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渺渺，暮霭沉沉》玉流苏

26、□□狂徒

　　“唔……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耳边传来女子绝望的哭喊，声音越来越大，纪子臣使劲睁开眼睛，一束幽暗的灯光射进眸中，却有些刺眼。

　　看清了所处的环境，他的心瞬间跌到谷底，自己正躺在一张硕大的床上，浑身赤裸，被一床白色被单覆盖着，身边躺着同样没穿衣服的梁优夏。

　　对面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手持一部相机，拼命地按快门。

　　“你们想干什么？”他将被单扯高了些，伸手挡住脸。

　　“子臣，他们……他们要威胁我们啊……刚才他们还强迫我趴在你身上，拍了好多照片……”梁优夏哭得煞是凄惨，小脸上除了泪痕，看得出还有被手指捏出的淤青。

　　“别拍了！”纪子臣忍不住爆粗，拿起枕头朝那人砸了过去。

　　“还挺串，待会儿我把我的杰作拿给你看看，看你还拽不拽的起来！”面前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拿着相机走出了房间。

　　纪子臣忙捡起地上的衬衫和长裤，背对着梁优夏穿好，看她还在埋头痛哭，心里涌起一些不忍，捡起她的连衣裙一看，早已破烂不堪，也不知是不是被人给强行脱下的，她一个女人，所受到的心理折磨想必比他大得多吧。

　　“别哭了，我的衬衫给你穿吧。”他将刚刚穿好的衣服脱下，递给她。

　　“我……我们怎么办……”她蓦地从床上坐起来，扑到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纪子臣忙拿起被单将她裹住，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他们这么做一定有目的，我们就看看他们想怎么样吧。”

　　梁优夏抬起眼眸，泪珠断线似的落在他胸前，晕出一片濡湿，“子臣，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遇到这种事，真的会走投无路。”

　　“别说傻话，先穿好衣服吧。”他别开眼睛，不去看她姣好的身材。

　　梁优夏这才抖着手接过衬衫，转身套在了身上，扣好扣子。

　　门忽地被推开，她顿时惊慌失措地扑到纪子臣身后，显然是被吓坏了。

　　在刚才拍照的那个男人身后，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上肥肉横陈，还蓄着一把络腮胡，他缓缓走过来，沉沉一笑：“纪子臣，梁优夏，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是蛇口区的扛把子，你出去打听打听，谁没听过我山哥的名号。最近老大我手头有点钱，投资了一部电影，想找你们两个做男女主角。”

　　他甩手丢过来一打A4纸，用订书针订成厚厚一叠，“这是剧本，你们好好看看，天黑之前给我个答复。”

　　“什么？”梁优夏惊叫起来：“我们还有张导的戏要拍呢，没有档期啊。”

　　纪子臣稍稍揽住了她，怕她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扭头对那个山哥说：“我们会考虑。”

　　山哥冷哼一声：“老子没什么耐性，你们最好快点决定，要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你们就会是艳照门的最新主角。”

　　梁优夏听了这句话，俯在纪子臣手臂上，又哭起来，山哥似乎对她很有点感兴趣，摸了摸下巴，露出猥琐的笑容：“梁美眉，不是哥哥我欺负你，你要是肯跟我，我二话不说地砸钱进去给你开戏，还用得着这样麻烦吗？”

　　“我才不要！”她狠狠瞪他一眼，气得他立刻走过来，揪住她的手腕，眼看就要一巴掌打下来。

　　纪子臣冷冷地挡住他的手掌，“山哥，是男人就别拿女人出气，您只不过是求财，别掉了份子。”

　　“哟，你小子还想英雄救美？”他一拳打在纪子臣脸上，力道惊人地大，打得他踉跄了好大一步，才稳住平衡，嘴角被撕裂般地痛，眼前好像有无数光点在闪动。

　　“子臣……”梁优夏扑过来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眼里露出冷绝的光芒，一闪即逝，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山哥，你打伤了我的脸，还怎么拍戏。”

　　“哼，我最看不惯你这样的小白脸，自以为长得帅，实际上就是个窝囊废！”他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朝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皮蛋，好好教训教训他，别伤了他那张脸。”

　　“是，老大。”一个精壮黝黑的男人走上前来，捏了捏指间关节，咔咔作响。

　　梁优夏吓得脸色煞白，似乎想说什么，却嗫嚅半晌，没吭声。

　　２――

　　依旧是昏暗的房间，皮蛋飞身一脚朝纪子臣腹部踢过去，惊人的力道使得他颀长的身子顿时佝偻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液。皮蛋却仍没收手，一脚重重踏在他背部，将他胸膛狠狠砸在地板上，一阵猛踹，直到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末了，还狠狠踩了一脚他的手，“老大，这样还满意吗？”

　　“小妹妹，你看看那个男人，被我揍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是不是很崇拜哥哥我啊？”山哥抚过她细滑的脸颊，一把将她拖进怀中。

　　“放开她……”纪子臣已经没力气站起来，却用一种极其淡然的目光直视山哥，嘴角的猩红格外刺眼，“如果你对她做出禽兽行为，就算死，我们也不会帮你拍戏，你一定投了很多钱吧？要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你不要命了，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梁优夏死命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再次靠近纪子臣，嘴上哀哀道：“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纪子臣露出惊讶的目光，急道：“你别妥协，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你越软弱，就越欺负你。”

　　皮蛋欺身压住他，狠狠道：“你自身都难保，还敢阻止我们老大泡妞，不如试试我的酷刑？帮派里还没有一个受刑的人能完整地从我手里走出去的。”

　　“不要，我都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梁优夏急得哭了出来。

　　山哥轻蔑一笑，“皮蛋，住手，等我跟这个美妞风流风流，你在门口守着。”

　　“你敢！”纪子臣倏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凳子就朝山哥砸过来，吓得梁优夏面色发白：“子臣，不要管我了，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能跟他们硬碰的。”

　　“我就不信他们敢杀了我。”他毅然站着，眼神里无比坚定果决。

　　时间仿佛静止，整个空间里只余纪子臣低低的喘息声，半晌，山哥哈哈一笑：“你说对了，我不会杀你，你们两个就乖乖做我的摇钱树，我绝不会亏待。”他伸手将梁优夏大力推回纪子臣身边，带着皮蛋往外间走去，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梁优夏一眼，见她正扶着纪子臣坐到床边，满脸焦急，不由得冷冷一笑，转身出去了。

　　——×——×——×——

　　待山哥一走，纪子臣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梁优夏盯着他伤痕累累的脸出神，蓦地，叹一口气，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如鲠在喉。

　　直到半夜，纪子臣都昏昏沉沉睡着，感觉周身滚烫，腹部痛得无以复加，他低低呢喃：“楚楚，我马上就回去了。”

　　“子臣，你醒醒。”不知是谁在耳畔哭泣，他挥了挥手，想赶走这些恼人的声响。

　　“你醒了？子臣，你千万别死啊，要不然我会内疚而死的。”梁优夏大大的眼眸近在咫尺，看了看，他们还身在牢笼，刚才他在梦中回到了家，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薛楚，正要抱她，却醒了。

　　“我昏了很久吗？”他哑声道。

　　“是啊，我怎么叫你都不应，我跟山哥说，要送你去医院，他却不肯，说是要我们签了约，才肯放我们走。”她哭得愈发凶，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形。

　　“别哭了，你叫山哥进来，我们签约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他动了动，顿时痛得汗如雨下。

　　“你别动了，小心身上的伤。”

　　梁优夏忙出去叫了山哥，拿合约进来。山哥见纪子臣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狠狠瞪了皮蛋一眼：“叫你下这么重的手，万一他死了，老子的钱就泡汤了。”

　　“对不起，大佬。”

　　“别废话，拿过来，我签。”纪子臣吃力地抬起右手，接过圆珠笔，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盖了手印，连合约都懒得看一眼。

　　“子臣，真的要签吗？”梁优夏抖了抖，照那个剧本来看，导演虽说还算出名，可剧情实在是不咋地，也不知道导演是不是也被胁迫了。

　　就在此时，纪子臣猛地捂住右边胸口，表情痛苦，嘴唇瞬间变成了乌紫色，梁优夏吓得丢掉了笔，扑过去抱住他，哭喊道：“你怎么了？哪里痛？”

　　“老大，怎么办？”皮蛋怯怯地开口，生怕纪子臣死了要他来背黑锅。

　　“快签，签完送去医院。”山哥掏出怀里的笔塞进梁优夏手中，她看也不看飞快地划下自己的签名，看着纪子臣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３――
　　“我警告你们，千万别跟警方说起老子，要不然，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山哥满意地拿起合同，使劲一拍皮蛋的脑袋：“你还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要是他死了，老子要你陪葬。”

　　皮蛋顿时面如死灰：“不是吧，大佬？是你要我打他的诶！”

　　“还废话？”

　　“是是是。”他赶紧打了120，第一次为自己打过的人祈祷，他可千万千万别死啊。

　　“子臣，你撑着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梁优夏帮他擦去额上的汗珠。他却忽然睁开眼，握住她手说：“万一我出事了，你千万别跟楚楚说，就……就说我回英国了，就说我移民了……千万别告诉她……”

　　他显然是有些神志不清，万一他出事，又怎么会瞒得过薛楚，梁优夏这样想，却还是点头道：“好，你放心吧，你会没事的。”

　　他笑了笑，微微一叹：“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娶了她，优夏，你会找到更好的。”

　　梁优夏愣住，眼泪奔出眼眶，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记挂着那个女人，她有什么本事值得他念念不忘？猛地，她低首吻住他的唇，将他唇瓣咬出血来，才放开，神色癫狂：“纪子臣，我要你记得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你也只能记得我！”

　　“你，你说什么……”他眼前开始模糊，她决然的神色凝成了他最后的印象，要是他的生命就此结束，她的确会是他最后记得的人，她的吻，的确会成为他最后的一道记忆。

　　——×——×——×——

　　在医院醒来时，薛楚已在身侧，她闭着眼坐在床边，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看上去像是很久没睡了。

　　“楚楚……”他的声音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她却听见了，猛地睁开眼，笑出了眼泪：“你……你……你这个坏蛋……”她语无伦次地扑在他胸前，像是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此刻的心情。

　　“你压痛我了。”他低低道，她却立刻慌了，摸着他的脸说：“哪里痛了？是不是胸口？左边还是右边？”

　　纪子臣笑着抓住她柔软的手，指尖轻轻在她手心摩挲，“我骗你的，我哪都不痛。”

　　“真的？”薛楚仿佛惊魂未定，想了想便要去按床头的铃，“还是叫主任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睡了很久？你怎么吓成这样。”他开始有些明白，她过度的反应一定是之前受了极大的惊吓。

　　谁知她立刻泪水泛滥起来，支支吾吾说：“你，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送来的时候心跳都没了，肋骨断了好几根，气胸加血胸，差点……差点就……”她竟然捂着脸大哭起来。

　　纪子臣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个皮蛋下手那么重，怪不得一直觉得胸口又疼又闷。

　　“怎么不说话？”薛楚执起他的手，放到脸颊边，感觉到她湿滑的泪水，他轻轻笑开：“我不是活过来了，楚楚，我舍不得丢下你的。”

　　“你还说，我在医院接到消息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什么都没拿，就从医院直奔机场，我根本不敢想，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澜姐只是和我说，你受了伤，正在抢救。”

　　“好了，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轻轻将她拉近，在她脸上吻了吻，“我们这么久没见面，想不到竟然还是在医院。”

　　她莞尔：“是啊，你第一次住院治疗，是我们久别重逢，第二次住院开刀，是我们解开心结，第三次，又是分开几个月后的见面，你要是再敢有第四次，看我饶不饶你。”

　　“不会不会，我跟你保证，以后我打死也不去医院了。”

　　薛楚立刻皱了眉：“你告诉我，这次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呃，没什么，就是不小心。”

　　“跟我都不说实话？我是医生，我可看得出你的伤是被人打的，不是像梁优夏所说的意外。”

　　“我不想你担心。”他柔柔地看着她，想到还能完好无缺地活着，还能听到她的唠叨，实在是太幸福的事情。

　　“我都快担心死了，你不说，我估计就要吐血身亡了。”她夸张地插着腰，双目圆睁。

　　“好好好，我告诉你，可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连安澜姐问你你也不要说。”

　　“嗯。”她重重点头，感觉事情有些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