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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丛山贼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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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微怔,又淡淡一笑,如水的温柔。“就这点要求?不过…你可要答应嫁给我。”
嫁给你?这怎么可能…我皱起眉头,摇摇头。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温暖的手心写道:“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他低下头,垂着眼。彼此都是缄默。沉闷的气氛里我听见窗外萧潇的雨声。伴随他抬起的双眼里婉转的流波,霎那触碰了我心底的柔软。这一刻,我突然很想给他一个朋友的拥抱,但是我只能伸出手在空气里,想要拍拍他的肩,还是缩回了手。
“为什么呢?子儿,你真美,第一次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月下仙子…”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不得而知的东西在流窜。“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跟一个人真的好像。”他纤瘦的手拂过我的脸颊,如沐春风,我没有再推开。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自语道:“你不愿嫁给我,其实也挺好,像我这样的人…”他的笑容凄冷,似窗外菲菲的雨。
我一阵莫名,下了床,也走到了他的身边,此时的他全身都透着深深的寂寞苍凉之感,我真怀疑刚才气势汹汹的那个人真是他吗?
雨打梨花,轻絮飞飞。散落在潮湿的庭院里,一地破碎的旖旎。
他蓦然回首,笑颜倾城,“明天就是清明了,等我回来…我带你去郊外踏青…然后,我就放你和村子里的人走…”
我惊喜的看着他,抓过他的手,写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双眸微眯,笑着点头道:“绝不骗你。”
一盏茶后,他离开了房间。
我不由心里一松,喜笑颜开。看来这次可以平安的回去了。可是脑海里却又拂过那一张寂寥的脸,我对他所说的话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样一个人,一定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恍恍惚,在房里就度过了一日,晚风隐隐的凉意,如烟如影的软烟罗被风鼓起,一缕轻烟在夜色中如梦如幻。我正要伸手关窗,忽听窗外春雷阵阵,闪电如皎皎白龙在天地间肆意奔窜。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道黄色的流光从天间划过,直逼我的房内。妖气弥漫,我想要关上窗,却被汹涌的气流一下冲倒。
那黄色的流光在房里幻化一个女子,我才认出是那个当日水上的妖女。她在房间里悠闲的踱着步子,又缓缓坐在凳子上,把玩着桌上的瓷杯,硫黄色的裙袂随着她的举止轻轻翻舞。我站起身,也不畏惧她,和她动起手,我未必不敌她。索性也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的冷冷看着她。
她看我不惧怕她,神色有些玩味,她风情万种的把玩着一缕乌黑的秀发。妖艳的挑着眉,千娇百媚的说:“怎么,你不害怕我?你知不知道…等会你就要死了…”她故意提高最后几个字的音调,眼神也变得凛冽。
我冷笑一声,一只手紧紧握着寸步不离的灼日笔,另一只手则装着漫不经心的把玩杯子。她又道:“我听说,李沉锐收了个貌如天仙的女子…就是你吧!果然是个美人,不过…”她起身,黄色的轻纱在身后轻轻飘散。“我是个蛇妖,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吸取女子的精魂来维持我的美貌…所以,待会你可能会变成一坨干尸了,哈哈哈…”笑声说不出的诡异刺耳。
她突然转身,一双手向我伸来,我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了,抽出灼日笔挡住她的双手,她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我不语,又飞身于桌子上,念动心法,灼日笔凌空飞向那女子。黄色和蓝色的流光在逼促的房内挥舞。霎那间,房里一片杂乱。最后一击,蓝光直逼她的心上,她脸色越发苍白,想要逃出房内,我一路追出,在回环的廊道上与她交战,她似是有些畏惧了,不时隐身化为黄光闪躲,可都被我击中。
轻纱肆意飞扬,伴着灼日笔幽蓝的光彩,在黑夜里化为飘渺的云。
我不能放过她,一旦放过她,她一定会再去害人的。
想到这里我一咬牙,又翻身飞上房檐,穷追不舍。她似乎是被我逼急了,也不再闪躲,念动妖法,似乎是要与我决一死战。
“没想到你还是个修习道法的人,不过你也太不知死活了,现在…就用你来为我助长功力,这样我也不用再怕那个臭小子了。”
她手中燃起一团团强盛的黄色芒彩,随即又化为炽热燃烧的火球,直直的向我袭来,霎那间只闻火焰冲来浩大的声响,伴着那急速的气流令我猝不及防。我一下中招,眼见自己就要从房檐上滚落,想要施法守护,胸口却一阵翻涌,这该死的蛇妖,功力不浅啊,我不会真的这么快就结束我的人间历练了吧!身子再也不受控制,轻飘飘的就像那浮荡在流仙岛上的柳絮落花,眼前是广袤的黑夜,无月无星。
好像就快要坠地了吧,咦?怎么这地软软的,还有若有若无的丝丝清香。强忍胸口疼痛,睁开沉重的眼皮,精致的下颚骨,仿佛是细细雕刻过的,一双细细长长的秋水正静静的看着我,睫毛纤长搭在温柔的眼睑下,宛若墨色的新月。
我这才发觉我正靠在在那个神秘人的怀里,他的一只手还环住了我的腰,我惊愕不已,体内顿时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只见他原本洁白如雪的长衫上一朵朵血色红梅,他眉头一皱,轻轻呼喊我:“子邪,子邪,醒醒…”我朝他无力的笑了一下,随即还是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那梦却是冗长的,不曾梦见过的,杨柳吹拂的繁华两岸,满眼皆是肆意的楼台,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春暖人间,可这八街九陌却是阒静万分。
我一个人泛舟而过,惹得一身寂寞,春意再美却无人可共享。
再一次醒来,体内很温暖,被击中后的不适感都消失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发现我已经靠在一棵苍苍大树边,他站在前方,夜风鼓得他青丝纷扬。白色的衣衫上红色的血迹也似乎成了点缀素雅的美。他桀骜不驯的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他那目光看得我不太舒服,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还是无力的瘫倒了。
“你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不要勉强…”他渐渐向我走近,半跪在我身边。
“谢谢你救我啦,你上次不是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再见面就把一切告诉我的嘛…我…还活着,你可以…说了吗?”我有气无力的道。
“你看你…要不是我,你离死也不远了…”他那双粼粼的眸子眨动着好像银河垂落的星火。
“不管怎样,我总算是活着了…你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了吗?人…是不可以不守信的…”我挣扎着往上坐了坐,这一动几处肌肉都被撕扯起来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随即回归平静。
“刚才那个蛇妖,是一个靠吸取人的精元修炼千年的妖魔。”他站起身缓缓道。“三年前,我在追杀她的时候击伤了她的要害,可惜却被她逃脱了…”他微微叹息,在夜色中悠闲的踱着步子。“三年后,我发现她居然躲在了丛山,她因为旧伤未愈,便蛊惑了丛山山贼的当家李沉锐,使他成为自己的傀儡,帮她掳获无数少女供她养伤…”
怪不得李沉锐的性格如此怪异。我暗自思索。
“李沉锐被其蛊惑,做了很多错事…还杀了山贼里一批正义之士…就此丛山沦为一个草菅人命的山贼窝…不过我猜,他还良心未泯,否则他不会清明去拜祭那些人…”
“是呀,我觉的他真不是一个恶人…”我小声的说。“那有没有办法可以救他?”
“我猜…蛇妖应该在他身上放了什么,以此来控制左右他…”他回过头,眼里氤氲着迷离的雾气。他似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蛇妖…对了?蛇妖会不会又去吸那些女孩的精元?”我猛然想起那些岌岌可危无辜的女子。
“我已经在那里设了结界,没有什么地方会比那里安全了…我刚才打伤了她,她应该躲回自己的洞穴了,可惜我至今没找到,否则她早死一万次了…”他的语气不屑,眼角微微上扬。那流光溢彩的双眼就如同镶在玉般的面颊上的黑珍珠。
“嗯…那你对付蛇妖,我来帮李沉锐…”我拍了拍手。
“你?怎么帮他?用什么?脸?”他好奇的打量着我。
“那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的…”我兀自笑笑。
“好,那我拭目以待了,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又走回我身边,伸出手似乎是要横抱起我。
我连忙挥手,尴尬的笑道:“我自己走就好了…”说完强迫自己站起来,一个字,疼,颤颤巍巍走了两步一个趔趄跌倒。
他三步两步走到我身边,还没等我反应,已经抱起了我。“都是男人,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就是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才觉得怪异,况且我还穿了女装…我不轻,可他却走得有条不紊
我仰头看了看他的脸,他也垂目瞥了我一眼,“看什么?”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兄台尊姓大名!”我眨眨眼。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就是一个多事的女人…”他笑了笑,我刚要不悦的回话,只听他柔柔的说,那应该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和之前的他完全不同的语气,娓娓动听。恍若一下就换了个人。
那声音,似溶溶的春水温释了冬日的寒疮,似那破萼的芳菲晕染了韶华的素妆。
“我叫覆宇,寰宇的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