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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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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馨兰不晓得别人看到这样的文字是什么感觉,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婉如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一个略有良心,略有道德,略有文化,略有情商,略有知识的现代女性都不能,也做不出不允许自己心爱的男人保留一丁点私人空间,这种毫无智慧的,泼妇般的所为。她,顾馨兰,向来洁净自爱,尤其不屑此所为。活人是不能和死人争的,活人也不应该和死人争。争什么对方都已经再也看不到,白白的自己去生些闲气。要冷静,要冷静。她一跤跌坐在凳子上,反复提醒自己说,可是屏幕上的一行回复打碎她一厢情愿的迷梦:
婉如:踏碎了的蔷薇犹能盛开,醉倒了的猛虎终将醒来。正,我在此地,等你归来。
顾馨兰一把扯下颈中的项链,铂金的,贵重且牢固,但在她手中如同碎屑一般飞个满地。落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叮咚几声脆响。象轰雷似的将她炸个粉碎。在这一瞬间,顾馨兰的头在一个地方,手又在另外一个地方,她的心已经没有,眼泪却扑天盖地的涌上心头,象出柙的猛虎在她的脸上肆意的攀行。一会在颈,一会在胸,当时间刚刚跳过一秒,她全身尽皆濡湿。原来是有这么多的泪,不,是恐惧,无穷无尽的自心底深处蔓生。还好,她庆幸,她与他没有结婚。一切都还来得及,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没有必要陷入这场污秽里去。一段感情,她不奢望天长地久,只求干干净净的开始,再干干净净的结束。
她下意识的关了电脑,直到屏幕不再闪烁,这才想起她应当保存页面做个证据,她还应该做的,是把页面的前前后后看个清楚,象处理公事一般冷静睿智。这天下难道就没个说理的地方吗?他于敏正这算是什么?骗婚?
可是她要上哪儿说理去啊?于敏正的岳父母疼他,说他是仟里难寻的好女婿。顾馨兰的闺蜜欣赏他,说是万里挑一的绅士。她的亲友,她的同学,她的同事,但凡是见过于敏正的,无一不把他夸到天上地下。包括顾馨兰自己,就在一刻钟之前,她不是还把于敏正当做上天恩赐给他的礼物吗?这份礼物,给了顾馨兰炸药包一般的惊喜。而她手中没有半分证据。顾馨兰猛的想起,可以通过某些功能重新找到网页的。可是,她脑子里混乱成一片,怎么都想不起,她刚刚看的到底是□□空间,日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恰在此时手机响起,老公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这台手机说起来还是于敏正送她的礼物,两个人站在柜台前仟逃万选,不要贵的,只买对的。如果不是因为手机真的摔坏了无法维修,顾馨兰也不会和于敏正一起出门购买。那时他们相识刚刚三个月,依顾馨兰谨慎的性子,断不会让于敏正付钱。但他是如此的体贴如此的具有风度,以致于顾馨兰觉得在大庭广众间与他抢帐单是辜负他心意,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
手机买了,顾馨兰隔天就送了于敏正一条领带,其价值与手机差不多略略相等。于敏正象是恍然不觉领带是馨兰的回礼,满心欢喜的天天挂在颈上,连干洗也是向店家说好当日取。馨兰代他取过一次,在店家调侃的眼光里,幸福得心里似要滴出蜜来。心思如此妥贴缜密的人,骗起人来竟也是滴水不漏。顾馨兰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飕飕的向上直冒。她一伸手就是关机,站起身到卫生间多敷几层粉将自己打扮得毫无暇疵。说什么她也是现代女性,自尊脸面总归是要的。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又不是头一回。可坐在出租车里,顾馨兰心酸的想,她已经二十八岁,虽不是头一回。她却再也输不起。
她所在的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五脏俱全,制度自然也是齐备的。好员工顾馨兰自进公司以来第一次迟到,连老总也忍不住在工作的间隙伸个头进来问:“你没事吧?”
老总周雷是个海龟,三十四五左右,生得是阳光高大,曾有一度公司有传闻说是周雷心仪的人是顾馨兰。“美好的传统女性”是周雷对馨兰的评价,而“风流的浪荡子”是顾馨兰对周雷的回敬。这个浪荡子惯常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对顾馨兰表现出绝对限制在员工范围之内的关心,若在平常,淡淡的应声好也就过去了。但今日的馨兰隐在脂粉下的真实面目是浮肿与悲哀。周雷是个眼光锋利的人,他走进来,顺手交了整整一打工作给她。“做完,今天中午之前给我。”都不是份属财务部的。“你需要它们。”周雷说完就走了。馨兰手捧着这些文件,觉得这个浪荡子说得真是该死的对。若没有这些文件,她一定会忍不住打电话给于敏正,骂他一个半死。从而杜绝任何一个和好的可能。
他们还有机会和好吗?二十八岁的顾馨兰此刻尽管怒火中烧,但残存的一丝丝理智却告诉她:她再也不能象八年前那样在一场恋爱中只顾着干净的自我。二十八岁的剩女,能捞到象于敏正这样的货色都理应感激上苍中此大奖。他不忠又怎么样,至少在明面上他做得可是圆圆满满给足了面子。不过就是张里子,如今的婚姻,在华美的外袍下,谁没有三两只跳蚤在抖动。既然她顾馨兰籍着于敏正摆脱了老处女的名头,那么也不妨同样籍着于敏正脱去剩女这层可耻的皮。结个婚,过得一年半载捏个证据从于敏正那里捞笔钱走人。走到国外去,衣食不愁,照旧是神神气气的一枝花。
任是愁肠百结,顾馨兰也忍不住笑起来。她躲在财务部的屏风后,无声的流着含笑的泪。财务部原本有四个人,还好今早除她以外都在外面办事,眼瞅着快到中午,她收拾一下,再整理一遍文件,却没胆子走到周雷面前。
只能劳烦市场部的小妹帮忙送一送。但小妹说:“周总正在会议室和人开会呢。顾姐你迟一点送过去也可以的。”
公司事多,每个都忙得陀螺似的转个不停。顾馨兰一边搭手帮忙,一边在心里思量回到家得把电脑好好整整。把那个页面找出来,哪怕强压着恶心也要看下去。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啊,哪能糊里糊涂蒙头蒙脑说结婚就结婚,说分手就分手。她顾馨兰虽然是剩女,却也是圣斗士的圣。有道是三十风水轮流转,或许不需过个十年,她也能等到个梁冰过一把春天的瘾。
“顾姐,你的电话。”
顾馨兰拎起电话才想起自己手机关机,于敏正没法跟自己联系。想来是秉持他一直以来的风度,公私分明的于敏正拨打了顾馨兰的办公室电话,并在线的那头温情脉脉的说:“馨兰,我到了。我,很想你。”
这只猛虎的爪子啪的一声将顾馨兰仟疮百孔的心挠出个大洞,流出汩汩的鲜血。她恍惚的持着话筒,不能说一个字,当然也就没有看见一只纸箱不左不右正好砸向她的身体。纸箱厚,沉,装满了纸。砸得她嗷的一声倒地。痛怕什么,顾馨兰想,还好她终于不用接那个该死的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