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13、梁国金宫

　　13 梁国金宫
　　一阵微风吹过庭院，那庭院里硕大的牡丹花朵也被吹得轻轻摇动，枝叶间沙沙的响动。窗边的烟雨雯绿纱被两个金钩挂在一旁，映得床外的海棠更加多姿，粉玉色的几案上，那晶莹剔透的水晶质地的焚香炉也被一阵风吹动得忽明忽暗。
　　“娘娘，这香点够了时辰了，让奴才熄了吧。”一个女声轻轻地说，声音很小，但由于这房间太静，所以也足够让那帐内侧卧着的女子听得真楚。
　　“再点会儿子吧，我还是睡不着。”帐内那女子听闻，微微蹙眉地答道。她只是着了一身颜色朴素的白纱睡裙，虽然颜色朴素，但无论款式还是质地，都看得出富贵非常。
　　“可是太后，太医昨天还特地嘱咐奴才说，这香，闻多了伤脑子啊。”
　　“呵呵……”女子的轻笑几不可闻，“我倒是想把这脑子伤一伤。脑子伤了，心，可能就会好了。”女子放下了手中的卷轴，揉了揉额头，两侧侍立的丫鬟见闻，莲步轻移，以发出最低地声响，最快的速度走到女子身旁，一名帮其揉肩，另一名则将早先被立在床头的莲花络枕摆好，可见女子每晚放下卷轴，便是就寝的时候了
　　“太后，虽说举国事重，但太后还是要玉体安康为好，现在我们大梁，可全是身系娘娘一人啊，娘娘若是不爱惜自己，可让我们大梁子民如何是好。”刚刚的那个叮嘱熄香的丫鬟，盖好了香，又从旁人那里端来了专门用来漱口的茶盅，递与那白衣女子道。
　　漱了口，白衣女子道，“本宫要歇息了，你们都退了吧。”
　　得了女主的令，丫鬟们都规规矩矩地该放纱帐的放纱帐，该熄灯得熄灯，不会儿的功夫，就都悄不可闻地撤下去了。
　　待那些丫鬟都退下了，女子才叹了口气，带着哭音说，“怎么这样迟，我以为再迟也迟不过今夜，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说完，流下了两行清泪，闭上了眼睛。
　　入夜，梦里梦见了那人，梦见他含着笑，坐在床边，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感觉是那样真实。忽然，她感觉自己胸口的那颗已经不能被称作为心脏的东西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女子从梦中醒来，抚着自己那雀跃地胸口，道，“是你么？”
　　“嗯。”一把男声哼道。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女子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声音带着颤抖，但听上去还是一把柔若无骨的女声。
　　“倒是也真的就不想来，可谁知道我要是不来，你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男子似是有些恼怒。
　　“为了见你，我什么都会去做的。”女子似乎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我以为你当了大梁的皇太后，总会知道些轻重，怎么还是这样胡闹！”男声似乎越说越恼。
　　“我想你……”女子委屈得哭了起来。
　　“那你就绑架月儿？”男子因为怕惊动他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听得出他的怒火正盛。
　　“玥儿？她也叫玥儿么？”女子款步移至男子的身旁，终于借着那月光看清了心上人的脸，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你少装蒜，月儿被你藏在哪！”男子故意将头转向了一边，不看女子那充满希冀的脸。
　　“我怎么忍心伤害你的妹妹，她如今，正在东陆舒舒服服地游山玩水呢。倒是你，总算见到我了，为何又不看我？”女子说着就伸出胳膊，搂上了男子的腰，轻轻地将脸靠在了男子的背上，眼泪顺着脸流到了男子的青色长衫上，洇出了一片水渍。
　　男子被女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颤，犹豫了良久，竟也没有挣开的意思。
　　“玥儿。”男子回转过身，捧起了女子梨花带雨的脸，“玥儿，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再不相见的么？”
　　“我也不想这样的，你信我，我真的试了又试，试了又试。我每晚想你想得睡不着的时候，都焚那让人失忆的花火香，可是我闻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忘记你，你让我怎么办才好。我也想忘了你，再也不见你，可是……”女子似是有千般的委屈，如今化作语言却不能，只能全部都哽咽在眼泪里。
　　“你……”男子也是一副柔肠百转千结，责备的话再一句也说不出口。
　　“远行，我想你了。”女子抬起脸，皎洁如月的脸庞上那两只盈着泪的眸子，眨也不敢眨地望着眼前这个让她思念得肝肠寸断的人儿，生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这个让大梁的皇太后思念如此的男子，便是泱海宁国的二皇子，祈远行——祈霏月的二哥。
　　“玥儿，你都已经是皇太后了，是大梁国皇帝的母亲了，怎么还是这样胡闹行事。”祈远行终究拧不过怀里这个柔情似水的小人，叹气道。
　　“什么大梁国皇帝的母亲，他又不是我生的……我生的孩子，只能是你的，是你祈远行的。”
　　“你！”祈远行似乎是被她这个言论，吓了一跳。
　　“远行，给我个孩子吧。”女子说完便踮起脚尖，吻向他。
　　“夏子玥！你疯了！”祈远行一把推开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怕什么？如今大梁国我一人掌权，我想生谁的孩子便生，谁能将我如何！”女子凛然决绝目空一切的表情，让他陌生得心疼。
　　“祈远行，既然你如此不想见我，那就留一个孩子给我。”她的语气似乎压根就没有给祈远行任何反驳的余地，“你知道，这是你欠我的。要去要留随你，我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没有一丝一毫哀伤的语气，她月光下的背影削瘦得让人心疼。
　　“你拿你的命来威胁我？”祈远行语气也逐渐重了起来。
　　“我这条命，从来就不是我自己的。我有什么资格来拿它威胁你？”夏子玥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玥儿，你知道的，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这天下就乱了。”祈远行看着她垂着不看他的眼，双手扶着她柔若无骨的肩头，有些哽咽。
　　“是，整个天下都需要我活着。可是没有了你，天下太平于我又有何益？我本就不是那种有志气的女子，我真想让整个天下来为我的心陪葬，可是不能，这天下里，还有一个你，这整个天下我也只舍不得你。我也以为久了我就会累，你知我素来的心性都是这样有始无终，恣意妄为，可怎么这么久了，我已经累得死去过一回，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你呢？”眉眼间地执拗更甚于从前。
　　“我不信你比我过得好，我不信你过得比我幸福，我不信你已经把我忘了，我不信你忘得掉我。”夏子玥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期待着祈远行的答案。
　　“你不应让我来见你的，即便是之前忘不掉你，如今也能忘了，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么？”祈远行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
　　夏子玥听闻低下了头，呵呵地连笑了几声后转身走回帐内，道，“祈远行，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懂得怎么伤我。你放心吧，你的储皇我会好好交还给你们大宁国的，我以后再也都不会见你了。你走吧。”
　　祈远行站在厅中，泪眼朦胧，已然看不清她的身影，隐隐地，看见他的嘴唇颤抖着，悄无声息地对着帐内的那人的背影吐出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