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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人无须多礼 两个木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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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交错,雪衣渐渐染上了污泥,赫霞划过周围便刮出血迹,血迹已经积满了剑身上的两道血槽,正缓慢流下。
白色的靴子又往后退了几步,皱起好几道纹路,随着尹束逸挥袖次数越多,靴上的痕迹便皱几分。
剑体碰撞的声音迸发激烈,同时晨星森林守住了要穿越过境的风,四面开始沙沙作响。
“噌”的一声,赫棠插在地上,尹束逸半跪在地,右手紧紧按住拂剑的左臂。无数条血流延着指缝淌出来。
他一使劲又站起来挡住从一个方向射来的袖箭,但是已经来不及,好几支袖箭穿过白袖,擦破了手臂。雪衣渗透出血迹,甚至破裂处流出黑色的血。
刚刚张开的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他的身体正毫不自觉的往下坠落。
突然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接着一把琴横在他的身前。环着他的腰的手顺势劈,挑,勾弦。琴声凄厉,犹如被挡在晨星森林外围的风,咆哮,嘶吼。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有琴声和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厮打声。
尹束逸看着后面的人越来越小,并没有要追来的打算,便闭上眼睛。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落在了地上,才缓缓睁开沧蓝的眼睛。
那是一张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脸,也许是哪个大街小巷都能碰到却记不住名字的脸。但是他的眼睛确实很好看,也许是此刻天空星光的缘故,朦胧但清澈,甚至清澈到深邃,深邃到完全不着边际。
“这里离外边不远。你可以回去了。”本来他的声音便是安静而无波澜,此时听来更添了无力感。
宇文竺盯着他左臂上的伤口,深吸了口气,才不急不缓道:“我帮你解围,不是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
“你知道,这是忘归林。”
“知道,所以一时半会出不去了。”说着宇文竺正要搀起半坐在地的尹束逸。不料他的手迅速的伸向宇文竺的门面。脸还来不及遮掩便被尹束逸一手撕了下来。
“原来是你。”淡淡的,宇文竺看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便笑了,“不然,还有谁?”
宇文竺伸手抚上脸上的朱砂,意味不明的轻哼了一声。便扶起他的腰往森林深处走。
尹束逸也不做无谓的抵抗,索性闭上了双眼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宇文竺的身上。
对于尹束逸来说,相信一个人很简单,依靠一个人却很难。相信,也仅仅是相信,若说不猜疑那是假的。只是现在的他少了很多选项,在这种又中毒又伤筋骨的情况下,自己坚持走路无疑是慢性自杀的一种表现,既然如此,应给予自己最好的选项。
人的存在,何不是为了做完所有的选择题,走一段适合又或遗憾的路?要明白的是,所有答案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晨星森林之所以被称为忘归林,那是因为,里面充满了瘴气,地理位置难以辨认,而且一天到晚都是黑夜,即使在白天也只能看到星星。不过奇怪的是,若到了正常的夜晚,星星便会消失不见。因此外面的白天夜晚也容易辨认。
若是在林中呆久,吸入瘴气过多,那么离死亡也不远了。
“前方有个山洞。”宇文竺能感觉到对方的血液正湿润着自己的袖子,还有对方靠在自己身上每一步所呼吸的声音。
尹束逸隐约听到冷冽的声音钻入耳朵,却不想说话。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只有肺部传来窒闷的感觉,呼吸最后也变得不顺畅。
虽然没有听到回应,但他还是坚持的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宇文竺四处寻了木柴点了火。
尹束逸靠在洞壁边,低垂的睫毛被印上了火光的暖色,原来苍白的脸也显得红润起来。
宇文竺坐在他旁边,顺势拉过他的左手,观察他的伤势。
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只有中间还有冒血的迹象,他不满的皱了皱眉:“傻瓜一颗。”明明内伤了,还这么拼命。
他扯下自己衣服宽大的袖口,仔细的在伤口处包扎起来。“做蠢事前先想下后果会死吗?真是一点都没变。”
说完,也不看尹束逸的脸色,又扯下另一边的袖口,接着替他包扎。直到手上的动作停下,才幽幽叹口气,低声说:“只是为了袖口对称。”
尹束逸动了动眉毛,但眼睛依然没睁开,淡淡问道:“没变?”
“不,没什么。”
宇文竺走到篝火旁,双腿叠起,上面放了一把琴。
火红色的长衫下摆向周围散开,犹如昙花一谢的曼妙。
火光衬着三颗朱砂发出灼眼的光亮。
他缓缓抬起手臂,被撕扯的衣袖之下露出了雪白的皓腕,唇角微勾,顺着火光看去竟有一点邪魅。
音起,疲劳散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像此刻如此轻柔的拨弦,正如他从未想过注重体面的自己竟然会毫无犹豫的扯下两边的袖子替人包扎。
音色清晰而缠绵,淡淡的温柔随着他指尖的跳动而缓缓充满了寂静的四周。也许此时并没有月亮,但若听了这音,便会感到月亮朦胧的光线洒在你的脸上。
水色清浅,月光疏淡,怎抵此时年少疏狂。
仿佛有水的倒影映在洞壁上,给人一种安静平和的氛围感应。
靠在洞壁边的雪衣男子半眯着眼睛,沧蓝色的眸子仿佛盈满星光,他见红色的人影轻抬手臂又缓缓落下,散开的衣摆恍如盛开的芳蕊,艳丽如火。
只不过一瞬间,沧蓝的眸子又隐于黑暗,眼皮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