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食记》闽闽

2、第 2 章

　　第一回
　　单说食羲薇，可能平常人家并不清楚，你听了，也只道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片子罢了，可是这话即对又不对。她的的确确是个小丫头，年芳12，正值豆蔻年华，青春年少。可惜她并不普通，她来自食府。
　　现代社会，很少再有人家会用到府字，可是单单这食家就是个异数。一来食家实在是个大家族，三世同堂，兄弟姐妹众多；二来，是这食家的地位摆在那儿，历史悠久，别人叫惯了，再改变也难了，也不习惯。
　　食府的人不善舞文弄墨，也不懂军事政治，但是地位却依旧崇高。原因在一个“品”字。品字，三张口，食家人厉害之处自然在于口。
　　但凡对中华饮食养生有点研究的必然知道这个江南食府。食府之人无论直系血亲还是旁系亲人，皆无短命之人，当然那些意外致死的人除外。个个都享有百岁高龄，并且人虽老却依然风致绰绰，硬朗更甚普通中年人。而中华上下五千年的饮□□华所在更是被食府的人融会贯通，因此，饮食界的人都以所作之精品为食府之人品尝评说为傲。
　　关于食家的事，先介绍个大概，之后还会提到。刚刚提到食羲薇便是这食家的传人。她幼时随奶奶生活，虽将食府所藏尽数学去，可是由于自幼与信道的奶奶生活，便也养成了无欲无求的淡然性子。所谓“食色，性也。”与世无争的性格虽好却使她始终无法真正体会到食府所说饮食的境界。
　　“食，起于贪。”可惜羲薇却不懂何为之贪。
　　这时羲薇的姐姐，食邈正好结婚不久，提出让羲薇前去和她一起生活，于是奶奶便让羲薇离开，和姐姐生活。
　　说起羲薇的姐姐却是和羲薇南辕北辙的性子，说风就是雨，性情豪爽、勇敢，爱憎分明。食府奶奶此举也可为良苦用心，希望羲薇和姐姐相处后也沾染些喜怒哀乐的习性，大喜大悲是不敢奢求的。至于后来羲薇会招惹到那个混世的妖孽却是万万想不到的。这自然是后话。
　　食府是大家，食邈所嫁之人来头也不小。当羲薇进入文家的私人别院，别感受到了另一番情景，和食府沉淀了悠久的历史所散发出的大气不同。文家到处都显示着奢华的气息，奢华并没什么了不起，毕竟现在一夜暴富的人也不少，但是难得在这别院华而不俗。精致的国画悬挂于壁上，便立刻显得此处气势磅礴起来。
　　但是隐隐地，羲薇也感到这里有着一股子压抑的气息，这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却萦绕了整栋屋子。
　　这文家老辈文国华是军中的大官，现在自然是退居后线，但是声势威力仍在，依然以文家马首是瞻者为多数。
　　食邈所嫁的是文念，是文国华的儿子，难得他没有子承父业，却做了个摄影记者，一年都跑在外面，真正待在家中的时间还真不多。文国华与妻子因某些原因也不住此处。这么间大别墅，到真有点浪费的感觉。
　　食邈是文念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已故。文念与前任有一个儿子，名字叫做文孖岩。
　　当羲薇听到姐姐介绍家中情况谈及这个文孖岩时，心中不知为何一动，不禁想，难道如此碰巧，竟是刚刚看到的人？
　　刚想到此处，便听到脚步声，便看到那个文孖岩回到家中，两人第一次打了个照面，还真是那人，只可惜却是她识得他，他却不知道她。
　　“孖岩，这是羲薇，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羲薇姐姐笑着和他做着介绍。
　　“欢迎。”孖岩笑着对羲薇说了两个字。笑容礼貌亲切，却像是装出来的，羲薇这么觉得。
　　晚饭的时候，羲薇吃得不多，倒不是她挑，实在是她的境界不高，食府奶奶常说，她由于这无欲的性子，吃食总处在第一个境界“果腹”徘徊，再也突破不了。
　　姐姐倒是不在意，两姐妹虽然不亲，从小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她却是个自来熟，还以为羲薇拘谨，直道家里吃的东西多，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取来吃。羲薇只是笑笑，也不多做解释。
　　晚上入夜时分，羲薇听到些许声响，她自己本就浅眠，听到声音便起身出来，却碰到了正要出门的孖岩。
　　看到羲薇，他到也不慌张，只是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第三次见面，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姿势，没有任何的言语。
　　羲薇来到窗边正好看到那抹身影穿过院子。
　　“文孖岩！三更半夜的你跑出去做什么！”有点像河东狮，借着月光羲薇倒也看清了那女生的摸样，竟是白日里见到的女生，原来她住的这么近，和他，这么近。
　　“你一个女生三更半夜守在男生的家门口要是被武伯伯知道了，只怕又是长篇大论，家门不幸，有辱门风什么的。”
　　“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帮你，大晚上的出去碰到坏人怎么办！”
　　“收起你的好心，去睡觉吧。”说完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竟丝毫不怕那女生喊来大人。
　　那女生见他不听，原地跺了跺脚，又急又气，最后好像下定决心般，跟了出去。
　　那时站在窗后的羲薇并不懂，这黑夜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让人如此执着，却不知这不是黑夜的魔力而是黑暗的诅咒。
　　当天际泛白，从一丝亮光变化为万千明亮，文孖岩才回到家，经过客厅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一杯淡黄色的茶水，从茶杯口冒出的丝丝热气判断这茶应该泡的时间不长，拿起茶杯，立刻感觉到杯身暖暖的温度，沁人心脾的味道中透着一股菊花香。
　　羲薇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准备着证件，晚些时候要去学校报到，姐姐出门上班去了，整个别墅只独留下她一人。本来姐姐要让孖岩带她一起去学校，她笑着拒绝了。至于那杯茶两人默契的都不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而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发生什么。
　　下午的时候开始下起了暴雨，天色一度黯然无光彷如黑夜，闪电雷鸣好不热闹。就在这样的天气里羲薇接到一个学校打来的电话。
　　挂上电话，羲薇有一丝微怔，看了看外面依旧狂风不止，雨势到小了很多。想了想，便拿了一柄雨伞出门。
　　学校昨天就来过一趟，所以路倒也熟悉，只是外力作用，举步有点艰难倒是真的。等羲薇走到学校，整个人算是湿了三分之一。
　　“听说了吗，二班的人被叫去了办公室。”
　　“出了什么事？”
　　“打架呗。”
　　“这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呢，是二班的赵敬河他们吧，打架斗殴是常事。”
　　“就是，他们打架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不打才是新闻，好不好！对了，我中午的时候还看到他们偷吃龙虾呢！”
　　“龙虾？瞎说，食堂里哪有这菜！”
　　“真的，我看到的，他们在学校操场那儿偷烤着吃！”
　　“哪来的龙虾？”
　　“谁知道，自己偷带来学校的吧，我昨天还在臭水沟那边看到他们呢，估计是那时候抓的吧！”
　　“对了，好像那个文孖岩也被叫了进去！”
　　“难怪武晓姗不在，想必在哪里乐呵了吧！”
　　“人家那叫欢喜冤家，平时吵架，真出了事，最着急担心的就属她了！没看到刚才她听说文孖岩被打急的跟什么似地。”
　　羲薇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声，然后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那个女生，这是第三次见到她吧，可惜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她却能猜出这个女生的着急是为了谁。
　　“别急，会没事的。”不知为何，羲薇上前笑着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说道，看到那女生不解的眼神也不再多说什么，轻敲了下办公室的门，然后开门走了进去。
　　羲薇将仍在滴水的雨伞放在门边，然后安静的走到老师的面前，虽然办公室里老师不少，可是被学生围着的没几个，加上羲薇还是认得文孖岩的，一下便知道了谁是那位打电话的老师。
　　“老师，你好。”羲薇微微鞠了个躬。
　　老师一怔，说道，“同学，你有什么事？”
　　“老师，是你刚刚打电话通知我来的。”
　　“你是？”
　　“我是文孖岩的家长。”
　　“胡闹！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家长！”
　　羲薇倒是不辩驳，像是知道即便辩解估计对方也不相信。
　　“老师，她还真的是我的家长。”文孖岩在一旁懒懒的开口。
　　老师看向文孖岩，有点惊讶，还有不可思议。
　　“我爸再婚娶了她姐，从辈分上来说，她是我的长辈，没错。”
　　那老师立刻产生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悲凉。
　　“那你的父母？”犹豫的开口。
　　“我爸不在国内。”
　　“姐姐之前打来电话说出差，后天回来。”两人回答到默契。
　　“还是你想找我爷爷……”
　　“不用，不用，这么点事，怎么好意思麻烦文先生。”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一下吗？”在老师不断地点头哈腰中，羲薇适宜的问道。
　　“……”老师犹豫了再三，或许也是想做做样子将事情解决，于是还是说了出来，“刚刚发现有人在体育馆打架，正在调查。”
　　“老师，还用调查吗，我们都痛成这样了，当然是他打我们了！他身上可是一点伤都没有！”一旁痛的跳脚的学生大声喊道。
　　“那你说说文孖岩为什么要打你们？”
　　“打架就打架，有什么原因！看不爽了，就打！”
　　“什么话！”
　　“怎么了，资优生就不会打架了，你们这是差别待遇！”
　　“你！你！”老师倒是一下被他们堵了话不知如何是好了。
　　“文孖岩，没有打你们。”羲薇想了想，在一旁说道。
　　“你们是亲戚，当然帮着他了！”一个捂着肚子的男生喊道。
　　“你们身上没有伤痕。”羲薇声音不大，这一说，老师们也才注意到虽然这几个男生痛的大喊大叫，身上却的确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一旁的文孖岩倒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仿佛早就发现了这个漏洞，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我们这是内伤，内伤，懂不懂！”一个男生急中生智说道。
　　羲薇想了想，走上前，在那个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男生旁蹲下，靠近他的脸，俯身清嗅,隐约间闻到一股腥味。
　　“你，你干什么！”到底还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被女生如此的靠近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老师，请通知一下医院吧。”
　　“怎么了？”看羲薇一本正经的说话，老师连同那几个学生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其他几个人都是装的，可是他却是真的痛。”羲薇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个学生说道。
　　“你胡说！”站着的几个学生不满的反驳道。
　　羲薇认真的看了看他们，然后说道，“恩，你们最好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可能是肺吸虫。”
　　“肺吸虫？”
　　“肺吸虫，什么东西？”
　　“是一种虫子，多寄生在龙虾体内，如果吃了半生不熟的小龙虾，很可能感染这种病，，轻者可表现为咳嗽、胸痛、咯血，严重的可能引起肺部大出血，使器官阻塞，导致死亡。刚刚我听说你们在学校操场烤龙虾吃，如果吃的时候龙虾还没有熟透，就很危险了，其他几人还好，就是他，从刚刚一直紧捂着胸口，如果是胸痛的话，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真、真的，假的？”
　　“你可以不信我，不过还是去检查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吧。”羲薇不卑不亢的说道。
　　说话间，救护车竟然到了，众人迷惑不解，是谁打的电话？不过疑惑再多，也还是先将那名躺在地上的学生抬上了车，其他几名学生因为担心也跟着去了医院检查，老师自然是要跟去的。
　　“孖岩，你怎么样了，之前，为什么要让我叫救护车，你受伤了吗？不对，是小赵他们上的车，你到底怎么样了？”孖岩刚踏出办公室的门，便被等在门口的武晓姗拦住。
　　“别担心，我没事。”孖岩笑着摸了摸晓姗的头，说道，可是这笑容却让晓姗紧搂着他手臂的手更紧了一分。
　　这样的笑容，她太熟悉了，以前他就是这么笑着对她说，“别担心，我没事。”，“放心，我没事。”就是因为他的笑容太温柔，她才会真的相信了他，结果，却是她追悔莫及。
　　他们真的很亲近，羲薇看着眼前亲密的二人，这么觉得，那是她所不知道的关系，不是亲人，却能这么自然地在一起，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孖岩……”
　　“好了，上课铃响了，快回教室吧。”
　　“你呢”
　　“我当然也是回教室，我们不同方向，记得吗？”
　　“……那晚上一块儿回家。”
　　“快去上课吧，老师在看你了。”孖岩笑着说。
　　武晓姗知道，他们不会一起回家了，因为他没有答应她，虽然知道，但是只能放手，在离开时，看到站在一旁的羲薇，刚刚她似乎安慰过自己，虽然那安慰对她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这个女生，是谁？
　　“要不要一起走？”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羲薇想他应该是在和自己说话吧。
　　“你不去上课吗？”
　　“雨势好像又变大了，我没带伞，可不想淋成落汤鸡，你带伞了吧，所以一起走吧！”
　　“……”
　　虽然嘴里说着不想被雨淋，却是毫不犹豫的走入了雨中，好像他的邀请，只是戏语，做不得真。
　　羲薇撑开伞，跟了上去，虽然他已经被淋湿了大半，不过给他遮一下了甚于无吧。
　　回到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一把伞，遮两个人很勉强，尤其在这滂沱大雨的攻势下。
　　肚子咕噜噜的叫声不合时宜的打破了屋内的安静。是羲薇的肚子在叫，而她自己竟然感到一怔，整个人变得有点呆呆的。
　　“先去洗个澡吧。”文孖岩推着有点出神的羲薇来到房门口。
　　“记得把门锁上。”
　　“？”
　　看到刚回过神的羲薇脸上显出的疑问的神情，顿起戏虐之心，“说不定我会突然闯进去什么的。”
　　“……”
　　“别担心，这只是我一时兴起开的玩笑，快进去吧，不然真要着凉了。”在羲薇要开口前孖岩笑着将她推进了浴室，帮她把门关好。
　　羲薇走到浴缸前放热水，然后来到洗漱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肚子还在持续的叫着，伸手轻轻摸上自己的肚子，这是一种新鲜的感受，第一次自己想要吃东西，难道这就是饿？
　　由于从小和奶奶生活，又是在食府大家，这么大她到还真的没有挨过饿，每天一日三餐必定准时，又不用干什么活，她人也不怎么好动，消耗的体力就更不多了。
　　昨天做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一路虽不辛苦但怎么说也算是奔波了，再加上晚饭吃得也不多，今天早中饭吃得也少，刚刚接了电话就出门，这一来一回竟消耗了不少体力，这才头一次感到了饿。
　　“不是告诉你要锁门吗？”
　　身后传来文孖岩的声音，不知何时他竟站到了羲薇的后面，羲薇从镜子里看着他，有礼的微笑中闪着一丝丝的戏谑，仿佛在告诉她，你看，犯错了吧！
　　“我来拿毛巾。”孖岩笑着拿起流理台上的大毛巾，看着镜中看向自己的她。
　　“我本来要动手的，救护车也是为他们叫的，只是老师来的太快了……”突然他贴近她，对她说。
　　“……文孖岩。”
　　“这个，我拿出去了。”扬起一抹弧度，摇了摇手中的毛巾，文孖岩走了出去，“记得锁门。”这是他留下的话。
　　羲薇转身，看着被关上的门，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说些什么呢，自己又不清楚，终是回过身，放下原本盘起的长发，将自己整个人泡坐进浴缸，任由这丝丝热气模糊了视线。
　　在热水中泡了许久，直到再也无法忽略饥肠辘辘的感觉，羲薇才起身，等她擦干头发，下楼走到客厅，发现同样洗完澡的文孖岩已经坐在客厅了。
　　桌上三菜一汤，还是色香俱全。
　　“作为那杯茶的回礼。”文孖岩笑着对坐下的羲薇说。
　　羲薇有礼的微鞠了下身子，表示感谢，然后拿起碗筷，尝了一口，“好吃。”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是饿了吧。”文孖岩笑着也开动了起来。
　　原来，饿了，就是吃什么东西都会觉得好吃。是这样吗？羲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