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我只是疯了

2、第 2 章 要

　　要说这刖国最神秘最令人向往的景致应该就是云霞山了吧。它立于刖国边界云城之旁，被一层层的烟雾包裹着，看不到尽头，似是与天相连，只要登上它，就可登上那九重天，一睹神人的风采。最近几年，山脚下的百姓总是仿佛看到有白色的身影从山上飘下，忽的便失了踪影。时间久了，民间也开始传说这碧霞山上一定住着神仙。也有人想去看个究竟，可奈何这山实在太高，上去的人不是半途而废，就是一去不复返，那一去不复返的有可能早已被山中的才狼虎豹吞了个干净，亦或是，真的有幸爬到山顶，被这山中仙人所留，不愿再归。
　　事情自然不是百姓所想的那般，这碧霞山正是风行宫所在之处。风行宫是近几年来新兴的门派，没有人知道它在哪，何时建立，它就这么突然地出现，然后便名声大作。人们只知道天下第一美人顾倾城出自风行宫，那个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女子。可是十年前她就消失了，她的音容笑貌仍留在人们的脑海中，人们却再也未见她出现过。民间有一种传闻，说她因仰慕那一举夺下七国的大将军云战，所以下嫁于他，甘愿为他生儿育女。可惜那云将军粗人一个，不将美人放在心上。这美人也颇有性格，就在她为云将军产下一子后，便令风行宫的人将她们母子带走，让云将军偿偿那痛苦的滋味。
　　碧霞山顶，云雾缭绕，似是置身于仙境之中，风行宫便在这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在一棵古松上，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七岁男孩，他双手扶着树枝，凌空的双脚前后晃动，呆呆地望着前方，似是看着迷茫的白雾，又似是透过这层层白雾，看向远方。在这白雾后面的，会是什么呢？
　　树下，有石桌和石凳，一个白衣似雪白发亦似雪的男子独自下着棋。定神一看，便会不由惊叹，这世间竟还会有这么美的男子，整个人就像那雪，美则美矣，却是那么的不真实，也许一碰，就会像雪一样地消融……
　　如此惬意安静的一幕，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让人不忍破坏，不忍惊动画中之人。
　　“影，我娘她是怎样死的呢？”同样美丽的孩童终于从自己的世界抽离，用他那如雾般迷茫深邃的眼睛望着树下的人。
　　树下的人没有抬头看他，依旧看着他的棋，眉头紧锁，像是遇到困境，在很认真地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手中白子放下，紧锁的眉头忽地舒展开来。其实，此时他的心中思绪万千。一直被问起呢，这个问题，从自己带他去祭拜他的娘亲的时候。可是又不愿意告诉他，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答案的。假若告诉他，他的娘亲因生他而死，那么他是自责，自怨，或是别的，又有何意义。
　　“痛苦死的。”他淡淡地回答着树上好奇的小孩，一下便听出，他是不想与那小孩深究这个问题的。
　　那小孩一听这回答，眉头皱得更胜树下之人，足尖轻轻一点，便跃到地面，坐在另一个空着的石椅上。
　　“顾影！你不要每次都这么回答我！”孩子脸上有些怒意，仍是睁着他那双迷茫深邃的眼睛瞪着顾影。
　　顾影只是轻轻一笑，无视对面小男孩愤怒的眼神，“这么没礼貌，我凭什么告诉你。”
　　孩子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收起他愤怒的眼神，换上一个讨好的笑容，嗲声嗲气地冲着顾影撒娇，“舅舅！顾宫主！您就大发慈悲地告诉我么~”
　　“对！这才像个七岁的小孩么。”顾影抬首望着对面的男孩，脸上的笑意更浓。
　　对面的男孩却被他这一笑彻底地惹怒了，拍案而起，冲着顾影大喊：“你！你倒是说不说？！”说话间脚尖便轻点地面，举起拳头朝顾影挥去。没想到还没打到顾影，就被顾影周身的结界弹开，狠狠地被甩到了地上。感觉到手上和屁股火辣辣的疼痛感，鼻子顿时酸酸的，他瞪着眼前自己风华绝代的舅舅，破口大骂道，“臭顾影！你等着瞧！不用多久本少爷就会打败你！”
　　顾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自己的结界会伤害到他，他起身，“对不起。”说罢，便伸手欲将跌坐在地上的男孩拉起来。
　　男孩却拍开了他伸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已经有些脏了的衣服，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盛气凛然地对着顾影说，“放心！我顾夕一定会打败你！哼！”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影看着顾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烟雾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姐姐，夕这小家伙比你还任性呢。不知他以后……”他意味深长地望向顾夕离开的方向。良久，像是想清楚了什么，自嘲般地摇头苦笑，“他的人生自是由他自己掌握的，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中秋
　　中秋，月圆之夜。为了映衬这月的圆，这凡尘的人儿总是会一家大小齐聚一堂，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过这团圆之节。可是，风行宫却冷清依旧。加之云雾终年包裹，是个极佳的隐藏之地。所以，若非顾影有事找这宫中的人，他们便隐于这雾中。也因如此，这宫中总是少了点人气。真可谓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风行宫大殿的顶上，此刻正躺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皆着白衣，虽那小的还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可还是能看出他俩的容貌是有些出奇的相似的。
　　微风轻抚，黑发与那白发在风中交织飞舞。谁都没有伸手拂去脸上的发丝，顾影闭目养神，顾夕则痴痴地望着此时正圆满的月。
　　“影，这儿好冷清啊。”
　　“呵呵，你何时感受了那热闹，竟发出这样的感慨了。”顾影睁开眼看他，眼中带着些玩味的笑意。顾夕自出生就呆在这冷清的风行宫，应是习惯了才是啊。
　　“我感受过的。在梦里，好多好多的人。你啊，孤烟啊，孤城啊，霄青啊，冰灵啊，反正这风行宫中所有的人，大家都聚在一起。喝酒，玩闹，孤城还舞了剑呢，霄青也带着她的姐妹们跳舞了。”说罢，顾夕的神情中还带着向往和期盼。他是真地很希望风行宫能有一次热闹的盛宴的吧。
　　顾影听他这一说，脸上也露出些许向往。是的呢，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狂欢的经历。他曾经躲在人家的屋顶观察别人的婚礼，院子里充斥着红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新郎笑得格外的灿烂，所有的宾客都围绕着他，向他敬酒，拱手祝福。多么幸福的场景，他是嫉妒的，亦是向往的。可是……
　　“那些热闹的场面我也是见过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呢。”顾影说完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风行宫中的人都清冷。就算聚在一起，也是一大群木头聚会，只会扫兴罢了。”
　　顾夕听这话，更加坚定了要让风行宫在今夜好好热闹一番的决心。这也许就是八岁小孩无知的执着。“影，不如今晚我们把他们叫来吧。”
　　看着孩子一脸的坚决，顾影又是深深的叹息，“哎，那你等会失望了，可别哭。”说罢，指尖一弹，天空中瞬间开放了数朵美丽的火花。
　　还没等顾夕反应过来，已经有好几道白色的身影咻咻咻地从四面八方飞来，出现在大殿外。
　　“来，我们下去招呼他们。”顾影边说边拉起云靖华飞下屋顶，立于众人前方。
　　“今日中秋，少主说想和大家同乐，众位意下如何？”顾影笑意盈盈地对着面前数十个人说。可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并没有高呼万岁，而是像看怪物一样的犀利眼神看着殿前的两人。
　　“恕孤烟不能奉陪了，我还有要事在身。”说罢，头也不回地又咻的一声消失了。
　　就在孤烟飞走的那一瞬，很多的人也抛下一句抱歉，就消失在夜空中了。
　　顾夕完全是呆愣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时霄青轻轻推了推他，“嘿，小屁孩，以后别干这些无聊的事了。哈哈，真是可爱。”说完，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好吧，算我顾夕笨，算我顾夕傻，竟干如此无聊之事！顾夕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看笑话的顾影。
　　顾影呵呵笑着冲顾夕摆摆手，“孤可是按你说的把他们叫来，他们不同意可不能怪我。”
　　“你就不能命令他们从命吗？一个宫主做成这样！哼！”
　　“你外公曾说过除非有要事，否则不能命令他们的。他们可都是你外公从外面精挑细选带回来的，每个都宝贝地跟自个儿的娃儿似的。出去逍遥前，还不忘嘱咐我善待他们，否则回来剥了我的皮。”
　　顾夕听顾影这么一说，立刻露出嘲笑状，抛下一句“真是可怜，做这样有名无实的宫主。”就飞上屋顶继续用手臂枕着头，赏他可爱的月去了。
　　顾影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脚尖轻点地，也跃上屋顶。轻轻地说，“其实他们都很可怜。”
　　“嗯？！”
　　“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的。”
　　“那我长大了 ，你会告诉我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你猜啊。”顾影说得理所当然。顾夕也习惯了他这样的回答，没有再怒目相视。
　　“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啊？”
　　“山下危险。”
　　“不是吧，难道我要在这破山上待一辈子？！”顾夕这时不知道，以后的他宁愿在这风行宫待一辈子，也不愿面对那些世俗的痛苦和绝望。
　　“你猜啊。”听了顾夕的问题，顾影依旧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其实，若这风行宫能护他一辈子何尝不好，可是，世间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
　　此时的顾夕彻底无语，决定不和顾影废话，心里开始盘算着他的又一次的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