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鞋》南樛木

1、老去悲秋强自宽 如果可以选

　　“美梦成真事务所，专业提供美梦。
　　梦价昂贵，时效短暂，切勿贪欢；慎入，慎入。”
　　一手三明治，一手晨报，当芮拉在早餐桌上读到这则启事时，只是淡淡一笑，“这年头，为引人瞩目，真是无孔不入。”
　　芮拉并不是无聊到要看广告的人，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拿本《小王子》作为早餐辅助读物。只不过她所在的公关公司，为了“全面了解”对手的举动，从上月开始要求每位员工阅读本城所有报纸，在每周例行早会上提出建设性意见，连后勤、财务人员也不例外。
　　建设性意见？想到这个，芮拉就头疼。
　　她所在的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小，顶重要的是，因为居民流动性小，城市活动极有规律。整个城市，只有两家公关公司，轮流承办不同的“会展”，这些都已成为例行安排，并无新鲜变化。但因为老板与竞争对手原为世交，不知何时何地因何事交恶，竟势成水火，以“抢生意”为乐。
　　尽管双方争来夺去不过是同一块蛋糕，而且每年都势均力敌，却要求员工时时有击垮对方的意识。
　　不久前，老板拍脑袋决定：每周一条建设性意见，由秘书负责记录，“发现陈年旧货，扣除下月花红”——尽管这花红，不过是每日下午茶茶资，但若真被扣除，面子上还真过不去。
　　只是，公关战略并非芮拉长项，
　　这个月，芮拉已经用尽所有点子，再要推陈出新，怕是危险。思来想去，只有买通秘书“篡改”记录一途。
　　“大不了，辞职不干啊。”大学时的闺蜜前一晚与她通电话时闲闲说。自然，她是有这个资格这么说，大学刚毕业，便急急嫁给青梅竹马，对方是当地大户，仅她丈夫分管的外贸公司，每年就有数千万收入。
　　芮拉不同。
　　父母本就是普通工人。自父亲去世，小她2岁的弟弟每年的大学学费，几乎耗尽母亲所有收入；为了帮母亲减轻负担，当年毕业的芮拉远离家乡，南下到这个小城，进了这家当地的“大公司”。
　　靠着她省吃俭用，家里经济倒也过不去。自弟弟毕业后，更有起色，但芮拉已习惯小城生活，加上薪水不错，竟也懒得回去。
　　只是母亲时时来电话：“遇到合适的，就嫁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过2年，过了30岁，想嫁都难了。”
　　早些年刚到本城，工作压力大，芮拉迷上薯片和巧克力，每每加班时总要大把大把往嘴里塞，食不知味，却总觉得嘴里须有些东西方能熬过漫漫长夜。初时并无感觉，日子久了，身体竟也开始发福。
　　她身材并不高挑，属娇小型，稍稍发胖便现出了球形，虽则五官尚属清秀，终究不能归于美人之列。未己，同事们竟争相以“肥肥”相称。倒是母亲，看到她寄回的照片，急得不吝长途话费，一日几个电话催：“减肥去减肥去，少吃点饿不死的！”
　　芮拉反倒并不在意，身材走样，脑袋并未进水：公司虽然只有几十号人，却也不是平和之地，为求上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亦是平常事；加上老板正值而立，却孑然一身，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争斗更为厉害。芮拉索性素颜朝天，终日衬衫牛仔连，一头短发也不去打理，任刘海长过眼梢；幸而，她只负责帐目整理，不须面对客户，也不需要在衣着上刻意装扮。
　　也不是没有追求者，早她两年进公司的祁祯，时常有意无意约她晚饭、出游，也曾酒后轻叹，“就爱珠圆玉润”。同事们玩笑之间，时时把他们视作情侣。只是芮拉总下意识地排斥。
　　她并不是讨厌祁祯——这个男人，身材修长，面相敦厚却不死板，看起来，是个有福之人，但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不讨厌就可以。学理的芮拉有更为现实的考虑：祁祯是个孤儿，自己在本城亦无亲无故，不可能从家庭得到任何帮助；两个人加起来都快60岁了，没有房子，没有多少储蓄，公司发展也就年年如一；这样的两个人结婚，不过是让彼此找到一个床伴，不过是省下一套房租的钱，却可能需要供养一个孩子的花销。既然如此，还是保持单身来的轻松。
　　这话，她从来没有告诉祁祯，怕他伤心。好奇怪，她竟然也会怕他伤心。

作者有话说

　　刚开文。最近忙，莫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