是问陈可“美籍华人”是个什么意思,他肯定说仨字: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也是有很多道理的。
陈可有个大伯,15岁的时候就漂洋过海到了美国留学。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一个国际长途打回来,别的没说,就告诉陈可爷爷六个字:“我是个同性恋。”
这叫一个言简意赅。
往前倒30年,那个时候“同性恋”还是个稀奇古怪的词儿。陈伯言敢说出这句话,基本上就是代表了做好跟家里断绝关系的准备了。几乎是理所当然的,陈可爷爷暴跳如雷,勒令陈伯言马上滚回来,没想到18岁的伯言大叔意志坚定的换掉了所有跟家里的联系方式。正赶上又已经成年,连监护人都不用考虑,直接跟着当时的男朋友跑到了纽约。
刚到纽约那会儿,陈伯言跟他男人可是过的惨极了。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毕业,俩孩子用仅有的一点点资金,又是投资又是创业,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让陈伯言和他男人一下子窜成了中产阶级。
又过了十年,陈可的爹跟娘给老陈家添了陈可这么一个小东西,陈可大伯听闻消息,高兴的拉着男人从纽约就飞了回来。
十年未见,陈可爷爷想儿子想的头发都发白了,再看看陈伯言的男人,金发碧眼的挺好看,中文也说得溜溜的,连礼节都十成十,这点同性恋的事也就算了。
陈可过周岁摆宴的晚上,陈伯言跟他男人在卧室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捂着肚子哀怨的叹息:“我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他男人二话没说,当天晚上就定了飞机票,第二天就把陈伯言和婴儿房里已经会叫“伯伯”的陈可打包回了纽约。
这种偷孩子的行径简直可恶。
婴儿时期的陈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获得了美国的绿卡。据说是大伯的男人虚报了小陈可的年龄,所以到现在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上的年龄都是20岁,这让本来看上去就显小的陈可分外挠头。
陈可五岁的时候,陈可的父母和哥哥在一次空难的时候遇难了。陈伯言拉着不怎么听话的小孩儿回家,见到陈可爷爷就是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老爷子抱着陈可好一阵痛哭,最后又拉起陈伯言断断续续的说,幸亏陈可被带到了国外,要不然老陈家就一个都留不下了。
那之后,陈可就跟着爷爷留在了国内。5岁的小孩儿完全不知道悲伤为何物,常常是拽着自家保姆的裙子满世界的跑,这一跑就又跑了十年。
陈可十五岁,正好是三观形成的初期。陈伯言的男人想陈可,回来跟老爷子紧磨慢磨,把陈可又带到了纽约。陈可天天看着大伯跟大伯的男人耳鬓厮磨,竟然瞬间觉得自己超喜欢旁边小院里的小帅哥Alex。
陈伯言想,这下可坏了。
到陈可十八岁回国的时候,Alex也没跟陈可擦出什么火花来,陈可郁郁寡欢的回国,到家就跟爷爷说,我喜欢男人,怎么办。
老爷子看着陈可鼓鼓的一个小脸,怎么也狠不下心再说出当年跟陈伯言说的那种断绝关系的话。倒是陈可特别自觉,过了几天就搬出了爷爷家的大房子,到郊区租了一个地下室,拿着驾驶证跑到出租车公司挂上了牌。
一晃就是两年。
这年,我们的美籍华人刚刚好,21岁。
早晨6点半,陈可被短信铃声吵醒,迷糊着睁开眼就瞅见大伯给他空投回来的小白iphone4显示着“银行卡尾号为XXXX的账号上被打入了XXXX人民币”。陈可想了想,这个点往自己银行卡里打钱的,肯定是地球那一头的陈伯言。
撅了一会儿嘴,陈可透过地下室的小窗户往外望了望,一下子就发现外面水漫金山了。
“妈的,又下雨!”
X市今年的夏天雨水超级旺盛,城市排水系统受到了严峻的考验,陈可的小地下室更是潮兮兮的烦死个人。陈可扒了扒头发,举起电话打了个国际长途。
“喂?Tony,晚上好。”
“Key?晚上好!说了叫我uncle!”
电话那头是陈伯言的男人安东尼,陈可一般都随着大伯叫他“Tony”,可是他却每次都纠正陈可叫自己叔叔。
陈可笑了笑,一边撸鼻子一边甜甜的喊了一声“Dad”,然后就听见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男人肯定是手舞足蹈的打翻了茶几上的鱼缸,鱼缸里的鱼掉到地上被陈伯言的猫咪Alice按住,之后就是安东尼的大狗“i”扑上来扑倒了茶几一边的落地灯。
这边厢安东尼还没有收拾好残局,陈伯言已经冲上来抱住猫咪接过了电话,听见电话那边陈可贼贼的笑声,立时就不乐意了。
“小子,又欺负Tony!小心你下个月的零用钱!”
陈可眼睛亮了亮,听见大伯的声音心里都暖了一个遍,又是捏起嗓子喊了一声爸爸。
对陈可而言,陈伯言是比爸爸还要爸爸的。
“爸,我收到你打给我的钱了,有点多了吧……”
听见这小子这么说,陈伯言那点生气全没了。摸了摸怀里Alice的脖子,把猫咪当做陈可一样爱抚了一下,就对着电话叹了口气:“小可儿,我听老爷子说今年家里下雨下的可大了,你老住在那地方也难受,回去吧,老爷子都说不会怎样了。你是他唯一的孙子,他想你都来不及,不会赶你出去的。”
“我知道,我不怕他赶我,我怕爷爷那种难受劲儿。”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一个儿子已经决定跟男人过一辈子了,另一个儿子儿媳孙子又一下子死于空难,唯一的一个孙子竟然又“离经叛道”的不喜欢女人。就算是看的再开,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悲伤,也足够淹没陈可了。
“算了不说了,大伯,你跟Tony多照顾自己身体,没什么事我挂了,国际长途呢。”
“嘿!你小子,你还少电话费啊。Tony又怎么你了,你看你把他吓成那样。”
陈可摸了摸鼻子,又看了一眼小窗户边上快涨满了的积水,笑了笑,说:“我跟他叫了一声爸。”
说完,就放了电话,留电话那头的陈伯言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