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夏亦落

1、夜

　　夜幕降临了，天空暗了，变黑了。那是一种不带任何尘垢的颜色。天空，没有满天闪烁的星辰，只有被漂浮不定的乌云遮盖住的残月。阁楼上陈旧的木格小窗边，半拉开的淡紫色窗帘，随着这凄美的夜，摆动，起舞。
　　伊玥半侧着身子，蜷缩着脚，躲进被窝里。散乱的米白色长发，在这张黑色的檀木小床上极为显眼。她耷拉着耳朵，静静地聆听着这神秘的夜语。
　　“丝丝丝~~”听，是什么声音？噢，我知道了，肯定又是蛐蛐们这些可爱的小音乐家在办它们的演奏会了吧。伊玥咯咯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洋溢着无需加饰的童真、满足。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把所有的不快都寄托在那小小的演奏会上。一声一声的虫叫，若天使唱着的天籁，又似素手拨动着琴弦，时而停止，时而缓慢，时而尖锐。那颗悬浮着的心也随着荡漾了起来，犹如潺潺流水的小溪上起伏着的小舟，一直地、平静地向前、向前。
　　蓦地，一切都静了下来。没有任何的预兆。只听得见孤寂的钟摆不缓不慢地摆动着的声音，那一声一声的滴答声，在今夜变得异常的清晰。“滴、答、滴、答~~”伊玥的神经不禁也跟着紧绷了起来，深埋在脑海里的模糊记忆，也变得愈来愈清晰……
　　“哎哟，她只会生了个这么丑的女儿？”“天呐！全头都是白发！”“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还不早早把她送人！”
　　“妈！妈！你怎么了？别离开玥儿，玥儿会很乖很乖……妈。求你，醒来！”
　　“爸！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乡下奶奶家去？我不去！”
　　“玥儿，爸也不想的。爸，也是有苦衷的。答应了吧……”
　　“白发妖怪！哈”
　　“别，求你们，别这样对我！”
　　“……”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玥儿不乖吗……”伊玥反复地喃呢着，“玥儿，会很乖很乖，很乖很乖，你们不能不要玥儿……不然，玥儿，会杀了你们……”受尽委屈的柔柔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幽幽地，带着些阴暗的冷气，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拽紧被子，瞪大的双眼怨视着远处桌子上摆着的幸福家庭照，“杀了你们……”
　　“不！天呐！我，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伊玥狠狠地刮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强烈的自责感又却让她感到痛苦不堪，“我，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恶毒？他们，他们，可是我的家人……我怎么可以……”颤抖的手不禁伸了起来，又刮了自己几个耳光，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现在的自己冷静一点，是吗？
　　"玥儿乖，不哭，不哭，奶奶在这呢……"闻声而来的奶奶把伊玥搂在怀里，心疼地抚摸着她那红彤彤的脸蛋。
　　“奶奶……”伊玥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根，紧紧地抱住她。
　　“明儿个，一定让你爸来，带你到大城市那边去，治治你这怪病……唉，你爸伊贺也真是的，说了这么多次，也不来带你去……”
　　“不！我不去！”
　　“玥儿乖，听奶奶的话。奶奶这是为你好。好了，快睡吧。”她松开了伊玥，布满沧桑的老眼，爱怜地看着她乖乖地躺在床上，乖乖地盖好了被子后，悄声离开。
　　她，也不要我了吗？伊玥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直到看着她把那扇门关上。麻木的心，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只是，鼻子里，有股酸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