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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生命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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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么一刻,影像中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一小块阴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本已经焦灼的心上,但南周承却坚持让她放弃这个孩子,这个原本就不应该出现而且也不将被期待的孩子。是啊。朱雅兰,一个从小就支离破碎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有什么能力能给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充满幸福的完整家庭,更何况是她亲手将孩子的父亲拖向了死亡的边缘,在复仇的快意和些许内疚的伤痛之间,她似乎失去了平衡点。
她是带着复仇的使命嫁到申家,她要向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讨回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在这个充满了谎言、背叛、仇恨以及一种自我摧毁的疲倦感下,朱雅兰怎么能成为一个母亲,也许在她的余生里只能纠结在晦暗的灰色地带,和快乐永远地失之交臂了。可是,一种母性的敏感却告诉她,她的体内正在孕育一个生命,它会慢慢长大,会微笑又哭泣着来到这个世界,会用稚嫩的声音呼唤着妈妈,会用最纯真的爱依恋着她,会告诉她它想和自己亲爱的妈妈永远在一起。
想到这里,朱雅兰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勇气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也许,也许我可以给它带来幸福,用我的所有来换取它的幸福。”可是她又在下一秒钟耻笑着自己这看似玩笑的念想,像她一个内心浸润着罪恶、仇恨和贪婪欲望汁水的女人,为了复仇甚至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加害的人,有什么善良的心可言?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向着医院妇产科方向走去。
可是当妇产科室的门厅近在眼前时,她却却步了,仿佛有千斤重似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朱雅兰踌躇了,她知道向前一步,也许就是一个深渊,她除了害死孩子的父亲以外,难道她还要扼杀自己亲生的孩子吗?
“恶魔、恶魔”,朱雅兰的脑海里尽是旋思着这些字眼,思想的斗争冲击她的意识,她双手抱着生疼得晕眩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渴望得到小小的支撑。她在努力地试图用仇恨来告诫自己不要犯下一个让自己、让所有人都无法弥补的错误,但是女人天生的母性基因却恰恰占了上风。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护士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夫人,需要帮忙吗,你的脸色不太好!”此时的朱雅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猛然用双手紧紧抓住护士的肩膀,那双浸润了泪水的眼睛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色彩。
“夫人,需要帮你叫医生吗?”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到了,她试图挣脱那双像钳子一样钳制着她的手。
朱雅兰这回才定下了神,她低下了头,随即伴着一声深沉的呼吸,她认真地看着护士的双眼,似乎已经在她的内心决定了些什么。她轻轻地松开了双手,说道:“我想请问,产前检查应该在这里没错吧。”
“噢,原来夫人是准妈妈,请跟我来,我帮你安排……”护士听着便温柔地笑着说道,并领着她往科室走去。
在这里,朱雅兰似乎有种被置于太平间的不安想法。贤宇也许也曾孤单单地躺在一个幽暗而冰冷的地方,无人问津。朱雅兰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似乎变得坦然了,在等待着生等待着死,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在这一刻,她终于忘记了自己曾经为了生活不得不陪酒卖笑的过去,也忘记了自己是个满手鲜血的狠毒罪犯,此时的她如同所有怀孕的女人一样,在静静地期待着生命。一滴泪水无声的沿着她的脸庞滑落,悄然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夫人,你看,这就是你的孩子,现在虽然只有六周,样子还不太清晰,但是你的孩子一定已经能感受到母亲热切期盼的心了吧。”一位外貌和蔼可亲的中年女医师温柔地对雅兰说着。
朱雅兰淡淡地看着超声波影像中的小小身影,这个就是她的孩子,她和申贤宇共同的孩子,纵使她并不想承认后者。这个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孩子的体内却也流淌着她的仇人的血液,这个现实让朱雅兰挤出一个无力地笑容,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第一次当母亲的人都会出现一些焦虑和紧张,但只要记住做好一件事,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那就是专心的守护和爱护你的孩子。”这个饱经风雨历练的女医师意味深长地说道,她那亲切的面容让朱雅兰不觉感到羞愧,因为在她面前的这位是无时无刻迎接这生命来临的天使似的人物,而她却是一个摧残生命摧残爱的恶魔。
“下一次的检查请让你的丈夫和你一起来吧,这样才可以一起分享喜悦。”女医师亲切地叮咛着,并拍拍她的手说道:“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朱雅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回应的话语,她那略显忧伤失措的面容,和那凝结着欢喜和忐忑的眼神让人不觉心生同情。
“谢谢,医师,那请医师以后多多帮忙,拜托了。”朱雅兰在临行前向这个和蔼的老医师深深地鞠上了一躬,然后又疲惫地装扮出一个自信而从容的笑颜。
“要注意身体,母亲身子体质太弱怀孕期间会很辛苦的,一定要保重身体,你的孩子也希望迎接它的是一个健康快乐的母亲。”这个如同妈妈般温暖的叮嘱让朱雅兰似乎找到了很久前就遗失的感动,泪水不自觉地又将要溢满眼眶,于是她又鞠了一躬,希望能以此向这位医师传达最真挚的感谢之情。
望着远去的雅兰的背影,崔医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她能从那双灵动而充满忧伤、怨恨的双眼中看到她自己孩子的影子,所以她会无意识地想要给与她更多的关注和爱,因为这个孩子似乎沉浸在困境中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