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六十分》billymccaw

2、井中水妖 二人的逐渐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每天早晨的这个时候，那个男孩都会来安兰的店里喝一杯日本炭烧咖啡，安兰也总会在他的咖啡中加一勺巧克力粉，然后递给他一块和果子。随着月份的变化，和果子的名称和形状也从三月的蝶，变成了四月的樱，而现在，已经是五月的菖蒲。

　　他总是坐在第一次坐的那个位置，只是不再像那次一般拘谨，他总是说以前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炭烧咖啡。安兰笑着说谢谢。那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会在炭烧咖啡里加巧克力粉，这句话安兰没有说出来，她直觉觉得他只是习惯了喝苦咖啡，却没有发觉自己其实更喜欢甘甜的味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安兰在确认自己的判断之后眼中的笑意更盛。

　　当和果子刚刚变成樱花的形状，安兰便开始把早上的阅读换到了他喝咖啡的那个位置的对面。那天，当他走进咖啡店，发现这个变化的时候，他显得很惊喜，安兰依旧是微笑，将一杯炭烧咖啡端上来，放在自己的卡布奇诺旁边，然后打开手中的书本。

　　那个男孩叫做柚希礼音，是上海一所大学的留学生，今年二十五岁，每天这个时间过来喝咖啡是因为自己有早起喝咖啡的习惯，听说这里有家日本人开的咖啡店很早就会开门，所以……这些都是在两个人渐渐熟悉之后，他告诉安兰的。“请叫我Reon，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他最后这么说，诚恳地看着安兰。

　　安兰笑了，笑得很开心，“那，Reon，你可以叫我Toko。”安兰伸出手揉了一下柚希的头发，他的头发已经比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也有些凌乱。Reon，你比我小九岁呢。安兰想着，但是没有说出来。

　　安兰深邃的黑色眼睛让柚希很是赞叹，他将安兰的双眼形容为两口井。虽然这样的形容很没有创意，但是安兰很喜欢，“格林童话里，井中的水妖是会把少年少女抓住做苦力的呢，还给他们吃咬不动的面包——”安兰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狰狞一些。

　　柚希笑了，“Toko，你的眼睛里没有一点邪恶，纯粹的就像墨玉，但是……”柚希的表情变得认真，“你的眼睛深处，就像是云翳一样朦胧而模糊，好像沉淀了很多东西……”

　　安兰不说话，只是习惯性地笑，她也看着柚希的眼睛，他的眼睛同样美丽，淡琥珀色的虹膜围绕着幽黑的瞳孔，明亮、纯净。在那双眼睛中，安兰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剪影，安兰喜欢这样眼睛，更喜欢这样的眼睛中自己单薄到真实的模样。她又伸手把柚希的头发揉乱，将自己的咖啡上的奶沫喝尽，紧接着浅啜一口底部的浓缩咖啡，低下头继续看书。

　　等到柚希离开后，安兰把桌子收拾好，然后回到自己原本的角落里。仿佛从这时开始，安兰的店才和以前一样开张。于是，没多久后，安兰索性直到柚希离开，才把门口的牌子翻成“open”。

　　安兰的角落靠着一扇很大的窗户，窗外的梧桐树在安兰的注视下，在某一个礼拜一，从枯直的树枝上绽出了今年的新芽。然后，到了下一个礼拜一，巴掌一般的绿叶便在东南风中摇摆着覆盖了整棵树。安兰眯起双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一个个圆圆的光斑。暮春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呢，水妖多见光不好。安兰这么想着，为窗户覆上了一层猩红色的亚麻窗帘。朦胧的光线照在书页上，带着血一般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