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珠之一川瀛寰》音缺

3、临阳城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又抓了一根串成珠的红果子，伸出小手，递给我。“大哥哥，你饿了吗？我把糖葫芦给你吃！”我看着那根诱人的红红剔透的糖葫芦，摇了摇手。“小弟弟，你自己吃吧！大哥哥不饿。”
　　“你吃呀！”他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还一边踮着脚送到我嘴边，我只好咬了一颗，酸酸甜甜，很是爽口。他看我吃了一颗，眼睛笑的弯弯的。
　　就在这时，孩子的母亲也走出了门，粗布麻衣一张姣好的脸，她眉目温和：“这位小哥，你是要去何处？请来我家歇息喝杯茶些。”
　　“那就多谢这位嫂子了。”
　　我随她进了房门，只见房内陈设极为简陋，不过一张桌椅，墙壁上都是凋零的泥土，隐隐可见从缝隙处透出的日光。
　　她邀我坐下，只身走进内屋，取了杯碗水壶，倒了水给我：“小哥，这家里已经没茶了，你就凑合着先喝些热水。”她似是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嫂子，无妨。坐下说话，你们家就你们娘俩吗？你的丈夫了？”我摸着依偎在身边的小孩的头，轻语道。
　　“他被征去当兵了，这一恍已经三年了。唉”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三年，我就靠在外卖点糖葫芦的，做点零活，来养活小喜。”说着，招呼小喜过去，轻轻抱住他。
　　“看来嫂子的生活不好过啊！”我不由同情起这个女子，这般年华正该是一家三口团圆美满生活的时候，无奈…想起若水说的那番话，说不定战争已经夺走了她丈夫的生命。
　　想到这里摸摸口袋，好像还有一些银两，我拿出几两银子，“嫂子，我不知道这点钱能不能帮到你，不过，您先收着吧，买些好东西，小喜儿还太小，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的耽误。”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随即不迭的拒绝：“这位公子，这可不行，我怎么能收你的银子呢！”
　　“大嫂，收下吧！”她见我言辞恳切，也不再推辞。“公子恩德没齿难忘，还不知公子姓名，要往何处。”
　　“哦，我叫子邪，从远处而来，我想问长安怎么走？”记得师傅曾告诉我搜寻魂珠的三个地方，长安，七重谷，浮央城。“哦，此处为临阳城，长安还要往北再走一个月呢！”
　　“是吗？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嫂子，保重！”说完又摸了摸小喜的头。站起身，向前迈步。
　　“公子，如若不嫌我家粗茶淡饭，请在我家吃完午饭再走吧！”她叫住我。
　　我低着头思索一番，能品尝下人间的家常便饭也不错“那就麻烦嫂子了。”起身失礼。
　　“那我先去做饭。”她说完，转身欲走，我看见墙角一束糖葫芦棍，若有所思道：“嫂子，这天色尚早，不如让我出去替你卖点糖葫芦吧！顺便在这临阳城游玩一番，午时回来，可好？”
　　她微微一笑，“公子随意吧！对了…我让小喜陪着你吧，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小喜兴奋的拍拍手，也甜甜的笑起来：“好哦，可以出去玩了。”我招呼小喜来我身边，握住他暖暖的小手，他眉开眼笑道：“大哥哥，我们出去玩。”我冲大嫂一笑，接过她送过来的糖葫芦，蜂蜜般的糖衣裹在鲜红的果子上，令人垂涎欲滴。
　　“对了，公子，莫要从偏僻的山路行走，临阳城多出山贼，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凶！”
　　“哦，是吗？这还有王法吗？”我不禁迷惑，“怎么没人来管吗？”
　　“这帮山贼胆大妄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朝廷的人似是惧怕，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垂下眼，无奈的摇摇头。
　　我正欲再问，却被小喜拉出了屋子。

　　走过田间阡陌，绕过一条碧潺潺的小河，就进了城镇。
　　我扛着糖葫芦，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护城河在微光中泛着粼粼的光彩，一座拱桥横跨杨柳婆娑的两岸，偶尔几只画舫扁舟拂过，水面涟漪片片，惊起嬉戏的游鸭水鸟。灵气十足。
　　桥上有不少行人，来往匆匆，我好不开心的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两岸之景。
　　只见碧波两旁是连绵的玲珑精致的房屋，错落有致。尽头是一处蜿蜒，不知这河水流向何处。
　　小喜抓着糖葫芦也兴奋的东张西望，带着孩子的天真无邪，叫嚷道：“卖…糖葫芦了。”

　　过了这座桥，再看前方，顿时怔住，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应该是到了真正的集市了，小贩们络绎不绝的叫声回荡在高耸的亭台楼阁上空，鳞次栉比的房屋皆是碧瓦朱甍。
　　我紧紧牵着小喜的手生怕他走丢了，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摊位旁，我随手拿起摊位上的东西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小喜，这是什么？”
　　“大哥哥，这你都不知道啊，这叫纸鸢。”
　　“纸鸢？什么是纸鸢啊！”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看了看手上的纸鸢，竹节彼此支撑，那身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大哥哥，纸鸢就是放在天上的，拿线牵着就会飞了！”他看着我，嘟着嘴。“大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呃...”我吐了吐舌头，挠挠头：“大哥哥以前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集市也没有纸鸢，自然是不知道了。”
　　他点点头，“那小喜要好好带大哥哥玩。”一脸天真的玩味，我忍不住在他嫩嫩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这脸似是要滴出水来，像是流仙岛上含苞的花朵。
　　又回头看着手中的纸鸢，心想：“它能飞，怎么飞？要知道我修习仙法，到现在也无法成功的御空飞行呢！”
　　“看什么看，不买就别看。”闻声抬头，我看着一脸鄙夷的小贩，只好抱歉的笑了笑，他睨视着我，忽然一惊，又正过眼，两只小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看得我发毛，拉着小喜就走了。不知何时我竟发现，周围人的眼光纷纷盯着我们看。
　　我压低声音，凑到小喜耳边：“他们怎么都看着我们？”
　　小喜抬起头，明媚的笑道：“大哥哥，别人看你肯定是因为你好看，大哥哥长的真的很好看。”
　　“是…是吗？”我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实…大哥哥家乡人更好看！”的确，比美貌，若水绝对是流仙岛一枝花。
　　我躲避着周围人惊疑的目光，继续四处打量，不经意瞟到对面的客栈的楼阁上，只见一个身穿墨绿长衫的男子，手握玉笛，横着手。面如冠玉，分明就是当日水面上的男子。只见他久久凝视着我，眼神却不似之前凌厉，温如清流。他嘴角微勾，上扬一个清新四溢的笑容。
　　长发垂在脑后，几缕飘散，黑亮如绸。却还是傲骨嶙峋。
　　“公子，能给我拿一个糖葫芦吗？”我慌忙收住眼，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粉衣女子，银亮的步摇在头上闪闪发光，她两颊微红，一双凤眼泛着如水的秋波。
　　我拿下一根，微笑着递给她，小喜在旁边，舔着嘴上的糖衣，道：“三文！”女子一双眼从未从我脸上离开，我只能尴尬的笑笑。她翻弄荷包，拿出三文钱弯腰递给小喜，还拍了拍他的头。女子拿着糖葫芦三步两回头满面春风的走了。
　　我回头再看楼阁，那人已经失了踪影，一如上次，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这人是哪位仙家。
　　正要往前走，可这真的无法挪动步子，好几个风姿绰约的姑娘都围了上来，纷纷轻语，“公子！”“公子你叫什么？”“公子何方人士，是否娶亲”…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可怎么办，我何时见过这种阵势啊！“对不起，姑娘…请让让。”我只能不住的抱歉笑道。终于在水泄不通的围堵中找到了缝隙，丢下了糖葫芦冲出人群，跑了出来，不知跑过了几个街口，才停下喘息。突然觉得手上一空，小喜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小喜呢？我又连忙往回赶，万一小喜丢了，我该怎么跟大嫂交代呢？想到这里。头上冷汗涔涔，第一次这么心急如焚。
　　绕了几个街口，总算是回到了刚才的街，好在人群都散了。远远的我看见小喜站在街道中央，灰头土脸的脸上还有斑斑泪渍。小小的人真是让我心疼。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身形颀长的公子，手握雪扇。另一只手还抓着糖葫芦把。
　　心里一口气总算放下来了，我三步两步跑过去，抱起他，看着那张瘦弱的小脸还有大眼睛里盈盈的泪水。“小喜，对不起，哥哥把你弄掉了！真是对不起。”他往我身上缩了缩，小脸也蹭蹭我的脸，破涕而笑。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
　　“这位公子，真是谢谢你了。”我看着他，道谢着。
　　“无妨，公子下次只需照看好你的弟弟即可。”说完，把糖葫芦递给我，摸摸小喜的脸，展颜轻笑，转身而走。
　　他的背影在日光中化为一道悠长的光彩。

　　绕过护城河，正午日光有些灼热，我和小喜匆匆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