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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 若我所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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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参军,这次,要用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消息又传来:刘卫军毅,忿于朝廷连败,连上三章,抗表求征。
连府公都忍不住叹气出声。
“茂世,你替我回他些话。卢循这帮妖孽……这事急不得,等我一道。”
刚提起笔的长史王诞,听到最后四字,又把笔放下了:“明公,不是我说,他等谁都不会等你吧。”
“……茂世……”
府公叹着气黑了脸。边上另一位幕僚也叹气:“茂世兄,明公就是怕自己着了急,不会说话,你这当口上怎么比他还不会说话……”
“……诞之罪。”
书函写好,让刘毅的兄弟刘籓亲自送去。府公必是千叮嘱万托付的,但最后依旧接到刘毅一句“不允”。随侍君上的皇弟琅琊王德文,则替他的兄长,为刘毅颁下了“可”。
“琅琊殿下也急了。”僚友中,不止一人说过这样的话。
后来府里的仆役私下传说,颁诏那天,府公从朝里回来,屋里的灯亮了一夜。可是青州那边……为他多次谋划的录事参军,这一回,不在他身边。
多次求见未曾得见的豫章相王弘,此时再次上启,请求府公降罪,责他守城不力之过。
天明之后见到书启的府公,开函翻了翻,随手就将纸卷拍到王诞面前。
“都是场面话,猜你重写也不会差太多,所以,拿他的原文挑着抄几句就可以了。”
王诞抬头:“刘公明示。”
“封邑已失,刘裕留着豫章公章绶也无趣,还给朝廷吧。”
王诞默然,望天良久,研墨,提笔。
不利的战报纷纷传来。先前卢循战舸本欲奔袭江陵,兵锋甚锐,连在中游的府公少弟刘道规、扬武将军檀道济,调军勤王之时,都为之首尝败绩。徐道覆分兵顺流直下,听闻刘毅大军溯流迎战,也感震怖,勒兵不发,专心等卢循转头来回合。
此时,朝廷终于对府公归还章绶的上表,有了反应:
不许。
接到诏书的当天,府公立即召见前豫章相王弘。
话只一句:既然朝廷留着我豫章公的章,我又如何不留我的豫章相。
王弘深深顿首:“弘惭愧。”
“你我的坏运气,但愿早在江州用尽。”
“弘必竭尽所知所能。”
府公笑:“若我所料不差,在座诸位,很快便能再上战场。到时,王参军,不可再退。”
众人齐声应诺。接踵而至的,就是刘毅在桑落洲的败讯。
敌方会攻打江陵,还是继续攻打京师?
——千万不要是江陵啊,家里还一群老的小的在荆州,没来得及搬出来……
似乎觉察到这边有人开了小差,府公投来目光。
“王参军,你没在大江边上打过仗,这一回,和沈参军一道吧。”
那边沈林子先答了一声喏。干脆利落,但难脱尽的吴人口音,多少透出一些温和。
这位将军是吴兴人——按他自己日常说的,地道的“三吴土著”。
这……还真是正南对正北了……
对上面拱一拱手:“镇恶从命。”
之后半年有余,晋朝廷上的事情,他知道的,便少了许多。做人家的副将,琐事杂务,自然很多;冲锋陷阵的活儿,自然也不少:更何况这次,沈将军自己也是别人的副将。
主将徐赤特,并不是个真靠得住的家伙,府公最先布下栅防的查浦,居然险些丢在他的手上。也是沈将军沉着,收聚残兵败将逆势回击,死死压住阵脚。
杀字喊出,也就无所谓口音了。
当时刀尖上飞溅的血色,像火焰点燃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
多年以后,大军北征之前,他们还会聊到这件事: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并肩作战。
他笑着说:比打青州那会儿,更深信一个事实,就是沈将军断后自有奇能。
沈林子闻言,正端起酒的手在空中停了停,然后把杯放下,眯了眯眼,看看他,道:
“其实我更常在最前冲杀的,你留神过么?”
他怔了一怔,边上的朱龄石就开始大笑,一手大力拍着一个僚友的背,说两位将军,明天一早,各走各路,是前锋是断后,都好好活着,长安见了。
他被拍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说不出话,只好不断点头。
眼下,激战查浦之时,他也只能尽力提刀向前,拿不动长兵器,就被手提步槊带兵来援的朱龄石取笑了个半死。他也只好边砍敌人边高声喊过去:“朱将军你专心打架行吗?!”
那边朗朗的笑声。身侧沈将军啧了一声,居然也笑。
但镇恶自己心里知道,朱龄石来援那一瞬他真是眼眶一热,虽然那个场面实在好笑:
一群披挂五颜六色的青州鲜卑重甲武士,排着整齐的队,人人两手抓着步槊长杆儿,挥舞着,嗷嗷地叫着,毫不客气地,把敌军的短兵器呼啦啦拨开,再一只一只捅死。
两军交战,手头占得有一寸长,便是一寸强、一寸心安,真的。
查浦之战终究就这么看着胜了,一帮人又挥舞着长刀短槊,从江南一直打到了岭南,班师奏凯。而后,大家都歇了两年。再到府公要点兵出征时,连镇恶都已无聊得要长霉斑。
“明公何不让下官一试?”在听事内只剩两个人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声道。“公若有事西楚,请赐给百舸为前驱。”
府公转过眼看他。他又道:“实不相瞒,下官是在江陵……长成这么大的。”
府公登时大笑。
于是给了他兵,给了他权,加了振武将军衔,以及整整齐齐的一百艘战舰,不多不少。也是真的让他为前驱,细细交待了,让老兄弟蒯恩将军和他同行,又令王弘领衔同去。
王弘是大司马右长史,名义上是琅琊王德文的人,又是府公旧吏,说是同去,或如监军。
心里因此憋了一股气劲。但船一开,他却很快发现,最该像监军的那个家伙,却在西上江陵的战船上,拿着把小银刀,默默地给两位忙着摆米粒捏地图的将军……剥起了橘子。
一人手里分一个,然后接着剥……
蒯恩也觉出了不对劲:“休元你做什么?”
王弘神色澹如,低头摆弄着手里那把小银刀,微微低垂着眼睑,声音有些暗沉:
“弘与故谢仆射混,是多年交情。两位将军料也早就知道。
“刘毅其人,两位将军往常,即便不曾见,也曾听说。
“但那些不是全部。
“谢仆射在世时,亦曾屡屡向弘言及,刘毅为人,这般那般。刘毅此人刻薄刚愎,嫉贤妒能,私下所为,甚至,比外人风评更坏。吾等今番,杀招……正当落在,他为人不足之处。
“兵者为何,两位将军都是战阵上冲杀过来的,大风大浪闯过,比弘更懂许多。弘无才无能,无所间焉。不过,两位将军若要听刘毅哪些见不得人的旧事、哪些脾气,但问无妨。
“弘……知无不言。”
饮泣般的一声钝响。小银刀竟在他手里,突然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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