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醒时分，爱情草上的咒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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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天空蓝得让人绝望，不见一丝云彩。
绝对是冬日里少有的天气。
源博雅行在土御路小路上，他正准备走访的是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宅邸，脚步有些急匆。
适才，他见到了替晴明传达消息的松鼠，明明是一只松鼠，却发出了晴明的声音。
『博雅？』
『啊，我在』
『近日里事务繁多吗？』
『有一点，但还应付得来……』
『为何不来喝一杯呢，来喝一杯吧』
『好啊，我这就……』博雅面带悦色。
『还有，务必带上叶二吧，想念你的乐音……』
性急的松鼠用小爪子挠挠肚皮，就俯下身子，快步跑开了，留下有些楞住的博雅。
『晴明……』他只是那样喃喃而语。
博雅穿过洞然敞开的大门，庭院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仿佛是将山谷原野的草丛原封不动地搬到这里，野草疯长，但其中也不乏有许多名贵的花草药材，即使是冬天，也长势娇好。
但今日，博雅无心观赏。
『晴明』
无人应答。
果然有些蹊跷，虽然晴明让动物带话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是萱鼠，但像这样无缘无故地把自己叫来，却是第一次。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因此很担心。
——是不是真的很寂寞呢，晴明？我想知道。
博雅怀着这样的心情，又喊了一声『晴明，你在家吗？』
『博雅？』晴明从屏风后面探出身子来，眼角流转着各种风情，像是点了朱丹的女子般的红唇泛着笑意。
当他见到博雅的时候，面上更是洋溢着喜悦。
也许是晴明的表情让博雅有了安心的感觉，博雅心中悬着的大石悄悄放下。
『唔，你刚怎么不应我，我……』
——我担心。
『对不起，我刚睡着了』晴明笑着，始终不像是有歉意『但真是太巧了，刚刚想着，好想听博雅吹笛啊，你就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这一回换作晴明感到疑惑了，细长的凤眼瞪得大大的。
『那只松鼠，不是你派来的吗？』博雅转向庭院，仔细搜寻着，最后在墙檐上找到了线索，『在那儿，就是它』
晴明没有答，从袖口里掏出点松果，扔给松鼠。
那只性急的松鼠很灵巧地接住了果子。
『谢谢你。』晴明说。
博雅刚想着，果然如此，晴明却说『博雅，让松鼠传达意思的，可不是我』
『嗯？你是指除你以外的谁？』
『不是谁，是咒。』
『什，什么？』
『简单来说，给松鼠下这咒的是人是我，但让我给松鼠下这个咒的却不是我。』晴明神色平淡地说。
这一回，博雅似乎听懂了，却因为听懂了敢到更为惊讶，『晴明，……你是指，你被下咒了？』
晴明点点头。
『……』
瞧着博雅惊慌的样子，晴明笑着摇头，然后拾起案上的一株小植物，交到博雅的手上。
『诺，就是它』
博雅立即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这是一株通体紫色的植物，一束束小花从根株处一路上都盘旋着花瓣，伴随着一丝暗香，异常美丽，却不常见。
『它？』
『它就是那个咒。』
博雅托着花盆的手颤抖了一下，『真的，真的是因为如此可爱的花吗？』
晴明点点头，召唤了阿式准备酒碟，与博雅缓缓道来。
这株植物，是曾经被晴明和博雅从百鬼手中所救的典药寮的大成大人和中成大人送来的，全为表示谢意，晴明怎么会猜到其中包含了咒呢，因大意而被摆了一道。
『它被称□□情草，虽然名字里是说是草，但实际上是一种花。据大成大人说，那是他从西域的浪人那里讨要来之后种成的。』
『不愧是典药寮，就算是西域的植物也能得心应手。』
博雅感叹道。
可是，或许连大成大人也没想到，这样小小的种子里竟然也包含了咒。
而植物刚刚开花，大成和中成大人就把他拿来给了晴明，就在前一天的上午。
『那，那是什么样的咒呢？』
被博雅一问，晴明竟有些意味不明地脸红了。
『爱情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
『唔，唔……』
『也许也就是那一类的咒了吧』
『唔……那，这和那松鼠有什么关系？』博雅更加疑惑了。
『……』晴明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回答博雅的问题，『说起来，松鼠和你说了什么？』
就此，他帮博雅又斟了一杯酒。
『嗯，松鼠说你很想我……啊，叶二我随身带着，你什么时候想听都可以』
『是啊……』晴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竞看看你都多久没有来我这儿了，真想念你的笛声』
『好，好，我这就……』博雅将叶二移到唇边，还未出声，却又放下了。
『话是这么说，晴明，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逃避我』博雅歪着头，若有所思。
无可否认，这世上，没有比他以外更关心晴明的人了。
『哪里，是你多想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博雅很自然地说着。
晴明的样子有些为难，却也有些惊喜。到底是什么时候，博雅变得如此精明了呢。
可是吧，把真心暴露在人前，比被赤条条地扔到大街上还难受，该怎么告诉这个傻子好呢？
『呵呵呵——』
『晴明大人，说出来吧。』
『晴明大人，说来无妨啊』
草丛里，各种各样的阿氏凑着热闹，阿式既是式神。
『博雅，那……』
『晴明，你真的不解释一下吗？』博雅的眉间涌现“川”字的痕迹。
『我……』
『你，是不是有中意之人了？』
晴明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便认命的闭上眼睛。
『你等待着她，所以才会被爱情草控制吧。』
『……』
『松鼠是来告诉我你的坎坷，让我来安慰你，就像当初你安慰我那样。是……那样吗？』
话说到最后，充满了无力感。
晴明垂目，抿嘴轻笑，只是笑得很不容易。
『哈哈，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好福气呢？』博雅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干涩，目光始终追随着晴明垂下的眼。
『……』
『你说出来的话，你说出来的话……』
——我就死心了呢……
『……』
『晴明，你的缺点就是爱卖关子，每一次你都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你的一切，我都是那么想知道呢……
『傻子博雅。』晴明用平常的语调打断博雅，『你真地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晴明，我是想说……』
——为什么有一种沉重感呢，为什么不能因为友人新的恋情而替他高兴呢？
『这一次可以告诉你。』晴明打断博雅的时候，红唇微张，声音很温柔。
博雅没有再言语，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正深情地凝望着晴明。
——为什么原来都没有注意到，晴明其实是一个肌肤如水，眼眸迷人，唇红齿白的美男子。
『我确实被爱情草下咒了』
『嗯。』博雅应着，晴明的声音并不是魅惑众生，但已吸引了博雅，足以。
『指引松鼠传话的不是我，但转达的确是我的意思，我心里的意思』
『你心里的意思？』
『嗯。』
『那是？』
『博雅，』晴明笃定地说『我想念的人，就在我的眼前。』
『……』那一头的男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松鼠邀你来，是因为我最最想念的人，不是别人，是你』
『……对…对不起』
『为何道歉？』
『我不是我这个意思，我……我不知道』
『博雅……』
『！』
『你还记得吗？你说假使我是妖物，也要和我在一起』晴明的眸中充满了深情。
『我……』
『而你的存在，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无论博雅变成怎样，是鬼也好，是人也好，我永远都想做你的知己。』
『……』
『你的笛音可以帮我驱逐阴霾，你的存在便是我与世界的联系。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无所畏惧了』
晴明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然后只是侧过身子，在博雅的耳边细语了几句，略带着些酒气。
『现在，你明白我爱的是谁了吗？』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博雅的脸颊，像是催情剂般让人难熬。
博雅挥了挥衣袖，推开一旁碍事的酒案，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更靠近，靠近晴明。
半跪在离晴明很近的木板上，却依然看不清晴明的表情，越用力地看着，视线却越便模糊。
扳过晴明的下巴，好让自己看清那双魅惑无比的凤眼里流转的灵动。
真没想到，就算是平日里最忠厚的武士，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呀。
『啊…等一下，博雅，』理智渐渐被层层抽离，气氛变得很微妙。
双颊染得绯红的博雅，郑重地取下晴明头顶的长冠，如黑珍珠般颜色的秀发立即依傍着晴明的耳畔。那美丽的光景，无不引诱着源博雅将爱人拥入怀中，心贴着心，这样就能填补他们之间的空隙了吧，这样就会没有遗憾了吧。
博雅贴着晴明耳朵，总觉得该说些什么。良久，他说『晴明，你真好看。』
晴明不笑了，薄唇咬住一个傻子的唇，回转，沉迷，缠绵……
狩衣凌乱了一地，被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不仅仅是□□，还有彼此空虚着的双生的灵魂。
…………
百转千回，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从夕阳西下到满天星辰，再到破晓的黎明。
——黎明，是耀眼而温暖的强光划破黑暗的过程。
『……博雅！』
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源博雅！』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夜的兴奋，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算了，让他继续睡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映入脑海，那声音像极了身下人的喘息声……
是晴明？
晴明，晴明，一遍一遍地念着，五芒星耀眼的光亮漏进了眼里，博雅睁开了眼。
『晴明大人，博雅大人醒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颇为美丽的女子，这个面貌并不陌生。
——是晴明的一位式神，蜜虫。最初喊自己醒来的正是她吧。
——晴明，我……做了什么！？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劣行的武士，慌慌忙忙地盘坐起来，将原本盖在身上的杯子挪到一边。
天已经亮了，晴明坐在昨日被自己推倒的那个地方，似乎已经整理好了装束，此时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散发着撩人的气息。
博雅越是发觉自己心中那淫邪的念头，越是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晴明，你……我……对不起』傻子博雅思索着要不要说诸如『我会对你负责的』这样的话，可是又无从考虑如何负责的问题，支支吾吾，无话可讲，因为那是一个无法用喝醉了酒为借口能搪塞的过去的问题，因此眉头纠结在一起。
可是真相，远比他想象的简单多了。
晴明看着博雅的眼神有几分疑惑和惊奇，不过疑惑很快就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蜜虫放肆地笑出声来，而后是晴明。
『等等，』博雅总算有些觉悟过来了『难道……』
『难道？』晴明笑着接话。
『难道那只是一个梦吗？』
『也许吧。』晴明答。
『等，等一下，我怎么会在这里做梦呢！？』博雅无助得看着晴明。
『……』
『博雅，』晴明憋着笑意，『你午时踏入我家家门，我让你帮我拿一下爱情草，然后你就睡着了』
博雅思索了会儿，结论是『晴明，你捉弄我！』
晴明一脸无辜的样子，『傻子博雅，我哪有？』
『你……』博雅的脸红了一阵子，梦里的晴明也这样嗔怪自己，反驳变得有些无力『你知道爱情草会让我发梦，还让我碰它？！』
『哦？』晴明答，『原来博雅做梦了？』
『是……』博雅有些失神，梦境太过真实，却把博雅的心思搅得一团糟。
本来以为可以的……可是美梦清醒，什么都没了，他还没有克服那种失落感。
静默了一阵子，博雅说：『虽然这么说起来很怪，但总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什么？』
『比如我现在所想的……』
『……』
『梦里的你说的全当真吗？』
晴明笑说『你梦到我了？』
『唔』博雅点头。
『可是你梦里的我说了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
开着紫色小花的爱情草这栖息在蜜虫的手中。
『这草……』博雅喃喃。
『这草？』
『这草就是你让我拿的那盆，是不是？』
『嗯』
『那么，这是中成大成大人送来还礼的，他的花语是等待爱情，是不是？』
『……确实如此』
『于是，你中了爱情草的咒语，对不对？』
『……确有此事，博雅，你竟然都知道？』
连博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该死的梦会告诉他那么多关于晴明的事情，会有晴明的……。
『你爱我对不对？』博雅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悄悄地想了一下。
晴明没有张口，但却有声音跑进博雅心里，那声音说『我爱你。』
而声音的主人，就坐在博雅对面。
『喝酒吧』晴明开口。
博雅突然什么都不问了，晴明也好像不再好奇。
博雅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是心还是跳得很快，但当他抬眼，却看见满目绯红的晴明。
奇怪，明明还没有喝酒啊……
博雅看着晴明饮酒时薄唇微张，喉结滑动的样子，突然莫名的紧张，难以忍耐。
『干杯』晴明说着，伸手举着酒杯。
博雅心里明明是想去碰杯，却鬼使神差的撞翻了酒杯，握住了那只握酒的如女人般光滑白皙的手。
暧昧的气流疯狂地流窜在缄默着的两人之间，沾湿衣袖的酒水之中，似乎也饱含了爱情的味道。
『今天我先告辞了，』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博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次再与我讲爱情草的故事吧』
之后，他慌张地离去。
庭院又变得安静了，连蜜虫也没有说话。
蜜虫收拾了地板，然后默默地退下。
晴明的话，依然靠着木柱而坐，楞了好久。
他早就做了那个与博雅肌肤相亲的梦。
一开始还觉得是巧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像之前那样，一直陪伴在博雅身边，就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收到了爱情草之后，他看见了博雅全部的心思。睁眼是，闭眼也是。
——博雅，喜欢的人原来是自己……
晴明一想到，就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
但是相对的，博雅居然也能看见自己的全部心思。
——这种感觉……
晴明皱眉，
『傻瓜』他小声地咒骂自己。
他召唤出了爱情草的式神，蜜虫好奇地注视着这整个过程，此外没有旁人。
虽然说爱情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但是被晴明召唤出来的花神可完全不像是一个等待爱情的纯情少女。那是一个有着紫色眼眸，一席紫衣的少年，清新淡雅，风度翩翩。
——是一位充满了阳光的，健康的，新生的，强大的式神。
『你爱博雅』
『……』
『博雅也爱你』
『……』
『我都看见了，呵』
——……
『快点，快点和他在一起吧。』
这家伙，好像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热衷于爱。
人类总是有各种执念，这种植物被人类寄托了许许多多的叫“无法言爱”的执念，从此有了灵性。
养花之人被祝愿能与爱人心有灵犀，那等不到爱情，也就能圆满实现了。
『原来如此』晴明应着少年式神，于此同时，他努力地封闭着自己的心神，试图割裂与博雅的联系。
年轻的式神笑得很温暖，成就博雅和晴明的爱情是他的使命，他很满意于自己的工作成果。
而晴明失败了，博雅与他之间的联系无法斩断，只因为那人是博雅，因为自己的不坚定。
待他回过神来，他看见爱情草的式神正在院子里玩耍，阳光衬着紫色精灵的景象，很美很美。
晴明没有言语，今天的他很彷徨……
『对不起』这是博雅听到晴明心里的最后一句话，好在博雅也未曾好奇这是为何而说，说给谁听。
美丽少年的身影在庭院里消失了，蜜虫手中的紫色小花在晴明的咒印之下迅速枯萎。
这是晴明封印的第一个式神，他希望这是最后一个。
『我不能让博雅，看到我心中的鬼』这话，晴明是对着空着的院子讲的。
他阖上泪眼，拂袖而去，不再理会眼前的世界。
那心中最阴暗的角落，即便是死也不能让博雅看见的。这才是晴明所坚持的。
若有一天，博雅清醒过来，他便能像自己洞悉他的想法一样地来洞悉晴明的想法。
晴明怕自己来不及躲藏，因为这一天不会太远。
因为不想让博雅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所以无论如时都很坚强的晴明，做了无法被原谅，违背良心的错事。
他逃过了爱情草的咒，却还是逃不过“恋爱”这个咒的驱使，像一个傻瓜一般的沦陷。
他像个傻瓜一样地爱着那个傻子博雅，变得像女人一样多愁善感。
就怕是瓜中有子，子中容不下瓜。
他常常这样担心着，
也不知这份闲愁何时才能消退。
*薰衣草又名爱情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醒时分，爱情草上的咒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