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新传之人妖版》沈酌

1、白蛇新传

　　时值元宵佳节，人间有许多去处，皆是熙熙攘攘，各种奇巧玩意儿琳琅满目，混杂着大声的吆喝叫卖以及食物的香气，男男女女身披簇新漂亮的衣帽穿行其间，好不热闹，生生叫人眼馋心痒。
　　吕洞宾打南天门往凡界探看，见这等闹腾景象，一时心动，踏云往西湖而去，捏诀幻做一个卖汤圆的老汉，在树荫下卖起汤圆来。将近晌午，那一大锅白生生圆滚滚的汤圆团子着实可人，不多时大锅里就只余下零落落的一只。吕洞宾正打算收了摊回天庭去，却见一中年汉子抱着一垂髫小童大步而来，那小童吵闹不停，直嚷着要吃汤团。吕洞宾见状，便拿了勺子舀起那只汤团递到小童嘴边。小童张口正要咬下，谁知那只团子仿佛活了般，突然直楞楞地滚下肚去。中年人只道小童饿极，吞咽得囫囵，也未在意。但见卖汤团的老汉三两下收了摊子，也不收钱，径直要走，少不得要道声谢的。
　　似乎卖汤团是件极有意思的事儿，一连两日，吕洞宾天天到那地儿卖汤团。第三日，那中年人又抱了小童寻到摊上来，说是自家孩子打吃了前儿他卖的汤团，三天没吃过一口饭。吕洞宾闻言哈哈大笑，抱着那小童走到断桥之上，一把扣住小童的脚踝，倒提着一抖，便听“咕咚”一声，那只汤团竟完完整整地被倒了出来，掉下断桥去。
　　又说那断桥之下，乃天地灵气汇聚之地，住着一只修行的蛇精。这日，它正从桥底探出头来，想瞧瞧这人世间的繁华热闹。也是无巧不成书，那汤团掉落下来，正被它一口衔住，吞咽下肚，立时便化作一位窈窕女子。原来那汤团竟是仙家的丹药，增加了她许多修行。她心中欣喜，为自己取名白素贞，新奇而贪婪地行走于人世间。
　　一日，正逢瑶池王母设蟠桃宴，各路大仙小仙都去了。蟠桃素来是个稀罕物事，但凡有点能耐的妖精都偷摸着混进去，指望着吃只蟠桃提升修为，也好省些功夫早日飞升成仙。仙家们见得多了，可怜它们千年孤寂，谅它们不敢在瑶池撒野放肆，只要不出格，也就睁只眼闭着眼了。白素贞见许多妖精往瑶池去，也跟着去了，拣了僻静的角落位置坐下。席间南极仙翁讲到近来的仙界趣事，就讲起了吕洞宾卖汤团的这出。白素贞听了，心下便存了份报恩的心思，于是起身，向南极仙翁盈盈施了一礼，曼声道：“不知仙翁可知那小童今时身在何处？”南极仙翁见是一位面生得紧的年轻女子，容色殊丽，举止言谈颇识礼数，只道是新近飞升的仙子，和蔼道：“这天上一日，人间一载，哪里还有什么小童？你且去西湖，那最高又最矮之人，便是他。”白素贞执礼谢过，散了宴会后奔西湖而去。
　　路经过一个堤坝时，见一渔夫手中提着一条小青蛇。那青蛇目光怔怔地看她，似有泪光，楚楚可怜极了。白素贞心下恻然，向渔夫买下那条小青蛇。待渔夫走开，那青蛇却忽然化成一个秀丽的青衣女子来。她自称小青，愿陪在白素贞身边以报救命之恩。于是两人姊妹相称，结伴去西湖寻人。
　　正赶上人间这月里的庙会，西湖有戏班子搭了台子咿咿呀呀地唱戏，水袖如云，莲步轻移，身姿曼妙，声腔婉丽，围观的人极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白素贞与小青觅了处有树荫的空地站着，寻找那最高又最矮之人。正商量着从何处寻起，忽听得头顶有响动。向上看去，原来树上坐了一位眉清目秀的后生，正借着树的高度看戏。白素贞心中一动，方明白这人便是南极仙翁所说那最高又最矮之人。他身在高树，视野开阔，放眼四周，无人能出其高。金乌当空，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自然是最矮的人。白素贞正苦于怎生结识，若贸贸然前去攀谈，恐教他看轻了她。小青性子机灵，作起法来。
　　明明还是响晴天气，忽然间就变了脸，平地起了风，乌云聚拢，紧着一阵就下起雨来。看戏的人四散而去，戏班子忙着拾掇行头，那后生也下了树招船渡湖。白素贞与小青也跟过去，作柔弱无依状，向那船家相询要过湖去。那后生与船家心生怜意，皆允了同乘。如此这番，攀谈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原来那青年人姓许名仙，字汉文，家住清波门，与姐姐姐夫同住，目前在一家药铺做学徒。一个是俊俏后生无婚配，一个是美貌小姐恁多情，又有口无遮拦的活泼小女子帮衬着，一来二去，彼此属意。下船后，天已放晴，双双已互通姓名住处，便各自归家。白素贞与小青也在清波门暂置了住处。几番拜访下来，郎情妾意，约为夫妇。婚后三人去往镇江开了家药铺，生意极好。于是连带地拜佛求天的人也少了，百姓都愿意找许仙看病，一手医术没得话说，看诊拿药收的钱也比其他大夫少上许多。
　　再说那西天如来佛祖的莲花座下，有一只乌龟，因长年听佛祖讲经，沾染许多仙气，也很有几分能耐。它心中不耐这日日的枯燥无趣，趁如来佛祖讲经困乏的瞌睡功夫，盗了佛祖的袈裟、金钵和禅杖，摇身变作一个又黑又丑的和尚，偷偷下凡去，自号法海，栖身镇江金山寺。他垂涎金山寺住持有许多人尊敬爱戴，便害了主持性命，做起金山寺的住持来。起初寺中香火还是旺盛的，每日里百姓络绎不绝地来，供奉的香油钱也多，渐渐地，来的人日益稀少，最后竟是分外冷清落败起来。他心中忿忿，于是下山去探究竟。一问才知镇江前段时日搬来了位妙手大夫，医术超群，为人又忠厚，于是百姓都找他看病，不再上山求佛祖保佑了。他悄悄潜去药铺，但见一男坐诊，形容和善，又有一美貌妇人在柜台配药，语态温柔。他在佛祖座下时，受精深佛法浸染，练就一双能识妖辨认的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那妇人乃蛇精幻化。这二人，正是许仙与白素贞。
　　法海和尚心中嫉恨他二人断了金山寺中繁盛香火，又是妖孽现世，等到白素贞离开了药铺，便寻隙上前去，对许仙道：“你这妻子乃是蛇精幻化，是来害你性命的。”许仙听了，自是不信，一笑作罢。法海无法，只得回寺，镇日里盯着白素贞，想着寻空要将她收伏了。
　　许仙与白素贞婚后恩爱弥笃，不久又添了子嗣，一家子和美，羡煞鸳鸯。孩子取名梦姣。满月宴那日，请了许多亲朋好友，齐聚一堂。这厢白素贞正对镜梳妆，许仙在身后瞧着，忽觉她头上缺了点东西。忽闻楼下巷口有货郎叫卖的声音：“买凤钗呢——”这凤钗来得正是时候，他忙匆匆赶去，向货郎买了一支极其精巧的凤钗，亲手簪上白素贞的乌发之中。产子之后，白素贞的美丽之中越发添了一丝妩媚韵致，凤钗乌发，衬着俏生生一张脸儿，更增容光。两厢里目光相对，但觉情意无限，万分痴缠。前堂里亲友陆续来了，许仙应声去招呼。
　　许仙前脚刚走，白素贞便觉出一丝异样来。那凤钗在发丝里呜咽般，发出极低的一声低鸣。她伸手正要把凤钗拔下来，房内忽然金光大放，却是那凤钗跃发而出，浮在头顶半空三尺之处，变成一只金芒万丈的禅钵来。那金光耀眼，生生地似乎是要灼瞎了她的眼。金光笼罩在她周身，仿佛无形的手将她束缚住，动弹不得。
　　门忽然打开了，袈裟披身的黑和尚，手持禅杖而来，口中念念有词。白素贞只觉他每念一句，那金光便收紧一点，心中大骇，知道这和尚很有些道行，怕是自身难保。这番争持动静，到底惊动了小青和许仙。许仙见又是这满口胡言乱语的讨厌和尚，还对自家娘子作法，不由勃然大怒，喝斥他住手，上前赶人。法海哪里听他的，径自避开他，一时许仙也奈何不得。小青本欲上前相助，却发觉那金光碰触到，鞭打得她身体酥麻，也不敢妄动了。白素贞心知今日遇上劲敌，逃得一个是一个，忙叫小青避走。小青无奈，又帮不上忙，只得飞身而去。法海无暇他顾，虽见小青逃遁，也只有认了。白素贞在金钵的法光之下，坚持不住，终于被打回原形，变回一条大白蛇，敛入金钵之中。许仙见小青凌空飞行，白素贞化蛇，早已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任法海托了金钵走人。
　　法海将白素贞带到西湖，镇压在雷峰塔下，亲自看守。小青寻了处隐蔽的洞府，潜心修炼，只盼有朝一日能敌得住法海，救出姊姊。许仙心下凄凉，带着梦姣回到清波门姐姐家，一心抚养孩子长大。
　　二十年后，小青修炼有所成，前往雷峰塔救白素贞。她与法海大战三天三夜，仍旧胜负不分。小青青锋剑一挥，将雷峰劈做两半。雷峰塔倒，白素贞出。两人与法海凌空斗做一处，法海哪里是两个修行多年的蛇精的对手，且战且退，又逃脱不得，心急如焚，一个不留神，被白素贞剑锋扫中，跌下西湖去，他干脆顺势躲在水中不出来。他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白素贞变出一面令旗，往空中一划，湖中虾兵蟹将纷纷出水，不多时就西湖水竭。法海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见旁边一只螃蟹的肚脐下有一丝缝隙，便缩了身子一头钻了进去，却从此被困身蟹肚，再也出不来了。
　　——据说，螃蟹原来本是直着走路的，就是因为遇上了法海这个倒霉和尚，钻到了它肚子里，于是变成了今天横行的样子。
　　西湖异象，许仙料想是出了事端，匆忙携子赶往雷峰塔。雷峰塔倒，西湖水干，小青归来，白素贞出。姊妹聚首，夫妻重会，母子相见，抱头好一顿痛哭。一家子相扶而归。

作者有话说

　　非原创，故事不是我编的，话是我叙的，跟前一篇凡人版凑个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