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夏亦落

5、理解

　　林立的楼栋，来往不绝的走动的的人群。大家都不说话，白衣，白窗帘，白床单，这里的一切，严肃得诡异。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伊玥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她不喜欢这里，可伊贺说要带她来这治病的。
　　“经过刚才的检测结果以及初步观察，病人可能患有人格分裂症。可这至于是分裂障碍还是多重人格障碍，这还有待进一步的观察。病人幼年的时候，是否有受过什么样比较大的打击刺激等等？”一个穿着白大褂，长着国字脸的大叔一脸严肃地问道。
　　“打击呀？应该是，她七岁那年母亲去世的时候吧，”说这话时，伊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伤感，“我记得那时候她哭得好伤心，几天几天地不说话，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地，沉默寡言。再后来，我也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将她交给我妈来照顾，呵呵呵~”说到这，伊贺尴尬地笑了笑，看着伊玥，愧疚之情溢于脸上。可是伊玥却仿似没这回事一般，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盯着医生的国字脸看，聚精会神地听着。
　　“总而言之，你们作为父母的，在平时的时候应该多关心子女，多些陪伴在身边，对于一些不好的思想和行为，发现后，要及时纠正引导。并且，要多鼓励子女走出自己狭小的生活圈，多交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一个概念？乡下院里头那些与我年纪一般大小的孩子算是吗？那学校里的同学们呢，呵呵，应该不是吧，他们都不和我玩的。伊玥迷糊地思考着。
　　“玥儿，最近是不是和妈妈闹别扭了。”出了医院，这是伊贺的第一句话。
　　见伊玥沉默不语，伊贺语重心长地叹道，
　　“玥儿，我知道，我此生欠你们母女的有太多太多了。可迎娶柔儿，我也是有苦衷的。当年，我只身一人，离开你们母女两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学做生意，什么都是新的，什么都是难的。偶然一个机会，我认识了柔儿，当时，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后来她对我日久生情了，她明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可她还是愿意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甚至不惜大学毕业之后花费整整这三年的时间等我。甚至，连当时你妈妈的医药费，也都是柔儿先给垫出的。她不嫌弃咱家穷，不嫌弃爸当时的穷困潦倒，咱家能有今天，柔儿可是大功臣。所以，玥儿，我不能有负于她，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背信弃义，这个天大的恩，我也不能不报。”
　　依稀记忆中，爸爸好像也是在妈妈去世许久之后才娶了她的，等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呀。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别扭的。
　　“所以，玥儿，请你多多迁就柔儿好么？”伊贺一脸恳请的表情令伊玥真的不知该如何
　　“嗯。”伊玥低头轻声道。
　　“谢谢你。”
　　嗯？伊玥转头看向伊贺，可伊贺没有回应她，而是转换了话题，“爸这几天给你物色了一个好学校，入学手续我也办好了，校长说了，再过几天就能去学校上学了。高兴不？”
　　“嗯，高兴。”伊玥面无表情道。
　　“到了新学校，要和新同学们好好相处，知道吗？凡事都要积极一点，大胆一点，别怕……”没有注意到伊玥脸色变化的伊贺神采飞扬地继续说教者。
　　伊玥空洞的眼神只是注视着他一张一闭的嘴，根本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有一瞬间，似是失聪。可她根本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不懂她，也不了解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或许在他眼中，她只是，他的一份不得不去履行的义务。而他，在她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每月会定时定量寄钱给他和奶奶的陌生的熟悉人，户口本上一个父亲的称呼，仅此而已。他和那个女人，才是一家。
　　伊玥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陌生得可怕。她疯狂地想念奶奶的那间小屋子，和那些，会唱歌的小音乐家们。没有打扰，没有害怕，宁静，平和。
　　这天夜里，伊玥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她梦见妈妈和奶奶了。她们站在小屋子门口，背向着她，阳光洋洋洒洒地洒在她们的肩膀上，折射出一种暖色调的颜色。她哭着，伸开手想跑向她们，可，无论如何也满不开腿，似乎，背后一股很强的力量拉住了她往后退，不进反退，一直退，一直退，再后头可是一个黑漆漆的深渊，伊玥惊叫着闭上了眼，同一瞬间，她被卷进了一个漩涡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