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消香断鸳鸯楼》姜岩1940

7、灭门 10年前

　　10年前，清婉还不叫清婉。
　　那会儿，她是孟州城时任都监赵诚的宝贝女儿，名琳琅。
　　张都监，是她父亲的亲随，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因为官清廉，刚正不阿，赵诚虽得到了百姓和守军的爱戴，却因不懂为官送礼之道，也久不得升迁。
　　他不能升迁，意味着张都监扶不了正，扶不了正，就没办法鱼肉百姓。
　　没有油水的官，也就刚刚解决一家老小的生计问题。
　　张都监为了腰包鼓一点儿，跟当地的地痞流氓勾结，收些保护费。
　　纸包不住火，这事儿，最终被赵诚发现。他狠狠教训了自己的手下，还打了一百军棍。
　　在赵诚看来，鱼肉百姓，十恶不赦。这是一个父母官应该做的。
　　而在张都监看来，你自己装清高也罢了，不能让我也跟着你受苦。再说因为你不送礼，我这都当了十多年缩头乌龟了。
　　按现在的话说，这叫价值观不同。
　　那一百军棍，让张都监在床上趴了一个多月。
　　从此，张都监对赵诚恨之入骨。
　　为了报仇雪恨，也为了自己能当家作主。
　　张都监开始暗地里和正日渐兴旺的山贼勾结。
　　那会儿，北宋山贼的星星之火，刚冒火星儿。
　　因为没成气候，就知道吟风咏月的小皇帝自然不放在眼里，于是让各地军官们立军令状围剿。
　　这些军官，就包括赵诚。
　　赵诚艺高胆大，治军有方，自然不把小毛贼放在眼里。
　　但再强悍的人，也架不住有内贼捣乱。
　　要攻山了，带多少兵马，用什么计，带多少武器，你这边刚定方案，人家山大王就知道了。
　　所以，赵诚是履战履败。
　　眼见着别的都监，都把毛贼的山头踏平了，自己还没有战绩。
　　赵诚有些急了。
　　他准备发起总攻，集孟州城内所有的兵力，背水一战。
　　清婉记得那天爹爹神情肃穆，把自己抱起来亲了又亲，万分不舍的样子。
　　记忆里，爹爹从来没有这样儿女情长过。
　　她乖乖地说：爹爹，我和娘在家等你。
　　爹放下他，毅然决然地转身而去。
　　那一战，不知道有多激烈。但就在快获胜时，赵诚突然背后遭人暗算，中箭负伤。
　　他被山上的大王抓上山，又放了回来。
　　这一抓一放，对主将来说是有口说不清，也生不如死。
　　回来的路上，赵诚就知道，自己或者被自己人算计了，但还不知道是谁。
　　皇上的罪召下来，一开始是灭三族，理由是外通山贼。
　　全城百姓联名请赦，才将结果改为“满门抄斩”，而随着这条命令的，还有一个任命书：都监之位，由张蒙方接任。
　　张蒙方，即后来的张都监。
　　或者，正是有了这些善于钻营的上人当权，才有了梁山好汉们的风风火火。
　　在沦为阶下囚的那天，赵诚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所有的出征计划，山贼都了如指掌，为什么自己会遭人暗算了。
　　他不想让别人玷污了自己，便在大牢之中咬舌自尽。
　　而他死亡的过程，被琳琅看得一清二楚。
　　琳琅睁大眼睛，看着满脸是血的爹爹，张大嘴呀呀地尖叫着，哭都不能了。
　　及至后来，最后会审时，琳琅已变得木然。问什么，都不记得。
　　张都监看着水果一样鲜嫩的琳琅，动了收为养娘的心思：斩了也是斩了，不如留着以后用。
　　又怕她装痴卖傻，在处斩赵夫人及她兄长，还有家仆丫环时，张都监把她带在身边。
　　看着一个个人头落地，赵琳琅没眨一下眼，没掉一滴泪。
　　张都监这下信了，肯定这丫头肯定被爹爹的惨死吓得失忆。
　　于是，他把琳琅留在身边，改名为清婉，教她琴棋书画。长大后，她果真出落得亭亭，娇俏可人。也成为张都监的王牌，孟州城的官员，无一不拜倒在她清冷的温柔乡里。孟州城，皆知道都监府有个清婉姑娘，艳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