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枯荣》木兮木

4、那一年的夏至(4)

　　那阳台护栏的表面本来就不甚平整，是稍微有些上拱的一个弧，根本就不适宜放置物品，而倪草草却将那装了水的纸杯放在上面。水杯质轻，又被倪草草这么一碰，那杯子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飞跃，就直接从那护栏上滑了下去。
　　“呀”倪草草下意识的叫了一声，一只手臂条件反射的想要去抓到那只杯子，却只徒劳的抓到一把空气，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白色的纸杯在空中只是翻转了半周，那里头的水因为受不住地心引力的吸引，成一颗珍珠的形状滑落出来，映着黄昏错落的夕阳光线，华彩夺目。行至半空，因着空气阻力的影响，蓦然爆开一朵水花，‘砰’的一声，倪草草仿佛听见了花朵绽放的声音。其实是很诗意的一幕，只可惜出现在一个很不诗意的情形下，倪草草只能眼睁睁的，无可挽回的看着那只盛了水的纸杯向着楼下的男女落去，当时脑海里却出现的一个很神经的念头：如果他们要动手打自己，她是应该先护住头还是先护住脸呢？
　　其实黎原早就看见了她，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漂亮女孩。即使隔着葱绿的树叶、刺眼的阳光、三层楼的高度，但她放佛一道璀璨的光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躲避不了的强硬姿态就这样烙印进了他的眼底，灼烧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悸动着也刺痛着
　　他见过的女孩很多，比她漂亮的也不少，可却没见过任何一个要比她更放肆的，是的，放肆，黎原初次见到倪草草，那个女孩给他的感觉便是‘放肆’，无论是在言语上还是行动上，不做作也毫无顾忌，只在他抬头望向她的瞬间，便以尖锐而张狂的在姿态，在他心理瞬间扎了根,然后，萌芽、茁壮、茂盛了许多年
　　下楼之前，倪草草为了防止自己被人认出来，还做贼心虚的特意换了身蓝色的T恤，原本披散的黑发也用皮筋在脑后绑成了长长的马尾，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照了几次，这才抓着手机出了门
　　下到楼梯的倒数第二层，倪草草打掩护似的又打了个电话给甘露“喂，在哪呢？”
　　“在球场第二个篮球架下呢，就是靠台阶的这一边。你在哪呢，怎么没瞧见你呀？”
　　“我才下楼呢”
　　“靠，才下楼你打个屁的电话啊？”
　　“甘露，你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文明点”倪草草皱眉，一边接着电话，一双眼睛贼贼的扫了眼方才那两人所站的位置，见得此间空空如也，瞬间放下心来，连带着脊背都较之前挺直了几分“也没别的，就和你说个事，让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嘿嘿”倪草草忍不住贼笑两声“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为了防止你中途反悔，我出门钱都没带”
　　“靠，倪草草，你丫的够狠”
　　想象着甘露在电话那头翻着白眼咒骂的模样，倪草草终于大笑出声
　　倪草草看见甘露的时候，那丫头正蹲在篮球场靠马路那边的一棵香樟树下用指甲扣树皮，灼热的视线却像是两道X光射线似的在球场上奔跑着的男生中间扫射不停，要是看到个长相周正些的，那扣树皮的手指就会忽然加重力气，那恶狠狠的模样让倪草草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还珠格格》中容嬷嬷用针扎紫薇的模样
　　甘露这行为，那树得多疼啊？倪草草打了个颤，目光忽然扫到甘露垂在地上的白色裙摆，嘴角也紧跟着抽了抽。
　　这丫头，穿着裙子就这么蹲在地上，也不注意点形象。走到身旁，用脚踢了踢甘露的的臀部“哎，走光了，走光了”
　　倪草草的忽然出现让甘露吓了一大跳，险些在球场上摔了个狗啃泥，恶狠狠的抬起头来瞪着来人“你谋杀呀？”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印着黑脚印的裙摆，咬牙道“这裙子你要是不帮我洗干净，倪草草，我今天就让你裸奔”
　　倪草草扯起嘴角哼了一声“我裸奔，怕亮瞎你们的眼”目光在球场上扫了一圈，问“刚瞧什么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甘露一边用手拍打着裙摆上的脚印，一边恨恨“你们H大的帅哥这么多，看着能不让人生恨吗？”
　　倪草草鄙视的笑“瞧你就这点出息”
　　甘露又要回击，刚抬起头来，视线不经意扫过倪草草身后，情绪忽然激动，放下裙摆，双手拽着倪草草的胳膊使劲摇“哇，极品。极品”
　　倪草草莫名其妙“什么？”转过头去，只瞧到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嘴角抽了抽，不大确定的指着那处“极品，它？”
　　甘露拍她“是那个带帽子的男生”
　　倪草草皱眉，又回头往身后瞧了瞧，除了几棵青翠的香樟树在夕阳下招摇，连个人影都没有。夕阳将树影拉得越发长了，形成很大一片树荫映在球场的空地上，而两人正好站在这片浓重的阴影里，一阵风吹来，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战，摇了摇头“花痴，走啦”在甘露‘哎哎哎’的叫唤声中将她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