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灿墨心》郭澔泱

6、即将来访的暗恋对象

　　一如既往地在洗过澡后打开电脑，不期然的，熟悉的□□头像跳动起来，那是我为秦思淩特别设置的。

　　高三毕业的暑假，我在家无所事事，就要来秦思淩的□□和密码，专心致志地研究如何为他装扮空间，还顺手帮他把头像改成了泰迪熊。

　　秦思淩对我的要求从来都是一副平平淡淡，不愠不火的模样，似乎不管我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可是我知道，他绝不会对我无限制地宽容，他对我要求的满足不过是因为我还远远触及不到他的底线。

　　等我玩儿够了，他就改掉了密码，但是头像和□□空间却一直都没有变过，当初帮他在空间里添了很多漂亮的图片，现在却全都变成了叉叉，使得界面变得如同一只残破不堪的蜘蛛网。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这码事，毕竟像秦思淩这样的人，他的朋友们都绝对不会是沉溺于□□空间和单机游戏的幼稚学生。

　　那只小小的泰迪熊每跳一下，我的心脏就跟着剧烈抖动，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跟他联系过了，他会想我吗？颤抖着手点开图标，12号加粗黑色宋体字，简单的几个字：

　　“卿卿，我圣诞节会去你的城市，到了给你打电话，好好学习，乖。”

　　依旧是客气中不乏温情的语言，却足够让我在瞬间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久久只回荡着一个念头：秦思淩要来了，我最爱的秦思淩要来英国看我了。

　　匆忙从包里翻出电话，第一次拨下早已烂熟于心的一串号码，刚刚按下通话键却又火速地摁断。我看看表，现在是英国的晚上7点，中国的……凌晨3点。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自己果然是疯了，如果这个时候把原本睡眠时间就严重不足的秦思淩吵醒，素来温文尔雅的他也一定会忍不住发脾气。根据与他相识多年的经验，我知道他生平的一大恨事就是睡觉时被打扰，而且还有起床气，早晨一般都不太讲话的。

　　于是我开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脑海里忍不住地思索，他为什么要来。

　　秦思淩3年前研究生毕业后，就进入了世界著名投资银行MG，现在已荣升高级经理。他的工作薪酬福利虽高，但是所承担的压力和工作强度同样是与之成正比的，在这些年里，恐怕他没几天是能睡个囫囵觉。

　　而且……我还知道，秦思淩在去年，因为工作地点的不同，以及工作过于繁忙没有时间兼顾感情，已经与他的美女学姐聂蓉萱分手了。目前为止，没听爸妈说过他有新的女朋友。

　　我的脑海里开始忍不住浮现出千百个念头，每一个幻想的结局都无外乎秦思淩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甚至想到：他手执鲜花走到我面前，用他那双墨玉般温润的潋滟双眸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容，深情款款地对我说：“卿卿，其实我在你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你了，这些年一直在等你长大，现在你终于快要毕业了，等你回国，我们就结婚好吗？”然后他将一枚戒指套到我的手指上面，从此王子与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

　　中国时间，早晨6点钟，我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通话键，“嘟——嘟——嘟——”每一声都如击鼓般敲击在我心上。海峡的另一端传来秦思淩清雅透彻的声音，还带着些微清晨的冷寂：“卿卿，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呢。”

　　我的心脏再次忍不住一阵狂跳，他知道是我，他知道我的号码。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够勉强抑制住自己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发颤的声音，装作很镇定地问：

　　“呃……你说你圣诞节要来我念书的城市，我就想问一下你具体什么时候会到，我，好去接你。”

　　他声音爽朗地笑着：“卿卿，我不用你来接，你们学校会派校车来接留学生的。”

　　“啊……留学生？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学校会派校车……”我的脑子里逐渐变得混乱，开始语无伦次。

　　“怪我没跟你讲清楚，我申请到你们学校的金融工程学博士，导师要我圣诞后去报道。” 耳边是秦思淩波澜不惊的声音。

　　“啊？你要来念博士？为什么……”我忍不住地发问。

　　可是问话却迅速地被秦思淩打断了：“卿卿，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先不跟你多讲了，等我到了英国会再跟你打电话的。你早点休息，好好念书，乖。对了，爸跟妈都很想念你，你记得有空多跟他们联系。”

　　他像往常那样叮咛着我，我只好诺诺地应道：“我几乎每天都跟他们通话的，你来了一定要跟我联系哦。好的……拜拜。”

　　我挂断电话，通话时间显示55秒。

　　这是我在英国的四年来，第一次跟他讲话。四年里我从来没有回过国，不管在英国过得有多苦多累多孤单，我都不愿回去，因为不愿去面对秦思淩那张眼深笔挺，轮廓分明的俊脸，害怕听到他用和煦温柔的声音喊我名字。有些人如果注定不属于自己，看到他，接近他除了只能加深自己求而不得的欲望，并没有别的任何好处，这种伤心又伤身的事情，我才不要做。

　　我清楚记得，高二下半学期的某个傍晚，爸爸刚刚从A市出差回来，我照例围着他撒娇，想从他口中套出秦思淩的近况，我知道，爸爸每次去A市，再忙都会抽空和秦思淩见一面。

　　爸爸这次意外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促狭的笑容卖关子捉弄我，他的神情带着欣喜却又略显疲惫，慈爱地摸摸我的脑袋说：“卿卿，你年纪还小，只剩一年就该高考了，好好念书才是关键，上了大学，什么样的好男生都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敏感地知道了些什么，声音里涩涩地问：“秦思淩有女朋友了？”

　　“嗯。”爸爸看着我的神情里有些担忧，但是他继续说：“我约思淩吃饭时，他带了个女孩儿一起来的。那女孩儿好像比思淩年纪大一些，他俩是一个学校的，还在一个地方实习。”

　　“她是不是叫聂蓉萱？”我被自己声音里的冰冷给吓了一跳。

　　“我只记得她姓聂。”爸爸似乎想要安慰我，但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妈妈在旁边解围：“咳，卿卿连16岁生日都还没过呢，急什么，等卿卿长大了，我就不信凭你跟思淩青梅竹马的感情会比不过那个姓聂的姑娘。”

　　那时年幼单纯的我就这样笃信着妈妈善意的谎言，或者说是我心甘情愿地被哄着，坚持着自己童话般的理想。

　　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仅凭努力就可以实现的，我很快就为自己的愚蠢，固执和看不清现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选择不擅长的理科的结果就是物理连续性地挂科，执拗地只填秦思淩的大学为志愿的结局就是高考落榜。

　　而更让我伤心的是，秦思淩依旧和聂蓉萱在一起，甚至已经同居了。

　　聂蓉萱出身于高干家庭，据说爷爷是位将军，父亲和母亲也在中央政府工作。她家就在A市的红墙里面。

　　童话里的公主住在奢华的宫殿里，或被锁在幽暗的高塔里。A市的红墙就算是公主另一个意义上的殿堂吧，现实里，她才是真正的公主。高贵优渥的家世，聪明智慧的头脑，高雅脱俗的气质，还有英俊不凡的王子，都是她的。

　　而我，从来都不是公主，连她身边的婢女都比不上。

　　高考落榜的暑假，我就像患了夏季躁郁症，疯狂地和爸妈争吵，拼命地伤害着所有爱我和关心我的人的心。秦思淩特别赶回来看我，可是在他面前，我更加痛恨自己的鲁钝，愚蠢和不争气，除了用冰冷和蛮横不讲理的姿态来心虚地掩饰自己的懦弱外，别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我迫不及待地被送到了英国，摆脱了物理的我开始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准备A-Level考试，申请商学院，申请和秦思淩一样的专业。我无法像他那般在本科时就修完会计与金融双学位，我只能用本科和研究生去修这两个学位。

　　我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理智，更冷静，内心更强大，努力地去做能够配得上他的女人，幻想着未来的某一天，已经成长为成熟又有魅力的知性女人的我，会和他在祖国S市的金融城相遇，他那时会惊讶于我在职场上表现出的睿智和专业，折服于我的美丽和气韵。

　　我在心里为我和他定下了一个5年之约，只是没想到，见面的日子居然这么快就来临了。而我好像…….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我深吸一口气，站到穿衣镜前面，这是自14岁那年头回见到聂蓉萱后，我第二次如此慎重和仔细地审视着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儿虽没有聂蓉萱那么高，不过身材比例还不错。长头发，模样清秀，打扮一下的话也算是美女一枚，不过也只能是普通级别的美女。身上最大的亮点是她的皮肤，皓白细腻，泛着明瓷般的光。

　　我也该感到庆幸的，青春期时，满额头和下巴的嘎啦痘儿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小时候的婴儿肥也渐渐没了，腰身显出婀娜的曲线。

　　但是，我依旧没有成长为聂蓉萱那般妩媚动人的尤物，时光对于每个人并非都公平。

　　这样平凡的自己，究竟该怎样去面对4年多未见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