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消香断鸳鸯楼》姜岩1940

9、沉香苑 你是想问我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给你讲这些吗？我是怕今晚不讲，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10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过灭门之恨，但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能智取，不能蛮干。
　　清婉姐姐，那今天被抓的刺客，就是你让施恩大哥找的？一夜之间，玉兰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为什么清婉一直冷冰冰，明白了为什么清婉为那么晚回来，明白了为什么两年前的某一天开始，清婉脸上的笑多了很多。
　　对，今天刺杀张蒙方的刺客，就是施恩大哥花重金帮我找来的。我知道十之八九我会失败，但这件事，迟早我都会做，早做一天，还能早一些随了爹爹、母亲、兄长去。
　　说到这些，清婉突然泣不成声，似这10年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决堤。
　　玉兰不知道怎么劝，也无从劝起，只任由她哭泣。
　　不知道我父母弟弟怎么样了。清婉对自己如此坦白，玉兰也没必要隐瞒自己顶包的事了。
　　听完她的话，清婉说：怕张蒙方这个奸人，早打探清楚你的底细了，不定……
　　不定什么？
　　清婉没回答她，只是说了句：以后，切记不要提任何关于家里的事。
　　还有，沉香苑，其实就是我们这些养娘们的栖身之所，那些不听话、不愿意听从张蒙方之言卖身的女孩儿，早早在那院子里的深井里等我们了。如果有一天，你能碰到施恩大哥，请替我告诉他，大恩不言谢，他的情义我赵琳琅无法报答，只有待来生了。清婉幽幽地说。
　　还有，如果遇上喜欢的人，而他又能带给你安乐祥和的日子，一定不要犹豫……
　　几乎一夜无眠，迷迷糊糊醒来时，清婉已不在房间。
　　玉兰穿上衣服，匆匆往外奔。却被侍卫挡住了去路：大人有吩咐，未经他的许可，这个院子里的人都不许外出半步。
　　那清婉姐姐呢？
　　侍卫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玉兰姑娘，不该问的事最好不要问。
　　这话，跟清婉昨儿个说得一模一样。
　　正在这时，另一个侍卫奔过来，大声道：院子里的姑娘们快点儿准备，去沉香苑的八角亭集合啦！
　　这是玉兰第一次走进这个幽深的院子。
　　草深，树幽，伴着清晨的阳光，依然看起来阴阴暗暗。
　　是养娘们的冤魂在遮天蔽日吗？
　　通往八角亭的长廊，一看就很久没有打扫了，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玉兰她们走过处，便印下大大小小的脚印。
　　看得出，很多年前，这个院子，也是人声鼎沸，不然，不会设计这么精巧：有曲折的回廊，有碧绿的长满青苔的池塘，甚至靠墙的角落还有现在看起来依然堂皇的三层角楼。
　　只是因为一口井，因为井里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这里成了阴阳两隔之地。
　　张都监以及三四个亲信已经在亭子里等候。
　　跪着的有两个人，一个不用说就是行刺他的刺客，另一个，就是清婉。
　　玉兰他们分左右站好，张都监眼皮也不抬地说：今天，让你们看一看背叛的下场。
　　赵琳琅，你真是个好戏子，这么多年，老夫都骗过了。
　　可是，我依然败给你了。
　　你根本没有失忆，而是一直在等时机把我杀掉。
　　没错。
　　你竟然可以看着自己亲娘被杀头，还没事人一样。
　　有牺牲，能隐忍，才能做想做的事。
　　哈哈哈，好一个隐忍，往后，你就在那口井里，和所有背叛老夫的人一样隐忍去吧！那可是做过法事的井，永世也不得超生！张都监恶狠狠地对侍卫下了命令。
　　处死一个养娘，对他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清婉的声音，一如往日那般冷静：我可以不超生，但像你这般鱼肉百姓、无恶不作的狗官，一定得下十八层地狱，受尽大鬼小鬼的折磨……
　　玉兰看着清婉渐行渐远的身影，咬着牙不让自己流泪。清婉说过，这时她必须自保。
　　“扑通”一声巨响，一个如花的生命消失了。
　　那个刺客，直接交给知府大人。
　　刺杀朝庭命官，一定是死罪。
　　张都监让养娘们全都来看清婉的惨死，就是让她明白背叛自己的下场。
　　但人心，可以被震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