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怯的狮子》夕浪

2、1-1

　　冬天的凌晨非常寒冷。

　　病鱼穿着厚厚的外套裹着羊毛围巾，在昏暗的天色下停好机车走出巷子。空气很冷，那种凉意彷佛要侵袭呼吸道一般，几乎刺骨，他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走进刚拉开铁门的一家小店。

　　这间“南园汤包”是病鱼打工的店，只在早餐时间营业。店内汤包不仅皮薄馅多滋味好，连汤汁都极其鲜美，他打工的数个月以来，一直生意兴隆。病鱼发著抖脱下外套，系好围裙，就被负责厨房工作的老张打了一下。

　　“痛耶！你干嘛！”他叫道。

　　“快来吃早餐，等会就要开店了。”

　　病鱼看看手表，已经五点半，距离开店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他走到厨房，几个同事已经围着桌子吃了起来，包括厨房的老张还有照旧让人不敢直视的助手Hadrian。虽然不懂一个打扮庞克一身皮衣耳上一排闪闪发光银环的野性青年为何会来应聘当厨房助手这种朴素工作，但病鱼仍然跟他相处愉快。

　　几个人迅速吃完早餐，病鱼满怀感动地喝完最后一口店内自煮的清汤，擦擦嘴伸了个懒腰，把门外的牌子转到营业中那一面，准备开始工作。

　　一个早上过去，店里客人来来去去，病鱼收了一桌又一桌的杯盘，替客人结了无数次帐，将近十点时终于收到厨房食材耗尽的消息，于是他与另一个工读生把铁门拉下，桌椅擦干净，准备关店。

　　厨房的师傅老张早早就收拾东西离开，把残局都丢给助手。Hadrian却若无其事地把一团乱的厨房还有蒸笼碗盘之类的物品打理整齐，还一边哼着诡异的曲子，彷佛乐在其中。

　　病鱼边把调味料收好，边随口道：“唉，老张那家伙，人那么机车，做的东西真他妈好吃。今天早上的鱼汤怎么能这么香！”

　　Hadrian只是笑了一下，把洗干净的砧板挂好，“好了，工作结束，我也要走了。”

　　两人下班前从老板那里领到了薪水，相互告别后，病鱼望着庞克青年骑着野狼潇洒离开的背影，羡慕又含恨地默默发动了自己的小绵羊。

　　打工结束又匆匆赶到学校上完两堂课后，病鱼骑上车，回到了自己的租屋，打开电脑。出于某种莫名的心虚感，他登入MSN后立刻把状态改为离线，回覆了几条离线留言后，干脆把视窗关掉，打开了常上的网页。

　　病鱼常去的论坛内容包罗万象，从美食到时尚，从家居到交友，各种范畴无所不包，病鱼自己也经常发表文章，热衷于网路交友；然而，现在想想，也许那就是错误的开始。

　　大约数周前，病鱼在论坛内发表了一篇交友文章，还附带照片，但回应者寥寥无几。他长得还算秀气，但不知道是因为照片太过稚气还是别的原因，最后只有一名网友回覆文章，还留了MSN给他。

　　病鱼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想交女友，但看到回覆后，他还是兴冲冲地登入MSN，加了对方好友。没想到对方正好在线上，于是他犹豫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打字道：‘嗨，你好！我是框框论坛的病鱼。’附带一个害羞笑脸。

　　对方过了一会才回道：‘你好。’

　　……这种客气礼貌而且不肯用表情符号的问候方式究竟是怎么回事！病鱼囧了一下，注意到对方连昵称都没改过，只是一串电子信箱帐号，‘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昵称？^_^’

　　‘我姓施。’对方回应，‘有些朋友叫我狮子或Leon。’

　　病鱼心中七上八下。好阳刚的称呼，但是……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他征友的时候并没有限定男女，所以回应的人也未必就是女的……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表明了疑问。

　　‘狮子你是男的吗？’

　　‘嗯。’

　　病鱼心中如五雷轰顶，但仍然强撑着打了一行字：‘嘿嘿，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女的呢。’

　　‘噢。’

　　聊不下去！这真的聊不下去啊！病鱼对对方似乎毫无兴致的回应方式感到头疼，才想匆匆扯几句话然后赶紧下线时，就见对方问：‘你今年才十八岁？’

　　他回：‘对啊，怎么了？’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后来，两人偶尔会聊一下天，病鱼这才发现狮子似乎是怕生，但稍微熟了以后话也变得多了，知道彼此都住在同一个城市后，还常常介绍病鱼一些不太有名又美味的小店。

　　因为狮子年纪比他大了不少，身为独生子的病鱼有时会觉得自己彷佛多了个哥哥，倒也觉得不错。只是，这个不错只持续到狮子突兀地向他告白前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