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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哎,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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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是于凡?”我姐满是惊讶的询问,弄得我有点儿莫名其妙,如果不是男女有别,我真想过去摸摸她的头,因为她的问法实在像是发烧的时候说的胡话。我姐见我没理她,又郑重其事的问道:“你是于凡吗?”我不由得舔了舔舌头,又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我真是于凡!姐,你怎么了?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呢?”我姐摇摇头,一脸坏笑地说道:“于凡我倒是认识,可抱着一摞书上自习的于凡我就不认识了!”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逗她说:“我学好了不行啊?”我姐哼了一声,说:“要不是柯雨你才不来上自习呢!”我说:“彼此,我们老六要不是为了你,不也不来吗。男同志都这样,有几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呀?不都是被逼的吗?”我姐故作生气地说:“嘿,行呀,长能耐了!敢跟我顶嘴了!你是不是好久没请我冰棍心里不痛快了?你既然有这要求,那我只好满足你了!”我急忙改口:“别别别,我口误,姐夫哪能跟我这么没出息呀?人家上自习,完全就是出于对学习的热爱,提高对自己要求。哪像我这样,别有用心呢。”其实我心说:他比别有用心还别有用心。
我们俩一边闲聊着,一边往自习室走,刚要跨进楼门的时候,从里面“噌”的一声,窜出一人来,跟一阵风似的,差点儿撞着我,为了躲他,我手里的书撒了一地,我想回头叫住他,可人早就跑出去好远了。我抱怨着自己倒霉,正准备弯腰捡书,呼的一下子,楼里又窜出一帮人来,男男女女不下二十几口子,边跑着边喊“抓小偷”。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柯雨,赶忙一把拉住她问:“怎么了,这是?”柯雨好像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钱包被人抢了!”
小偷没抓到,等我追过去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早先追出去的人,也都气喘吁吁的说,那小子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自习上不成了,我看着自己被践踏得惨不忍睹的书,突然感到了一丝欣慰,因为我看到了人性光辉的一面:这个世上毕竟还是好人远远多于坏人。以前我也曾相信过,中国人就是像某些人说的那样,事不关己就漠不关心。但这件事情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偏见与浅薄,事实把那些不堪的危言耸听批驳得体无完肤。
柯雨见我傻笑的样子,不禁噘起嘴埋怨道:“我钱包都丢了,你还笑!”我这才发现,现在笑显得实在有些不合时宜。于是我安慰柯雨道:“没事,没事,丢就丢了吧!破财免灾。”柯雨略带哭腔地说:“你说得倒轻松!我的钱、信用卡、身份证全在里面呢!”我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温柔的说:“东西丢了不要紧,你没事就好。”柯雨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冲我笑笑,然后又皱着眉头忧虑地说:“钱倒是没什么,身份证怎么办啊?”我说:“没关系,一会儿咱就去报案,我估计应该能找得到。就算找不到,补办一个也行。”
警察叔叔姓刘,一副挺精干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着放心的。他认真地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只是问到那人体貌特征的时候,柯雨和我都支吾着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我想起一条来,说:样子我们都没怎么看清,要说特点,就是那人跑的挺快,我们一帮子人追了半天也没追着。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估计是练过点儿什么的。
做过了笔录,我留下了手机号码。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柯雨有些自责地说:“于凡,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我惊讶的说:“不是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这件事情又不是你的错。”柯雨摇着头说道:“你不知道,他坐在我旁边那么长时间,我居然都没看他的样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不禁哑然失笑道:“你当时怎么会知道他是小偷啊?你要事先知道,又怎么会被他抢啊?快别胡思乱想了。”柯雨凝神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念头有些不合逻辑,就不再提起了。为了安慰她,我特意带她到一家浙苏风味的菜馆去吃饭,家乡的气息让柯雨渐渐地抛开了不快,又开始和我愉快的说这说那了。
一转眼的功夫,柯雨的钱包已经被抢了快一个星期了,而且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柯雨很着急,甚至开始抱怨起派出所的办事效率来了。最后跟我商量,等到周六,如果还找不到,就让我陪她去补□□件。我虽然没办过这事,可也听我爸他们说过,挺麻烦的。我就劝柯雨再等两天再说,反正最近也没有用身份证的事儿。我们俩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派出所的,让我们去领东西。
钱包就这样失而复得了,问起经过来才知道,抢钱包的那个人,三天前就已经被抓到了。刘警官笑着说:“这小子不光跑得快,而且胆儿还真大,他抢完你们之后,又在这附近故伎重演,而且还又得手了。不过这次被抢报案的人,看的挺仔细,我们根据他的体貌特征,一下子就把他掏的家里了。”我听了也笑笑说:“这人胆儿是够大,不过就是笨了点,要是我,才不专拣一个地儿下手呢!估计他那钱包还没攥热呢。”刘警官接着说:“钱包倒不在他身上,他们这种人只拿现金,别的不要,顺手一扔就完了。”“哎,那这在哪儿找到的。”我捏着手中的钱包问道。刘警官说:“这钱包啊,是今天早上,一个老大娘送到我们这儿的,大娘遛早儿的时候捡着的。你们真该好好谢谢人家,不是人家这根本找不着。”他的一番话,让我再次感到了一阵温暖。
临走时,我和柯雨向刘警官感谢再三,客气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一个劲儿的咧着嘴笑说“这是应该做的”,一脸的朴实。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柯雨还是心有余悸,每次出去的时候,总不忘提醒我留意钱包手机什么的。我笑说她越来越像个守财奴。对我的打趣,柯雨似乎颇不以为然,她历数了一大堆我身上的不安全隐患,而且还不厌其烦的叮嘱我要吸取教训,那口气让我觉得上回丢东西的是我,而不是她。
渐渐的,我对柯雨这样的小家子气似的唠唠叨叨有些厌烦了。所以,当她再叫我陪她逛街,我故意推托不去,没等我说完编好的理由,她就重重的挂掉了电话。整整一天都没再理我。我事先已经猜到了她会不高兴,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这么激烈。
我一个人没精打采的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见了我姐,她一见我面,就不分青红皂白,气势汹汹的把我好一通数落,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她的蛮横让我很生气,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逮什么往外拽什么,扔出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妈都没这样跟我说过话!”就气鼓鼓的回宿舍了。
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柯雨一起去自习,而是和室友们吆五喝六的打牌,这让我暂时忘记了一天的不快。将近十点的时候,老六回来了,他很聪明的装作对今天的事一无所知,还是和我有说有笑的。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老六身上,有一种与他的形象极不相称的婆婆妈妈。
我们一直玩到很晚才散伙。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任凭别人哈欠连天,也没有激发出我一丝的困意。冷静下来,我才发觉,我真的有点儿后悔了。有对柯雨的歉疚,但更多是对我姐的。我掏出手机,想写些什么道个歉。刚开机,就有一大堆短信发过来,震得我手直发麻。短信是柯雨发的,她埋怨我的话很少,基本上是主动向我认错。看得我挺不是滋味的,想到她发短信时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的心也一下子软了下来:真不应该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就拒绝她。
她的主动让我有种比刚才更深的歉疚,于是我给她回复说:今天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拒绝你,更不应该编谎话骗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你原谅我。(如果你不原谅我,那我只好买一百个包子把自己撑死了。)短信发出去不久,柯雨居然回了,我没想到她这么晚了,竟然还没睡,她可一向是个早睡早起的好孩子。只见她回道:看你说得这么诚恳,我原谅你了!撑死自己倒是用不着,你要真想道歉的话,那么明天早上给我买小笼包作为补偿。末尾还不忘习惯性的缀上一个笑脸。
她这么说,就是已经原谅我了,我赶忙回道:行,一定办到。早点睡吧,不然明天就不漂亮了。末尾我也模仿她的样子缀上一个笑脸。此时此刻,这个笑脸好像并不是映在炫目的彩屏上,而是映在我们的心里。
柯雨一边吃着美味的小笼包,一边笑眯眯的用她那双毛茸茸的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甜甜的说:“想不到,你还真的去买了。”我温柔的说:“那当然,我说到做到,我说过不再骗你的。”柯雨有些感动的说:“昨天……”我忙拦住了她,说:“昨天的事已经属于昨天了,咱不说它了,咱只说今天,你想去哪儿玩呀?”柯雨毕竟是个小女孩儿,听我这么问,立刻把方才想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说:“我想去……嗯,想去买只小猫!”
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一个花鸟鱼虫市场,其实与其称作花鸟鱼虫市场,倒还不如称为宠物市场更加贴切,因为那里卖猫狗之类宠物的摊位要远远多于其他。一进市场,柯雨就被那些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吸引住了,时不时地逗弄着它们。她似乎不像是来买的,倒像是来玩的,而且玩得特别投入,甚至忽略了身边有我的存在,只是自顾自的看来逛去。
终于,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脚步,小箱子里的猫咪让她爱不释手,尤其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更是让她好像寻到了什么宝贝一般的兴奋。后来,柯雨告诉我,她第一眼看到这只小猫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把它捧回去了。
直到和老板讲价钱的时候,柯雨才想起来我,因为我比较会砍价,每次我们出去买东西都是这样,柯雨负责挑选,我负责砍价和掏钱。直到柯雨叫到我第四声,我才听到,有些魂不守舍地问道:“干吗呀?”没等柯雨回答,旁边的那个胖胖的老板就先搭茬儿了,他细细的眼睛完成了两个月牙,笑着说:“那还能干吗?让你掏钱呗。”我噢了一声,就直截了当地向老板问价钱,然后二话没说,掏出钱来,付给了老板。老板见我给得这么痛快,也很高兴,大方的送给我们一个小小的、但很精致的猫食盆,似乎是作为我没有砍价的回报。柯雨连连答谢,而我却什么也没说。
柯雨的愿望达到了,可她还是有些意犹未尽,拉着我还想继续转转,但看到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也没就了兴致。
回去的路上,柯雨坐在我车后面,一边轻轻的抚摸着小猫的脖子,一边不停吵嚷着要我给小猫取名字,我敷衍着说了几个,但都被她否定了,不是嫌太俗没创意,就是嫌和猫咪的形象不大匹配。最后见我实在想不出好的来了,柯雨就开始自己想,可想了半天也不过是大同小异。最后她自己也有些觉得无聊了,就略带点埋怨的口气对我说:“你怎么了?今天可是你主动要求陪我出来的,怎么啦?后悔了?”听她这么说,我只得把昨天和我姐吵架的事告诉了她。哪知柯雨听完之后,立刻收起了笑容,幽幽的说:“她现在那还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我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同寻常,就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啊?她跟你说了?”柯雨哎了一声,有些不忍又有些迟疑说道:“她昨天和老六分手了。”
柯雨的话让我觉得好像五雷轰顶一般,猛地一惊,手也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险些没有扶住车把。过了好半天,我才用一种软弱无力的声音问柯雨:“他们为什么分手?”柯雨叹了口气,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于希很晚才回来,我们看到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的样子,再三追问,她才告诉我们,他们俩分手的事。”柯雨说“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似乎是有意把这样敏感的字眼一带而过,我听得出,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惋惜。我继续向她追问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柯雨找了一个不太恰当的理由搪塞道:“我以为你知道了,所以才没跟你说。”其实,我明白她没有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真正用意,也懂得她的良苦用心,她不愿意让我介入这件事,是因为她不愿意看到我伤心。
我故作轻松的安慰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是别人的事,我不会庸人自扰的。”柯雨会心似的笑笑说:“你不用骗我,你知道你不会的,你不会不闻不问的。因为你的性格就是这样,总是会尽最大的心力去替别人分担。我没有瞒着你,就是怕反而会欲盖弥彰。但是我要告诉你,别妄想着替他们挽回什么,这种事情谁都无能为力,也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柯雨的话让我觉得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她敏锐的洞察着我的心思,而且是那样的一针见血。我没有想到,她对我的了解竟会是如此之深,这让突然我想到了方宁,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作是最了解我的人,但庆幸的是,她已经不是唯一的一个了。
我面带笑容的目送柯雨抱着她心爱的小猫走上楼去,回过头来时,却不禁怅然若失,我觉得我原本对爱情抱有的坚信的态度,在突如其来的事实面前开始变得摇摇欲坠。我怎么也想象不到,最先走在一起,并且爱的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竟然也会是最早分道扬镳的两个人。
回到宿舍里,猫哥他们三缺一,正在苦等人,见我来了,赶忙招呼我坐下打牌,我摆摆手没有响应,不顾他们的再三催促,一头扎进被子里,呼呼大睡。
我醒来的时候,老六也刚好自习回来,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和猫哥、和其他人开着玩笑,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理睬我。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我的眼光就再也没从他身上移开,我开始重新审视他,就好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那样。我只觉得他身上有一层厚厚的、隔膜一样的东西,在遮挡着我的视线,让我永远都看得不那么清楚。他朴实的外表,为他掩盖了太多的内涵,我对他的深藏不露开始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惧。他把“若无其事”这四个字演绎得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天衣无缝,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非有两个原因,要么分手这件事他早有预谋;要么他根本就没有把于希放在心上。想到这里,我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因为这样的推理太像一本侦探小说了,也许事情远没有这么复杂,但也许比这更加匪夷所思。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克里夫假面”依旧风度翩翩,只是口边少了那朵标志一般炫迷的玫瑰花。
第二天,我姐没有来上课,整整一个上午也没有来,中午的时候,我忍不住打通了她的电话。于希一听见我的声音,就哭了,抽抽泣泣的止不住。等她稍微平静了平静,我才试探性的向她问起了他们分手的原因。果然,分手是老六提出来的,原因听上去却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他竟然把一切的理由,归咎于我姐对他太好这件事上。他说他感到一种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选择分手也是无奈之举。听着我姐断断续续的叙述完,我不置可否,只是嘴角边挂着冷笑。虽然我找不许证据拆穿这个谎言,但我的直觉更清晰告诉我,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
我姐是一个特坚强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连男同志都自愧不如,至少像我这样的男同志,就只有汗颜的份儿。和老六分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从伤心之中走出来了,又恢复到那个可以谈笑风生的新女性了,而且比以前更加的我行我素,雷厉风行了。似乎她已经把整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次和我姐聊天,我毫不吝惜的表达了一番对她的崇拜之情,没想到这回马屁拍到马脚上了。我姐先是挺蔑视的听我说完,然后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对我说:“我知道你现在过得挺好,自己好自己知道就得了,犯不上这么跟我虚情假意的,我不领情!”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脸上挂着两颗大大的泪珠。留下我僵在那里,后悔不迭。
我垂头丧气的去自习室找柯雨,咳声叹气和她说了半天,柯雨抓着我的手臂,用温和的口气说:“我知道你是无意的,于希也知道,只不过你的这样伤害到她了,其实她的话并不是冲你说的,是冲她自己。”“冲她自己?”我反问道,“是,冲她自己。你以为她真的会这么快就忘记一个人吗?不可能。即便是忘记,也只是暂时的淡忘而已。”我用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嘲着说:“我是不是喝饮料喝到脑积水了?要不怎么傻成这样了?”然后我看看身边依偎的柯雨,一脸幸福的说:“不然,就是真像于希说的那样,我最近太幸福了,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于希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尤其是对我,更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耿耿于怀,我们俩的感情没有这么脆弱。没几天的功夫,我们就和好如初了。只是言语之间,我们总是小心翼翼的回避着有关老六的一切话题,仿佛这个人在我们的口中、思想中、现实中永远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