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渺渺，暮霭沉沉》玉流苏

32、祸不单行

　　薛楚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把低沉的男性嗓音：“你好，是薛楚薛小姐吗？”

　　“嗯，是我，请问你是？”

　　“这里是城南警局，你认识一位叫利萱的小姐吗？”

　　“她是我朋友，出什么事了？”

　　文雪茜也吃了一惊，紧盯着薛楚，待她挂断来电，忙问：“怎么了？”

　　薛楚抚了抚额，头又开始发晕，“利萱在酒吧吃□□，被抓去警局了。”

　　“什么？”

　　文雪茜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薛楚已经下了床，忙过去扶住她：“你想去哪？我去看她吧，你刚刚才晕倒。”

　　“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我们一起去吧，程序什么的咱们也不了解，你说需不需要找个律师？”

　　文雪茜只得帮她拿起包，一只手搀着她手臂，“先去看看再说吧，说不定没什么大事呢。”

　　去到警局，薛楚一眼就瞧见了趴在桌子上的利萱，她的脸埋在手臂当中，头发散乱在肩上，背影还在簌簌发抖。

　　“怎么了，萱萱？”她赶紧过去拍拍利萱的肩膀，谁知她却惊恐万分地闪开，尖叫着躲到了桌子下面。

　　“这……”薛楚刚想蹲下去拉她，一名身着警服的男子朝她走了过来，相貌端正，看上去颇有些英明神武的味道，很符合人民公仆的形象。

　　他礼貌地一笑：“薛小姐是吗，我刚刚跟你通过电话，我叫言殊。”

　　“哦，你好，言警官，我朋友她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吓得不轻。”

　　“请坐吧，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言殊细心地拉过两把凳子，自己旋身坐在了对面。薛楚微微一笑，和文雪茜分别坐下，看了看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的利萱，又恹恹地趴回了桌子上。

　　“她嗑了药，神志有些不清楚，可能是我同事行动的时候吓着她了吧，真不好意思。”这位言警官身材高大，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轮廓刚硬，眼睛极为炯炯有神，没想到却是这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薛楚心底不禁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笑道：“我什么时候能带她回家？”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询问过几个证人，证明是另一个年轻男子在酒里面下了药，喂给利萱小姐喝的，所以你们帮她办一下手续，就可以走了。”言殊拿过一边的记录本，写了点什么，又对薛楚说：“你还是看好你的朋友，酒吧那种地方人流混杂，一个女孩子最好不要常去，我的同事已经观察了好几天，见到那个男人天天带你朋友进酒吧玩。”

　　文雪茜闻言愤愤道：“就知道那个男的不是好东西，萱萱还不听呢，这回出事了吧。”

　　薛楚按了按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这么暴躁，又扭头看向言殊：“不管怎么样，还好她没出什么事，我们以后会小心看着她的，谢谢你，言警官。”

　　“唔，不用这么客气，薛小姐。”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将一个文案递给她：“请在这里签个字，还有，我们需要你出示一下身份证。”

　　薛楚微微一怔，还是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他，然后在档案上签下了名字。

　　“走吧，萱萱。”薛楚转身去拉利萱，她一脸不耐烦地看过来，忽地甩开她的手：“你走开，我要去找阿木。”说罢就要往大门口冲过去，薛楚连忙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却被她狠狠一推，整个人失重朝后仰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双手臂蓦地将薛楚一扯，把她带进了怀中，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然而她却感到耳边嗡的一声，眼前有无数星星在转，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身子软了下来。

　　“薛楚！”

　　“薛小姐！”

　　一男一女，两把声音在呼喊她，她很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蓦地，她感觉身子腾空而起，被一个人抱着开始奔跑，速度很快，却是极平稳的，慢慢的，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双漆黑的瞳仁，关切地望着她。

　　“薛小姐，你好点了吗？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不用怕。”言殊抱着她来到门口，打开了一辆银灰色本田的车门。

　　“萱萱呢？”她无力地问。

　　“她被我同事拦住了，现在你另一个朋友在陪着她，你放心吧。”

　　“我不用去医院，你放我下来吧。”薛楚轻轻一挣扎，却感觉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口涌上来。

　　言殊见她表情难受，忙将她放到车的后座，轻声问：“没事吧？”

　　她闭着眼睛，干呕了两下，忽然觉得腹痛如绞，双手捂着肚子，痛得说不出话来。

　　言殊似乎吓了一跳，忙关了车门，从副驾的位子跳了进来，三两下爬到了主驾驶座，身手矫健之极，开车的同时还不忘安慰她：“很快就到医院了，你再忍忍。”

　　薛楚蜷缩在后座的躺椅上，感觉一阵一阵的剧痛从下腹传来，同时伴随着一道温热从下面流出，红色的血很快染红了她的裤子。她的心顿时如堕冰窟，看着鲜红的血渍，她立刻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薛楚早已痛得麻木了，眼前白晃晃的一片，耳边却不断回响着纪子臣说过的话。

　　他说：“因为我爱你，才会想要快一些有我们的宝贝，想一辈子把你绑在我身边。”

　　慢慢地，薛楚陷入昏迷之中，最后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握得她生疼，仿佛要给她无限的力量，她笑了，唤了一声：“子臣。”那双手却松开了，任她如何挥舞手臂，却只触摸到空气。

　　蓦地，她的手从空中垂落，打在冰冷的担架边缘。

　　无数影像在头脑中晃动，除了纪子臣，还有林舜、利萱、文雪茜，甚至谷晏，他也出现了，真正是久违的脸孔，自从嫁给纪子臣，好久她都没再想起那段往事，虽然那段记忆深刻地印在了她的生命中，却埋得那样深，深到她自己都触摸不到。

　　“薛楚，你迟早是我老婆，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去旅行结婚，好不好？”谷晏一脸神往，想起他们共同奋斗的目标，就觉得一切困难都渺小起来。

　　“好啊，我们不如去希腊吧，我高中的时候最想去的就是那里，有一部电视剧就是在那里拍的。”她露出无邪的笑，他却一巴掌拍在她手心，“你啊，就知道电视剧，读医就是被电视剧骗的，现在旅游还要相信电视剧？我才不要听你的。”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爱琴海，要不就不结了！”

　　他失笑：“结婚是儿戏吗，说不结就不结？”

　　“哼，谁知道呢，说不定将来跟我结婚的人不是你咧？”他闻言立刻扑过来，见她狠狠压倒，两人滚作一团。

　　记忆中的两张年轻面容，愈发模糊了，可那句话，却叫她一语成谶。

　　“谷晏，对不起。”薛楚蓦地张开眼，被一片白光刺得又闭了眼，半晌才适应过来。

　　“楚楚。”利萱和文雪茜都围在她床头，两人见她醒来，眼睛里都是红红的，哭过似的。

　　“萱萱，你没事吧？”她想撑起身子，却被利萱按住，哽咽道：“楚楚，我对不起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不会什么？”薛楚明知道结果，可偏偏就是想问。

　　“薛楚，你听我说，你千万别激动，你刚才失血过多，差点就休克了，好在抢救及时，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文雪茜与利萱一人抓住她一只手，似乎怕她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孩子，没了？”她幽幽道。

　　“楚楚……”利萱开始嘤嘤哭泣，把脸扭到了一边。

　　“他，多大了？是男是女？”

　　文雪茜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支吾一会儿，才说：“大概一个多月，男女我没问。”

　　薛楚深深吐了口气，觉得有些乏力：“算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再睡会儿。”

　　“楚楚，你不肯原谅我，不想见我了？”

　　她禁不住拿被子蒙住头，“不是，我只是累了。”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文雪茜拉过利萱，两人一同出去了。

　　待她们走后，薛楚忽地掀开被子，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手机，抖着手拨了纪子臣的号码。

　　一阵长时间的嘟嘟声过后，那边传来冰冷的电子录音。

　　她不甘心地又拨了一遍，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接了：“喂，你好。”

　　“这个不是纪子臣的手机吗？”

　　“是的，他正在拍戏，手机放在了这边，请问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要不要我转告？”

　　“不用了。”薛楚用力将电话扔到了床上，捂着脸哭了起来，越来越大声，仿佛要哭出全部的积郁和委屈，接二连三的打击实在是让她身心俱疲，这个时候，他怎么不在呢，她是多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呵。

　　哭着哭着，她又沉沉睡了过去，梦中，似乎见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在哭泣，突然间，那个女孩儿被人撕成了两半，鲜血淋漓地扔到了她面前，她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半边身子朝她挪了过来，嘴里还叫着：“妈妈。”

　　薛楚惊醒过来，发觉出了一身的冷汗，枕巾上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她又翻出手机，一看时间，竟已是凌晨四点。

　　她想打电话过去，可想起他白天拍戏这么累，晚上应该要好好休息的，于是只发了一条短信：“睡醒打给我。”

　　发完信息，她再也睡不着，于是呆呆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慢慢的，等到了天亮。

　　电话终于响起，她立刻按下通话键，那边一片嘈杂，纪子臣的声音遥远地夹杂在其中：“楚楚，我刚刚才看到你短信，怎么了，有事吗？”

　　她禁不住皱了眉：“你在哪里？”

　　“昨晚是杀青宴，我和一群人喝酒喝到天亮，现在刚散场，准备回去睡觉呢。”

　　薛楚顿时怒道：“没人告诉你我打过电话给你吗？”

　　“什么？没有啊，怎么了，这么大脾气。”他似乎有些不悦，“我真的很累，有事等我睡醒再说好吗？”

　　“纪子臣！你以后不要再打给我！”薛楚气得摔了电话，他竟然说他累？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里，失去了孩子，说不定还会失去工作，难道她就不累吗？难道他连一点关心她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蒙着头，她的泪水汹涌而出，刚才动作太大，顿时牵引得腹部隐隐作痛。

　　这时，门口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