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说再见》宛在水中央

21、回到现在（一）

　　（二十一）
　　婆婆的房子终于在冬天到来的时候被拆掉了，阿金帮我和婆婆又找了一处房子，离书店也不远，书店关了两天门，阿金过来帮我们粉刷房子，又帮我们搬了家，我们扔掉了一些旧东西，又添了些新的。一切都收拾停当后，我们做了一桌子的菜款待阿金，三个从前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现在竟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像一家人一样……
　　阿金好象很高兴，喝了许多酒；婆婆则是很难过，离开了那个她活了大半辈子的房子，她当然舍不得，一时半会还过不来劲儿；我呢，当然也舍不得，但搬家对于我来说，真的已经快成家常便饭了……
　　吃过饭我和阿金坐在院子里，边看星星边聊天，他今天真是有点喝“过”了，话特别的多，一直不停地说，还用手比划着，我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阿金提起他小时侯，跟很多小伙伴去人家地里偷西瓜，被看瓜的人抓了个正着，追着打，回到家里还不敢说，后来人家跑到家里来告状，又被妈妈拿着笤帚赶着打屁股，从此他再也不敢偷别人东西了……我笑得前仰后合，想起文曾经说过他小的时候喜欢和伙伴去河边钓鱼，孩子们调皮，都坐在树上钓，有一次一个伙伴钓鱼的时候坐在树上睡着了，结果就掉到河里去了！……
　　那天晚上阿金跟我聊了很多，我也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世，他五岁那年父亲去逝了，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他读了不到三年书就辍学回家帮她母亲务农，在他十九岁那年，他母亲得了重病，他带着她跑了好多地方去看病，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也没治好，他母亲实在不忍心再拖累他，就喝药死了……
　　阿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红红的，说到伤心的时候还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七尺男儿，开朗乐观，好象从来不会有什么烦恼的大男人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悲伤的往事……我把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想劝他别太伤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伤心是什么滋味，那不是可以说不伤心就可以忍住的，那种感觉，我一生都会刻骨铭心……

　　阿金接着说他，当时他差点没自杀，觉得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可一想，母亲临死的时候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他最后就去参了军，在部队呆了三年，退伍后没有再回家乡，而是四处漂泊，做了些生意，赚了些钱，最后在这个城市落了脚，用所有积蓄开了这家书店，因为小时侯没念过什么书，所以现在想有机会就继续学点，能学多少算多少，即使自己学不了，看着别人看书他也开心……
　　我又重新打量起了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高大，魁梧，黝黑的皮肤，刚毅的脸，对任何人说话时都是微笑着，热心，喜欢帮助人，开朗乐观，重情义……如果没有今天晚上，也许我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心里埋藏了那么多的秘密，有过那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去……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是每个人都有秘密，只是，有些人喜欢不停的回顾，而有些人则选择忘记，痛苦于我们，到底有多重？到底可以持续多久？我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