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事》子秦

1、逃荒 大冬天的连

　　玉兰很老了，浑浊的双眼干瘪的嘴唇，枯黄干燥的右手拿摇着蒲扇。坐在幺妹家屋外的老旧的椅子上，讲起了她和德福所经历岁月。
　　真记不得那是几几年，十二三岁德福和他的寡妇娘自江西一路乞讨逃荒来到了湖南。那时候抗战还未结束，处处千疮百孔民不聊生。母子俩行至玉兰老家的隔壁村子之后便停留了下来，被长年在外讨生活的艰辛所累，德福他娘便想在这个僻静简单民风朴实的村子里住下来。但无奈身无长处只能在村头塌了半面墙的废土屋里生活，白日里出外乞讨。
　　德福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路从江西乞讨过活来到这里，路途之中风餐露宿根本没有一顿饱饭。现下有了一席安身之地，只盼着再也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于是想了很多挣钱的法子。最后寻了一件时间自由又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做。
　　村里的山多，柴火多。可是镇里的好人家不愿意上山去砍，于是便有了卖柴火的生意。一捆捆的柴火挑出去，好看又好卖。德福扎的把儿结实又实在，加之人也生得勤快，每日里卖得都比别人多，渐渐地德福娘也不用出外乞讨了，村头的破土屋也收拾得像户人家了。
　　日子过得久了，村里乡民之间也熟络起来，母子俩的口香也快被同化了。村中的七姑八婆见德福娘收拾收拾也是个拿得出手的，于是大伙撮合了村中的单身汉老于上门帮衬，一来二去的德福娘便属了心意。没有宴席没有贵宾更没有礼服，只邀了介绍人一起吃了顿饭，晚间德福抱着全部家当跟着娘去了老于家，从此三人便成了一家。
　　那样的年代，老于也是个不富裕的。好歹人还不错，娶了德福娘后正经的让德福去认了几天字，可是不久德福娘就怀了孕。日子眼见着就过不下去了，德福狠咬了咬牙拾回镰刀扁担就上了山。那一天德福卖柴的钱全给了老于，自己却只默默地坐在矮凳上低头喝稀粥。
　　后来，德福也不去先生那里识字了。只在卖柴闲暇的时候蹲着拿树枝在地上划，写着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字。在老于家的日子里，德福的身高猛窜，眼见着就高出了老于半了头。只是，德福很瘦且又瘦，隔远了看跟竹竿似的。德福娘看在心里也是疼得很，毕竟是十月怀胎生养的儿子。
　　转眼德福的弟弟就出生了，德福很是高兴，那段时间德福得了空闲时间就上山砍好木材给这弟弟做木马，还像模像样的。
　　那年的冬天异常的干燥冷冽，正是卖柴的好时候，可是不巧德福病了一场失了好时机。等到能怏怏的挑担柴上集市卖的时候却没了买家。大冷的天德福还病着，因为没有条像样的裤子，单薄破旧的长褂下面只围了一块厚麻布，外面再裹一件破棉袄。整个人躬着身子跟个大虾似的蹲着用树枝写字，他想，今天卖的钱就给自己缝条棉裤。
　　集市的人少得可怜，好不容易路过一个人也是匆匆而过不做停留。可是德福死心眼，他就躲那担柴火后面蹲着，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收入。
　　就这样在冷风里蹲了快一天，终于走过来一个人。看模样打扮气宇非凡，锃亮的皮鞋踱出的步子也铿锵有力。在这镇上，能穿上大皮鞋的人可不多。德福不禁抬眼望向来人，那人只僵硬的扯嘴一笑又去看地上划出来的字。德福最怕人看他写字，像是怕人耻笑，于是赶忙站起身来用脚扒拉了几下，一脸的尴尬。
　　来人也不恼，问道：“读过书？”
　　德福的脸上带了点不自然的红晕，诺诺的回道：“认识几个字。”
　　那人笑了笑，又看了眼德福围在下身的麻布问道：“想不想参军抗战？”
　　德福早前听人说当兵能吃得饱饭，心里当下觉得愿意，末了又问：“给发棉裤不？”
　　那人听了这话，表情一滞。说：“发整套的，愿意不？”
　　“行。”
　　带德福去参军的是位部队首长，具体叫什么名字玉兰也不知道。只是在后来和德福生活的几十年中常常被德福提起，德福说他去自己有再造之恩。
　　其实那位首长也是贫苦家庭出身，部队路过这个小镇停留了两天，机缘巧合就捡了德福回去。
　　就这样，德福去参了军。穿着新发的军装当了通迅兵，跟着大队伍走了。
　　XX保卫战打响的时候，德福所在的部队正赶上了。德福识得字又上进，没多久就入了党提了干。保卫战结束之后全国抗战就宣布胜利了。

　　而玉兰那时候还小，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在村子里很受欢迎。玉兰家里有两个哥哥，从父辈开始家里便没有女孩儿。所以，即使是在那样的年代里，玉兰也是个小宝贝。玉兰爸家的远房姑婆疼她是出了名的，当初得知玉兰妈生了玉兰可是高兴得把烟斗都拿倒了。这位远房姑婆是个土财主，本来是不待见玉兰他爸的，饥荒的年代里也就只有玉兰爸抱着玉兰去才能讨些米面来应对。
　　玉兰的两位哥哥很是懂事，也是很疼妹子的。早前在这姑婆家做工挨了不少棍棒，现下有个这么讨喜的妹子那真是快要把她含在嘴里了。得了空闲就带着她出去疯玩，有了些许吃食就巴巴的喂给她。
　　夏天近似干涸的池塘里有很多人在抓鱼，自制的篓子在水里一舀便能抓到些小鱼小虾。玉兰吊着大哥的膀子，催促着让他下水去抓，生怕人多抓光了怎么办？大哥可是提了两个大木桶子，要是跟那些蹲在岸边用手捧鱼的小孩一样只抓到些小鱼那得多丢脸呀！
　　拉也拉了，推也推了，连装哭都装了一回，大哥就是不下水，只静静地看着水里的众人。玉兰可是真急了，也是无奈大哥块头大自己根本拉不动。只能吊着大哥的膀子嚷嚷。
　　不一会儿，池塘里的人觉着大鱼抓得差不多了，纷纷提着自家的篓子上了岸.玉兰大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卷了裤腿就下了水.玉兰觉得大哥就是个傻子,明明大家伙都抓完了还下水,而且也不拿个捕鱼的工具,这不是找不舒坦吗?
　　可是玉兰的脑袋瓜还是太简单了,她大哥的捕鱼技术是没有局限性的。这水越混越好，越多人搅和越好。后来玉兰忙着在岸上捡鱼都捡不过来，两个木桶装满了才叫大哥停手。
　　自此之后，玉兰明白个道理，人不可貌相。

作者有话说

　　呃……第一次写，没经验！也不知道有木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