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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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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鸣人更加的不知所措。
其实是知道的,每当心情低落时,总觉得身上的能力会变得低弱,却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居然出现了半妖形态。
近几日来,鸣人习惯穿着宽松的和服,在莫名长出狐耳和尾巴的情况下,远远望去,身上那种属于少年阳光青涩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可爱,再加上他天生灿金的头发和蓝眸,实在讨人喜欢的紧。但这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种半人半妖的形态是人们所痛恨嫌弃的,除了那个人,怕是没有人能够容忍得了他。鸣人只觉得惶恐非常,心里更加的难过,他四处望了望,悲哀的发现,在诺大的村子里,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透了,隐约有声音传来,开门声,说话声,还有做家务时叮叮咚咚的声音。鸣人浑身颤抖,心里渐渐凉成一片,他不要,不要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必需离开,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想法一出来,鸣人的眼眶再一次红了,他曾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如今却是这样狼狈离去,直到这一刻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原来不管到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
正当他准备跑开时,身后突然一把尖利的声音传来,刺痛了他的耳膜:“有狐妖啊!天哪你们看,快抓住他!”
鸣人惊惶,扭头看到了一个妇人指着他大叫,心里猛得一沉,拔脚没命的奔跑起来。
他跑得很快,后面有人叫嚷着追上来,边跑边骂着妖孽之类的,这些都化成了模糊的怪影,脑子里轰轰的叫,凛冽的寒风从脸上刮过,生疼生疼。两旁的景物不断后退,他却一点方向都没有,只知道拼命的躲闪。
砂隐的建筑很有规则,楼房林立,且条条小巷相通,鸣人这个时候已闯进了胡同里,将他们甩在后面,这时再回头只隐约听到叫骂声,人还没有追上来。
不知跑了多久,鸣人渐渐感觉到吃力,双脚已经重得抬不起来,拐过弯的时候,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累得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得厉害,身上也痛,却原来是伤口真的裂开了,鲜红的血已将胸口染透,衬着洁白的和服更是触目惊心。
这个样子被抓到,便是死路一条了。
鸣人心知不能在耽搁下去了,头脑清楚的知道要赶紧离开,可是双脚像是不听使唤,怎么都迈不开。他只好双手扶墙,慢慢的,一步步的挪过去,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就在这时,凭着狐狸敏锐的直觉,他听到了身后有人正向朝这边走来。鸣人绷紧了神经,全身都僵硬的定在原地,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想法,甚至想到了如果别人再骂他什么妖怪之类的难听话,就把他狠狠的揍死。他悄悄握紧了拳头,用尽力气准备奋力一击的时候,来人突然一把抓住他,甜腻的嗓音十分动听:“鸣人。”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让他当场愣在原地,脸上还维持着那种傻愣愣的表情,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叫道:“夏实?”
夏实苍白着脸弯起了嘴角,无声的笑出来,眼波流转,眉眼含笑,更是美得媚惑人心。
下一秒,她眉头一皱,双眼含嗔带怒,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你去哪了,我昨天晚上不是叫你在那里等我吗?害我找了好久,还弄成这个鬼样子!”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传来,鸣人这才注意到她手臂上竟然濡湿了一片。夏实原本穿着黑色的衣裙,染上血后根本看不出来,只是颜色更深了一点而已。
“你受伤了?”鸣人大惊,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的左手上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开了长长的伤口,伤口很深,血肉外翻,好像血没有止住,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没事,死不了的。”夏实说的满不在乎,脸色却很难看,就连原本鲜艳的嘴唇此刻也是惨白一片
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后面已有人追赶过来了,脚步凌乱,人声嘈杂,想来人数还不少。
“有人追来了,快走!”夏实用她没有受伤的手抓住鸣人然后跑起来,她跑得很快,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也很熟悉。鸣人也努力奔跑,他不想拖累她,此刻好像有了力气,一口气跑下来竟将他们远远甩开了。
他渐渐明白夏实曾经说过的,他们才是同一类的。被人们所厌憎,此刻就连遭遇也是如出一辙。
直到他们到了一个隐敝的,很少有人出没的角落,夏实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拉着鸣人将他带到自己的住所。
只是一个破旧的屋子,从外面看来根本就是废弃的,不可能有人居住的,只是里面却是天壤之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不少家居用品,真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就是你家?”鸣人把危险抛在脑后,好奇的问道。
“哼。”夏实冷哼一声,不屑道:“怎么可能,我才不会住这种地方,只是就近罢了,毕竟离得近的话,可以方便我做很多事呢。”
妖族原本是住在临国的森林中,只是后来被人类驱赶追杀,不得不四处逃散,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只能生活在阴暗的角落,现在已面临灭亡。
鸣人听她说得邪乎,皱了皱眉头:“你想做什么事?想对我爱罗不利?”
夏实幽幽一笑:“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倒是你,怎么现在还在关心风影大人啊,看来,他的人没有把你打醒啊。”
这番话真正刺痛鸣人的痛处,他瞪大眼睛狠狠瞪她一眼,压抑着极大的怒火却不出声,他已不是当年一激就怒的傻瓜了,经过了这么多,还是成熟了一点,他走向前,将夏实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沉着声音问:“这里有没有伤药?”说话的语气竟是要帮她上药。
夏实显然也被鸣人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回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不用了,别忘了,我可是妖,这点伤会自恢复的。”
“真的没事吗?”鸣人不放心,怀疑的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她逗坏了:“好可爱。”看他长着一张好看的娃娃脸,头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此刻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认真思索,让她忍不住就想逗弄他。夏实向来是行动派,想到就去做,立马伸手去揪他的耳朵,鸣人脸色一变,挥手就要去挡。夏实才不管他,继续揉捏,半眯着眼睛问:“怎么会长出来的。”
鸣人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但也只是一会,很快便恢复原样,只稍稍偏过了头躲开她的触碰:“我也不知道。”
“嗯,不想说就算了,先别忙着管我了,我看你的伤也不小。先包扎一下吧。唉好困,我先睡一会儿,药箱在里面的柜子里,你自便啊。”她说着眯着眼睛摸到床上,倒头就睡。
鸣人这才想起来,她是猫妖,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的。便不去打扰她,去寻了药自己帮自己治伤,只是手脚笨拙,忙了好半天才总算弄好。因为昨晚基本没有睡好觉,现在也累了,他本想在桌上趴一会就好,没想到一觉醒来,天已经快黑。
在沙漠这种地方,天总是黑得特别快,而且太阳一旦下山,气温也跟着下降,鸣人正是被冻醒的。也可以说是饿醒的。
他想起夏实现在还在沉睡,怕她冻着,便起身想去给她盖上被子。哪知当他看清夏实的模样时,被吓了好大一跳。
只见她苍白着脸蜷缩成一团,整个身子瑟瑟发抖,看起来十分可怜。更可怕的是她手,血已经干了,但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也不知道她这个样子已经坚持了多久。
“夏实,夏实,你快醒醒!”鸣人大声叫她都没有什么反应,夏实只是唔唔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身上都是冷汗,已完全进入半昏迷的状态。
鸣人着急的不得了,用手去拭她额头,果然滚烫得吓人。他怎么能没有想到,夏实这次对付的是能力高强的上忍,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度过,必是经过一番苦战,也许身上还有其它伤口。到了此刻他才知道什么叫求助无门。鸣人乱了方寸,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责怪自己大意,竟然听信什么伤口会自动恢复的谎话,一边翻箱倒柜的找退烧药。
忙活了半天没有什么收获,而夏实已经烧得不醒人事了,再拖下去恐怕性命堪忧。鸣人最后把心一横,将她抱了起来,隔着两人的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的热度,夏实乖乖的把头埋进他怀里,小声的呜咽着。
“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很快就到了。”他一边安慰着,一边快步朝村里唯一一家医院走去,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村民看到自己半妖的样子,现在对他来说,救夏实才是最重要的,哪怕会被人抓走也无所谓了。
夜晚的道路十分安静,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天边,月光惨淡,晚风寒冷,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愈发显得凄凉。
怀里的人现在也不出声了,甚至连呼吸都轻不可闻,鸣人不时低头看她,叫唤她的名字,都没有什么回应。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沉重得喘不过气。
“夏实,你别吓我,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鸣人没发现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没有用的,我要死了。”夏实在他怀里说着胡话,把鸣人吓得脸都白了,眼看医院就在前方,已经隐隐能看到灯光了,他气得大骂:“像个笨蛋一样说什么胡话!有我漩涡鸣人在就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夏实狂奔起来,长长的路像是怎么也跑不完。等到终于进了医院时,鸣人已经累得整个瘫在地上几乎背过气去。
猛然闯进这两个陌生人,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一个狼狈不堪,头上居然还长着狐耳,俨然是半妖的形态,值班室里顿时鸡飞狗跳。两个小护士高声尖叫着,引得几名上夜班的医师匆匆赶来,在看清鸣人的样子也是脸色一变,大喊着:“是狐妖,快,快去通知风影大人。”
有人忙着去报告,有人已不由分说上来抓他,鸣人此时已没有力气反抗,只顾大声喊着:“先别管我!快去救夏实!她、她现在发高烧,再不救她就会死的!”等到鸣人看清有人竟然去抓夏实的时候,气得不得了:“你们这些混蛋,抓她干什么,快放手,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竟然拿来绳索将毫无反抗能力的两人捆绑起来,鸣人简直气红了眼,两只眼睛像是有火要喷出来,愤力挣扎的时候,几个人合手都险些抓不住。他咬着牙用力嘶吼,像困兽犹斗:“该死的混蛋!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不会!”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带夏实来这里根本就是羊入虎口。他看着眼前那些陌生人,个个脸上带着冷漠的轻视,甚至幸灾乐祸,发光的眼里是充满了好奇,鄙视,厌恶的情绪。心里渐渐的凉成一片,他突然觉得可笑,可是心里满得快溢出来的,却分明是悲伤。
就在他气愤难过得要失控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指尖微凉,掌心的冷意透过衣袖传到身上的时候,奇异的化解了他的愤怒,几乎是同一时间,鸣人便安静下来,并迅速扭头看他。
还是那双熟悉的眼眸,薄荷色的瞳孔瞬也不瞬的望着他,温柔平静,旁若无人的,一直无声地望着他,仿佛天地之大,眼里只能倒映他一人。
在那一刻,鸣人几乎落下泪来。
他心里揪成一团,喉咙阵阵发紧,接着听到自己用冷淡到近乎无情的声音说:“放我们走吧,风影大人。”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我爱罗听后一怔,眼神蓦得变得极冰极冷,抓他的手加大了力道,沉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不、准。”
“你凭什么?该死的,我就是这个样子!是狐妖!你都看到了为什么还不让我走!”鸣人气得大喊,但看他这个样子,我爱罗这才面色稍霁,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是依旧面罩冰霜冷冰冰地说道:“你永远都别想离开。”
鸣人瞪大了眼睛,不知是被气过头还是被他不容反驳的样子震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怔怔的看着他说完后就若无其事的指挥别人抢救夏实。
那些人虽然不愿,但风影大人亲自下了命令,也只得照作。
直到她被推进了病房,鸣人还没有回过神来,茫茫然的站在门外,脑子里乱得什么都不能想,却又好像想了很多,手脚都是冰冷的,心跳跳得很快。那些围观的人都走散了,他知道旁边一直如影随形的人是谁,却不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鸣人。”我爱罗轻唤他的名字,鸣人自然是听到了,却没有回应,隔了许久,直到冷不防被人用力抱进怀里。
四周都是冰冷的空气,他的怀抱却是温暖而熟悉的,驱走了所有寒冷。我爱罗紧紧抱着他,不说话,只是双手不断的用力,仿佛要把他嵌进身体里那么的用力。
鸣人没有推开他,闷闷地说道:“你以后别再乱说了,我会离开这里的。”
我爱罗仿佛没有听到,松开手仔细看他被血染红的衣服,眉心一皱,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怎么回事?”
鸣人摇摇头:“一点小伤,早就没事了。”
没等他说完,我爱罗已经准备要检查他的伤口了,鸣人吓得连连后退,我爱罗看他别扭的样子,却是懒得开口训他,直接拉着他去找医生看病。
检查,清理,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都在风影大人的严格监视下完成,颇具盛名的外科医生此生第一次在处理不算严重的伤口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等到任务完成,再三跟我爱罗保证并无大碍,开了药,我爱罗带着鸣人离开的时候,已经脚软的几乎站不住。
鸣人刚看完医生,就忙着去看夏实。我爱罗一直沉着脸,大有冰冻三尺之势。鸣人偷偷观察他的脸色,忍了忍还是开口问道:“你在生气吗?我到底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她是谁?”我爱罗冷着声音问。
“什么?”鸣人反应慢了一拍,等到想起我爱罗指的是谁后又有点踌躇,他怕说出夏实的身份后会对她不利,便支支唔唔的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模棱两可的答道:“只是一个朋友,那些人认错人把她也给打伤了,她会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
我爱罗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盯着他,许久才说:“我怎么不知你在这边还有朋友。”
鸣人咬紧了下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本来脸色就苍白,这下更是憔悴得不成样子,他闭了闭眼,蓝色的眼睛里已没了平时的光彩,显得黯淡无光,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反驳,便撇过头没好气地:“反正我是不会说的,随你怎么想。”
“鸣人。”我爱罗急急唤道,总是平静的面具终于缺了一角,着急和疼惜掩饰不住,他将鸣人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本来自己的手已经够冷了,但他的竟冷得像是刚从手捞出来,冻得他心里一激。
他抿紧了唇,猛然想到什么。转身去取了水杯给他倒来一杯热水,鸣人一整天滴水不沾,此时也顾不上烫,刚接过手就急急喝起来。我爱罗还来不及阻止,鸣人已经喝下一大口,幸好里面被细心的兑了冷水,但还是烫得他直吐舌头。
“唉呀好烫!”鸣人痛得直吸气,接触到我爱罗忧心忡忡的眼神时,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气氛沉重而凝滞的,这一笑犹如寒冷的冬天里突然有阳光普照,呵一口气,便春暖花开了。
鸣人也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闭上嘴,显得十分懊恼。
我爱罗细细地看,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望着他轻轻的说:“鸣人,跟我回家吧。”一边说着,一边温柔的轻抚着从金色头发间露出来的耳朵,眼神充满了爱恋。
鸣人捧着杯子,垂下眼帘不看他。慢慢的,眼眶却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