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珠之一川瀛寰》音缺

8、丛山贼窝

　　“怎么找啊？你难道感觉不出她的妖气？”
　　“我告诉你，整个丛山上都是她的妖气…”他无奈的看着我，我也只能尴尬的笑笑。
　　“那我去外面看看…”我看了看沉睡的李沉锐，给他盖上了被褥。起身走到门口，他横过玉笛，挡在我的身前。
　　“这么急，看来你和他真有什么！”
　　“喂，你现在就像真的是一个多事的女人…”我挑挑眉，轻蔑的看着他。他轻笑出声，“好吧好吧！你现在反倒拿这话来刺激我了，罢了…一起走吧！”
　　说完，他凝神施法，在整个竹屋外下了结界，又在李沉锐身上施了凝神静气的心法。
　　我和他走出竹屋，他欲往南，我便当下要向北走，“喂。”他叫住我，“怎么了…”“我说的是一起…你认为你遇上了蛇妖，能安全的再出现我的面前吗？我可不保证每次都能救到你..”他意气风发的扬了扬精致的眉。
　　我想了想，的确如此，就跟着他吧！别李沉锐没救到，反倒摊上了自己的命。
　　我点点头，对上他的眸，“好吧，那走…”
　　“子邪，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傻…”
　　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穿梭在重重夜幕中，山路极其难行，还有不时飞来的怪鸟。那月色也是分外朦胧。树影在微风中簌簌摆动。
　　破影抱空峦。
　　脚下一滑，就要跌倒。我惊呼一声，他连忙伸出玉笛，拖住我的腰。我庆幸的拍了拍胸口，正对上他那双秋水，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晚风刮过他的眼角眉梢，那一片星光璀璨。
　　他伸出玉笛，“抓好了…”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抓住了玉笛，那笛子质感温润，还有丝丝温暖。
　　凄凄的林海，摇曳生姿。我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了。
　　山间的溪水潺潺的流淌，绕过红花妖艳盛开的小半坡，我只感觉一片肃杀之气，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可心里却有一丝不安和害怕。
　　他微眯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些是什么？”我指着那些鳞次栉比的青色石板。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那是…坟墓，死人住的地方…”
　　“啊？”我倒吸一口凉气。回头默默看着那些诡异的石板，白色的纸张随意洒落，好像土丘上附着的陨落的白蝶。泥土似乎还残留着焚烧殆尽的气味。
　　“原来，人死了…就要被埋进地里…”我自言自语。
　　“你难道没听过入土为安？”他好奇的问我，我摇摇头。“子邪，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极其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很遥远的地方…叫做”“别说话！”他突然小声厉喝了一声，我立刻噤声，随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妖媚的身影正穿梭在坟堆里，更显得极其诡异。
　　我指了指蛇妖，他点点头。
　　只见那蛇妖不断的在坟间徘徊，覆宇低低的对我说：“她在借阴气疗伤恢复法力…”“那还等什么？快上去抓她…”我立刻想要冲上前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别冲动…”手掌中传来的温度在我的手腕处萦绕。我蓦的回头，只见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指节纤长白皙，如同新月般。
　　“看看再说…”
　　我只是睁大了眼，看着他的手。恍恍忽忽。他似是也注意到了，尴尬的收了手。月色迷蒙，我看不清他的脸。
　　忽然，他凌空跃起，玉笛在凄戾的鬼魅月夜里散发出明亮的青光，他身姿飘逸一个翻身落在蛇妖面前。
　　这个覆宇，还说让我沉住气，自己却忍不住了。
　　蛇妖大吃一惊，想要隐匿身形，却又被覆宇击中腹部，还被他用捆妖锁牢牢捆绑起来，她不甘心的仰头大叫：“臭小子，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也从草丛里跳出来。
　　他用玉笛指着蛇妖，冷冷的却又不失威严的道：“你所做的事天理不容，你认为我会由着你在人间兴风作浪吗？蛇妖…如画！”
　　“哼，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蛇妖狰狞着嘴脸“杀了我你们就救不了我的傀儡了…”覆宇眼里寒光一闪，高高扬起玉笛。
　　我见势不妙，立刻出手拦住他：“不能杀她，杀了她李沉锐怎么办？”
　　“原来你是男子…”蛇妖如画抬起那双冷艳的眼，冲我轻蔑的一笑。“没想到，你还是个有着断袖之癖的龙阳公子…”
　　“什么龙阳公子？你先把解药给我…”我狠狠的看着她，袖口的灼日笔滑落，顶在她洁白的脖颈上。
　　“行啊，你们放我走，我就把解药给你们…”我看了一眼覆宇，他启言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说完，玉笛在蛇妖的身上点了几下，蛇妖一下瘫倒在地。
　　“我挑了你十二根经脉，交出解药，你就回去好好养伤，否则你活不过一炷香…”
　　蛇妖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们，但此时也只能无力的蜷缩着身子，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扔给我，就在我们细细打量瓶子之时，她猛地化为一条赤色巨蟒，挟着翩翩落叶飞花，窜入了天空，隐匿在云雾中。
　　“你们两个记好了，我一定会报仇的…”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我望着天空，流云又恢复墨色，看不出任何迹象。
　　“她活不了多长时间了，除非有高人相助，先回去救李沉锐吧！”他收住目光，掂着那个瓶子。
　　“对了，龙阳公子是什么…”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真是笨…”他自顾自的转身走入树林，“喂，我哪里笨…”我追上他的步伐。
　　“龙阳就是断袖，断袖即是龙阳…”
　　“那断袖又是什么…”我穷追不舍的问。
　　可他走得飞快，我只能匆匆的赶上。
　　晨宵破月，曙光散轻雾。
　　花沾玉露，萦池织细流。

　　回到竹屋，覆宇将解药递给我，“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他粲然一笑，便离开了竹屋。
　　我久久的看着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心里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给李沉锐服了解药，不过多会，他脸色便渐渐恢复好转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眸便慢慢睁开了。
　　“子儿…”他孱弱的叫了我一声，我点头应着，他此刻的样子哪里像山贼的大当家，分明是一个清癯的少年。我端来一杯水，扶着他小心翼翼的喝下去。他干涸的嘴角才有了一点朱色。
　　“子儿，你真的是仙女吗？”他好奇的问着我。
　　我躲避着他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心不在焉的摇摇头。想了想抓过他的手写道：“你跟蛇妖为什么会有纠葛…”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是我自己太不知好歹了…三年前，爹和一批元老级的长辈下山劫镖，听说有三千两的黄金会经过丛山，父亲下山了却是被人抬着回来了，他死了，几位长老说是被官兵杀了…理所当然，我接替了父亲的职责，可是他们并没有把我当作真正的少当家，我从小身体不好，武功也不是很强，他们认为我不配做当家。逼我娘让我退位让贤，可怜我娘竟被他们逼死了…我好恨啊，就在我给爹上坟时我遇到了如画，如画说她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但是我必须听她的。我一心只想报仇，哪里还想的了别的。她给了我一身武功，回去后我便杀了那几个反对我的长辈…丛山上下皆以我为尊…可是我发现我的本性好像被那武功渐渐反噬了，我开始做出越来越多可怕的事，可是却停止不了企图嗜血的贪婪…”他说到最后，忍不住的开始哽咽，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不由的抽搐起来…
　　“她让我替她抓女子，如果我不去，就立刻杀了我，我不想死不想死…”他抱着头，热泪滚滚的流淌。
　　我轻轻安慰他，“没事了，一切都好了…”我抓过他的手，在他手心深深的写道。
　　“真的吗？”他孩子气的问我，我点点头，他兴奋的伸出手，紧紧的环住我。
　　“太好了太好了…子儿，我不要和你分开了…”

　　我连忙推开他，在他手上写道：“我有一件事告诉你，你一定要体谅我…”
　　他神色莫名的看着我，我只能心神不安的走到窗口。不知何时，春雨夹着袅袅竹叶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打湿了那些葳蕤的草木。
　　春风寂寞摇空枝，离离璀璀。

　　我讪讪的回过头，启言道：“李沉锐，我…不是女子。”
　　“子儿，你你…的声音…你会说话？”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还记得那天你救下了一个小孩，然后一个人过来接走了他？我就是那个人…”
　　“什么？”李沉锐摇着头，靠在墙壁上。“怪不得…这么面熟…”他自言自语道，眼神落寞，倏而却又淡漠的一笑：“罢了，你走吧…我不怪你，你肯定是为了那些女子…”我远远的看着他，他无助的坐在那里，可我又不能再接近他了。
　　“沉锐，我对不起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后山囚牢，带走她们，我不想再见你了…”
　　“我…”钥匙被扔过来，我顺势接住。想要再说什么，可是他却直直躺在木床上，眼睛失神的望着房梁。
　　咬了咬唇，“那子邪告辞了，保重…”脚尖拂过竹槛，下了竹屋，还没走几步，便听到屋内传来了隐隐的哭声。
　　李沉锐，李沉锐…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或许就是我欠他的吧。
　　我犯了人类的错误，我欺骗了一个人，骗了他真挚的感情。
　　或许，师傅不让我管人间事，便是不愿让我有这种愧疚之感吧！

　　摇了摇头，走出竹屋。
　　覆宇站在竹海中，正闭目吹笛。翩跹的少年在细雨纷飞的林海，宛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
　　雨点自动避过他的身体，在他的四周笼上一层轻纱。
　　不知何时，他收起笛，右手青光一现，一把白色的雨伞赫然出现。
　　他撑起伞，走到我身边，为我撑起。伞下他的笑容温润如玉，琥珀色的眼熠熠生辉。我狼狈的掸了掸一身的雨珠。
　　“凡人一方面希望别人不要骗自己，一方面又不时的骗别人…子邪，你很单纯，你不要学会骗人，也不要轻易被骗。”
　　“我没想到…”
　　“世事皆不可预料，但万物自有道法规则，李沉锐自然会懂得你不是故意骗他的，快去救人吧！”
　　他拍拍我的肩，把伞递给我，我接过。伞柄是微热的，消散了春雨的沁凉。
　　他从伞下退出，又吹起笛，走进雨中。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浩荡霡霂中。
　　昏曀的天空下，岚岫迢渺，玉笛声如弱淡的光，迂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