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夭折的暗恋 ...
-
在即将升入高二的暑假，15岁，我去北京的一家著名外语培训机构学英语。
那日刚下火车，我一眼看到了三年未见的秦思淩。
他穿着深蓝色牛仔裤，黑白格子衬衫。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突然戛然而止，只剩下他清晰地静立在我面前，毫发毕现。
记忆深处那个瘦弱苍白却坚定的12岁小少年早已不见，现在的秦思淩身材高大挺拔，宽宽的肩膀上斜跨一个背包，他的皮肤被晒成了蜜色，不像中学时那样白皙。
不变的是他的眉眼，依旧英俊得惊心动魄。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帮我提过行李。
揉揉我的头发，笑容明亮温暖，声音醇厚：“卿卿，你变漂亮了。”
当时我心花怒发，觉得自己过去的三个礼拜坚持只吃白水煮蛋和水煮青菜很值得。
那天我没有戴宽框眼镜，临行前剪的刘海遮住了额前的青春痘，稍稍留长的头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下火车前特别去卫生间换上了新买的白色连衣裙。
他先带我去吃北京最著名的烤鸭，然后送我到英语培训中心的总部集合处。
爸爸给我报的是住宿班，尔后培训学校派出大巴送我们众多等候的学生去住宿和上课的地方。
秦思淩不放心，随我一起上车。
我一直可以感觉到周围女孩子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灼热的目光，秦思淩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终点是位于5环开外的一所中学，周围的环境完全就是郊区。到最近的一家超市要走上20分钟的时间，而最近的公交车站距离学校15分钟。
我在未来的半个多月内居然要接受封闭式管理，没有休假。这与我来之前的想象完全不相符。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可以在上完课的下午去找秦思淩，和他一起吃饭，一起逛他的校园，周末时逃课让他陪我去游览名胜古迹。
而那刻我却看着8个人一间的寝室，没有阳台，没有卫生间，嘴巴不自觉地嘟起，眼泪开始在微红的眼眶里酝酿。
秦思淩则果断地在我眼泪要滴落之前拉着我走了出去。
我低下头看着他拉着我的手，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有股幸福的暖流从心脏深处缓缓向周围流淌。
秦思淩松开我的手，轻轻拍拍我肩膀说：“小丫头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呢？走，我给你买点吃的去，你一会儿还得点名呢。”
后来他提着两大袋糕点水果饮料把我送回寝室，我呆呆地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帮我把被单铺好，套上枕套，再把我带来的几件衣服分类挂起来，又到学校内的小卖部买了肥皂和洗衣粉，像每次在□□上嘱咐我好好学习一样叮咛我该如何洗衣服。
记忆中秦思淩的房间和衣物总是整洁干净，纤尘不染，从不用妈妈费心。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他太过于完美，完美得仿佛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然后，我去教室点名。
回到寝室时，秦思淩已经离开了，在我箱子里留了1000元钱。
手机铃声响起，打开看到秦思淩的短信：“卿卿，我要上班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好好学习，不许逃课，乖。”
我回复：“我不要你的钱，下次见面还你。”
等了很久，秦思淩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突然间内心惆怅无比，秦思淩如今已在一家国际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实习，今天似乎是特地请假来接我。
短短的英语培训时间安排得很满，上下午都有课，晚上还有讲座。
忙碌的生活让人变得平静，我每天和室友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上课，到公共大浴室占位置洗澡，偶尔出去喝羊肉汤。
室友自第一天见过秦思淩后就念念不忘，一直叨叨着：“你年纪这么小就有男朋友了？他可真帅呐。”
我并不解释，但心里很甜蜜。默默地说：他不仅仅会是我男朋友，还会是我的丈夫。
课程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大包裹，居然是秦思淩寄来的，有我爱吃的泡芙，开心果，话梅，巧克力。以及一个泰迪熊，抱在怀里很舒服。
我的眼眶在瞬间变红，眼泪禁不住一滴滴落下来，是觉得太幸福了吧，所以好像在做梦。我打电话过去，他很久才接。
温厚的声音传来：“卿卿，怎么了？”
“恩……谢谢你寄的包裹，我很喜欢那个熊。”
听筒那边有他低低的笑声，他说：“快递公司的效率真低，我以为三天前你就能收到的。记得你小时候睡觉一定要抱娃娃，现在应该也没改掉这毛病。”
我也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原来他都记得。
“你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找你，请你吃饭。”我飞快地把话讲完。
秦思淩停了几秒钟说：“卿卿你明天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我查了下课表说：“五点钟。”
“那就说定了，明天我们五点半见，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那个晚上我激动得睡不着觉，先是反复倒腾自己带来的那几件衣服，然后对着镜子演习各种各样可爱的表情，接着又让室友教我化妆整头发。最后躺在床上终于迷迷糊糊的有了些睡意。
一下课，我就飞快地向校门外奔去。
五点半时，秦思淩的电话很准时地打过来。
“卿卿，我们在马路对面。”
我已经被开心和兴奋冲昏了头脑，只知道马上就可以见到他，甚至自动忽略了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对面停了一辆大红色的小轿车，车头明晃晃的四个圈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耀眼光晕。秦思淩从车里走出来，他今天穿着银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为他俊秀的外表添了几分成熟。只是，他不过是个即将升入大四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有车。
我正在想着，就看到车门再次被打开，一名年轻女子从驾驶座上袅袅婷婷地走下来。
她留着及腰的长发，发尾处烫成波浪状，犹如漆黑的瀑布般流淌下来，据说这是最受男人欢迎的发型。
她长得很美，画着精致的妆容，睫毛很长，有双漂亮的桃花眼却不显得妖媚，反而透出几分清纯。
她身材高挑，即使不穿高跟鞋也在170以上，穿着紧身的七分袖白色衬衫和剪裁合体的灰蓝色套裙，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段线条，盈盈纤腰不足一握。耳垂上的星状钻石耳环和颈间的钻石项链闪着莹莹的光芒。
美丽的女子看看我，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思淩，樱唇轻启：“淩，她就是你前几天买玩偶要送的小妹妹吧，长得真可爱。”
我咬咬嘴唇，突然觉得自己迈向他们的步子变得很沉重。爸妈或秦思淩的朋友和他关系再怎么亲密，也只会喊他“思淩”罢了，而这个女子却称他为“淩”。还有，秦思淩给我买泰迪熊的事情，她为什么会知道？
秦思淩冲她笑笑，为我介绍：“卿卿，这位是聂蓉萱，既是我学姐，也是我现在的同事。她陪我来接你去吃饭。”
然后对聂蓉萱比划了一下我说：“这就是卿卿，我妹妹。”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划开一道口子，几乎可以看到鲜血汩汩冒出。他只是向那女子介绍我的小名，甚至不肯说出我姓宋，他姓秦的事实，故意让对方误认为我们是亲兄妹。
女子下意识地重复一遍：“秦卿，很好听的名字。卿卿，先上车，然后我们再商量去哪里吃晚餐。”
我和秦思淩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纠正她的错误。
秦思淩很绅士地为我打开后座的车门，而他，坐在前面副驾的位置。
后来聂蓉萱决定去吃日本料理，我们都没有异议。
而整餐饭下来，我最诧异的是：一向都处于主导地位的秦思淩居然会事事都让聂蓉萱决定，这很不像他。
聂蓉萱讲话时，他会很安静地认真倾听，目光诚挚而热切地注视着聂蓉萱的眼睛；
而聂蓉萱在吃生鱼片时不小心被芥末呛到，他会立刻递过自己手边的姜茶，细心体贴地帮她擦拭面颊。
我所记得的那个秦思淩，从未用这样专注的眼神看过任何一个女子，也从未用这样温柔体贴的举止对待过任何一个女子。其中当然也包括我。
他擅长的是：我同他讲话，他看似表情认真，实则眼神涣散；他有洁癖，在家里有专属的餐具，某此我不小心用了他的勺子，那把勺子就从此变成了我的所有物；倘若我不小心把食物弄在了脸上，他会眸光闪烁笑意地递给我纸巾，却绝不会亲手帮我擦脸。
不太记得那天是怎么结束了晚餐，秦思淩自然不可能让我请客，而他给的1000块钱我也没能还给他。
原本聂蓉萱说要开车带我去看A市的夜景，但看到我早已是一脸疲惫，她就只好无奈地把我送回了学校，还嘱咐我注意身体。
坦白讲，我并不讨厌或嫉妒她。
因为女人只会嫉恨比自己漂亮一点点，聪明一点点，厉害一点点的对手，就好像掉了几根尾羽的孔雀会追啄尾羽完整，开屏比自己美丽的同胞。
而聂蓉萱无论容貌，智慧，学识，比我强的显然不是一点点，我们之间的差距是麻雀与凤凰。麻雀只会艳羡凤凰的华美，梦想有一天会变成凤凰，却不敢有嫉妒的情绪，因为二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我至今清楚记得，在6年前一个炎热夏季的夜晚，有个刚刚15岁的女孩儿彻夜对着走廊尽头的落地镜，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着自己的容貌和身材，无比痛恨自己长满疙瘩的额头，下巴和矮矮的身材。她从此陷入了极端的自我厌恶的情绪中。
而那件曾经很喜欢的印有米老鼠头像的针织衫以及牛仔短裙也被她定义为幼稚和俗气的象征，从此被封缄。
关于秦思淩的回忆到此告一段落，我的思绪拉回6年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夭折的暗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