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忘》苍早

2、不是别人

　　“阿夜——”身旁的某人拖腔拉调地腻过来。
　　“干什么？”
　　“明天晚上要不要去吃川菜？好不容易星期六哎，可以放松一下。”颜倩初姑娘两眼放光。
　　姚夜看着她，无语凝噎。
　　倩初，倩初，多文静娴雅的名字，可跟眼前的人似乎划不上等号。想当年，初中刚开学见面的时候，彼时大家互相不认识，姚夜被这名字吸引不由自主去寻找，当时正逢颜姑娘静如处子之时，后来彼此混熟了，方才知道这人真正是个动如脱兔的主儿，让姚夜颇有一种一见颜倩初误终身的感慨。
　　“喂——阿夜，别愣神。”某人不满地摇她。
　　这家伙长得瘦瘦弱弱的，力气却大得吓人，姚夜被她抓住摇摇晃晃顿时有些受不住，赶忙讨饶：“我错了，不过明天真的去不了。”
　　倩初不满瞪眼，一脸哀怨：“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了？”
　　“是我姐姐要回来，小姨让我回去吃饭。”她抱歉笑笑。
　　“原来这样，”倩初也笑，“阿晃阿晃，明儿个准你先回家，咱们下次再去吧。”
　　姚夜哭笑不得：“能不叫阿晃么？”
　　“当然不能。”颜倩初同学一脸理所当然，姚夜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无限追悔自己的名字。
　　姚夜，摇曳，阿晃，明白了吧……

　　早上接到小姨的电话，说她住校几个星期都没有回家，正好赶上姐姐从学校回来，回家吃顿好的补一补。父母不在身边，外公外婆去世得早，她一直是寄住在小姨家的。至于为什么小姨的孩子比自己大，这就要问那身为考古学家的爸妈了。其实她是觉得比起父母，自己跟小姨更亲近，小姨夫是个好好先生，把她当成自家孩子一样，姐姐更从来就把她当成亲妹妹。这样的亲情求也求不来，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她叫自己父母是“爸妈”，私下里却是叫小姨、姨夫“妈妈爸爸”的。

　　晚饭后三节晚自习。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这个城市的五月，依然变脸变得厉害。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梧柳过来借语文笔记，还没说的上几句话第二节自习的上课铃就响了。
　　她做数学题做到一半，不经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深蓝色的夜幕中有什么似乎一晃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而她也就直接把它当作错觉。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外面起了风，雨也跟着下来了。伸伸有些僵直的胳膊，戳戳旁边的倩初，“带伞了吗？”
　　颜倩初正跟解析几何搏斗，头不抬眼不睁，却还不忘压低声音：“没呀，我一向没记性带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晃兀自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递了过去。
　　颜倩初两眼泪花花，就差把旁边的乖孩子托头顶上供起来，准备下次让她妈别去什么草庙拜菩萨了，干脆来拜她们家阿晃就好了。
　　姚夜看看窗外雨势，思索了一下，又从抽屉里抽出另一把伞推过去：“你下课去三班找柳木头一起走吧，把这个给她，”她一脸神算的表情，“我估计她也是不会带的。”自从认识了这三个人，她就养成了带两把伞的习惯，指不定哪次就用上了。
　　“我不要去，”倩初抗议，“那个死家伙，上次竟然因为要去看名侦探柯南而让我枯等了三个小时，嘣五枪的，不原谅。”头一撇，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
　　没办法，请不动就自己去吧。三班在走廊的另一边，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姚夜只是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碰见什么不该碰到的……
　　却不料，在三班门口被人按住肩膀，“唉——”一声叹息足够让她知道来者何人了。想见的见不着，不想见的偏偏跑出来。巧到有一段时间她去厕所都能天天遇到，有一次实在不乐见，走到半路又折回教室生生憋了一节课。
　　“找谁？”头顶上的声音和气地问。
　　“杨梧柳。”她力持镇定心平气和地回。
　　本来以为他要帮忙叫人，谁知竟来了一句：“找她干嘛？我以为你来找我的。”
　　姚夜顿时觉得自己高估了他，不自觉地皱起眉毛，忍住：“你想多了。”
　　三班门口人来人往，正赶上走读生放学的时候，又下着雨，门口堵着一大片人。她本来就是很平常地来给自己朋友送把伞，为什么现在要跟他站在一起接受众目睽睽的洗礼？门口有些人看见此等情况，虽然见怪不怪，还是不安好心地坏笑：“呦，少北，又欺负你家妹妹啊？”
　　“谁说是我妹妹的？”江少北也是一脸的笑。姚夜却在想，她好不容易跟他有了共同的观点——到底谁是他妹妹啊！
　　不耐地拨开按在肩膀上的手，准备自己叫人。谁知被后面的人一把按住，“我来叫吧，”走到门口伸头进去吼了一嗓子：“三木，姚夜找你。”转身回来看着她笑，被无视掉后有点不满，伸出手指弹了下她额头：“我走了。”
　　姚夜转过脸，捂住额头，不理睬。

　　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了，没事干嘛老找自己麻烦？江少北，他不是整个高三年级最好看的，也不是成绩最好的，更算不上体育万能，却是全年级男生中人际关系最好的，简言之就是“人气”。姚夜不知道他的人气在哪里，只知道他“惹人生气”倒是有一套。从初中开始，他就一直喜欢逗她，本来自己性格算不上健谈，被他一刺激话就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些划分距离不甚友好的话。在学校就罢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畏他如虎的？大概是初中三年级，他跑到小姨家多嘴，说班里有个男生喜欢她，经常跟着她，还给她写情书。小姨吓坏了，为此还特意找了班主任，最后搞得她见了那个男生就觉得很尴尬。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姨家，那是因为，他是小姨夫的外甥。姚夜有时在想若是他不是姨夫的外甥多好，郁闷到极处甚至会想，小姨换个小姨夫也会好很多吧？而家里人，包括姐姐，则完全把两人这种不对盘的行为当成是青春期小孩子的通病，一笑置之。

　　把伞给了梧柳，被回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姚夜回教室的时候惊奇地发现颜倩初同学还在，于是诧异问道：“怎么还不走？”
　　倩初无奈叹口气：“你怎么办？”
　　“啊？”
　　倩初有那么点生气：“你这个死孩子，伞都给了我们，你是准备洗天然雨水浴啊！”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讨好似地安慰：“我没关系的呀，我跟想白一起回宿舍。第一，她有伞；第二，距离不远；第三，说不定下了夜自习它就不下了。”
　　颜倩初半天没说话，最后边收拾东西边说：“阿夜，你有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吗？别总是想着别人会怎样怎样。”
　　“可是你们也不是别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