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雪》息壤

10、篱落水涧，谁的他乡旧梦 云

　　云止说他从前是住在篱落水涧里的，一个我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地方。
　　那里有他和照顾他的十二个侍女，云止说他没有父母，我问他为什么时，他却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有父母呢。云止唯一的亲人是一年会来水涧一次的姑姑，但是他从一个侍女的口中听说他还有一个同胞姐姐，出生后便失散了。他们在那里生活得很快乐，大多是自给自足式的。姑姑每年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些书和一些小礼物，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半年前，有一个叔叔带着一些人进入了篱落水涧，他觉得很新奇甚至有些高兴，便带他去见了十二侍女，可是——他却在云止面前把她们全杀了——之后，他一直被关在山洞里鞭打和辱骂。几天后，他被带出了水涧，然后被卖给了奴贩，在那里，他认识了被转卖的明琴并成为了好朋友，直到一起被卖到公主府。
　　我问云止，“要我帮你找到那个男人报仇吗？”
　　云止说：“报仇不能挽回她们的生命。我只是害怕他。”
　　他现在最想做的，依然是那一件事——找到姑姑和姐姐。
　　共享天伦之乐？笑话，宠儿还需要亲人作甚，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管好他们的主人。
　　我当然不会这样对他说，我对他说：“你别找他们了，太辛苦了。我做你的亲人，好吗？”
　　云止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了我很久，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是碧天里的星星一般，晃得我有些意乱情迷，他说：“谢谢你，公主。”他又说：“可是姑姑对我很好，我想她，很想很想。”他陷入一场美丽的回忆之中，一场看起来香甜的梦境。
　　我痴痴地看着他，他秀丽的眸子，微微蹙起，好似是墨色山水里顿起的青峰，令人恍然坠入云烟，好似有种释然的轻松感。
　　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你对明琴做了什么？”语气中有清晰的责问。
　　他吓了我一下，于是我掌了一耳光，看他吐着血瘫在床榻上，“你竟是个如此喜怒无常的孩子！前一刻还在说着‘谢谢你，公主’，后一秒却如此责问我，你以为你是谁？”
　　云止淡淡笑，说：“我念着公主的好，但公主的好并不能抵销公主的恶，明琴是我的朋友，我亲密的朋友，如果公主伤害了我的朋友，难道还要我冷言旁观吗？”
　　他说：“你抽他鞭子，就是抽我的鞭子。不，不，是抽我的心！”

　　我看着他如玉的面容，那浅浅的眉梢此刻紧紧扭着，再不是从前那平和宽缓微笑着的模样，我的心仿佛也被那眉梢扭曲了般，终于忍不住怒气，快步自柜中取出那根鞭子，冷看着他：“如果你现在后悔就道歉，如果不，就跪下来。”
　　云止一笑，双膝着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之上。
　　袍衣落下，中衣落下
　　我一扬鞭，抽在他洁白的脊背之上。
　　云止闷哼了一声，伏在地板之上疼痛地抽着气。才刚刚缓和过来，又是一鞭，自他雪白的脖颈划过，拉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啊——”他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鞭子愈抽愈密，又是毫无章法，云止的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眸子此刻只能虚弱地搭在眼睑之上，身子里可能有很重的内伤，嘴角不断地往外流着血。我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唇角，小心翼翼地擦着血迹，轻笑着说道：“我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该说你贱人贱骨。”
　　他也是笑笑，“随公主心意。”
　　我见他这般倔强，俯下身子，咬上他的耳朵，“贱！”之后，将鞭子扔到一边，拽上他的头发，拖行着他出了门，拖到□□处，松开手将他重重摔在地上，“三天。跪在这里三天。三天之后，后，我给你承诺，明琴，我就把他当个人看，不会打他。”
　　云止虚弱地瘫在地上，“公主说话算数。”
　　我笑了笑，反问他，“没有算过数吗？”
　　他强打起精神，双膝深深地锲入地面。
　　眼神坚定，好似没有什么能打压住他。他仰起头，去看那高远的天空，看那无拘无束的鸟儿。血汩汩地从他满是青肿鞭痕的身体里流出来。

　　我背过身。
　　笑话，宠儿除了自己的主人，还需要去关注其他人吗？他的身、他的心，理应完完全全臣服在主人的鞭打之下。
　　坐、站，只是主人偶尔的恩德。跪，才是宠儿对主人应有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此间一直在写古代言情，搁笔这么些时候，再以找不到从前的感觉的。
也不知何处何从，如果有人有高见，万望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