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星海新月》箫蔓青

1、一、第一夜 清

　　清晨。
　　轮船已经离港三十分钟，远处早已没了陆地的踪影。这是艘旅游专用轮船，因为不是旅游的黄金季节，所以船上的人并不多。
　　轮船甲板上，星海迎着万道晨光，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那样漂亮的碧蓝，心情也跟着更加快乐起来，不远处，还有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在海面自由飞翔，偶尔发出几声清亮的鸟叫。

　　这次应该会是个愉快的旅行吧。

　　可是，接下来，星海真的没有再继续欣赏这些美景的心情了，现在她只想立刻从站着的地方跳进海里，然后游回到陆地，当然，前提条件是，她星海有足够的力气，准确无误的方向感，还要保证在游回去的过程中不会被海里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攻击而丢掉小命。
　　可惜，她星海，天生无力，又是个超级有名的典型强悍路痴，方向感弱得吓人，于是以前的同学朋友以及现在的同事再加上所有和她认识稍久些的人都知道她的一个很长的外号——“终极版天下第一超级无敌大路痴”，这个外号已经伴随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时光，并且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否则，星海就真的会立刻跳下去，因为在不远处的船舱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星海想不到的人，一个叫杨光的人。
　　曾经认为世界真是大，大到七年两人也没有相遇过一次，哪怕只是擦肩而过或者只是一个背影也没有，可是现在突然又觉得世界是这样小，小到过了七年，两人竟然还能在同一艘轮船上这样奇迹般得相遇。
　　在没人的时刻，吹着温和的海风，静静相望。

　　七年里，以为两人不再会相见，即便相见也应该是那种，在茫茫人海中，隔着人群，两人意外相遇，然后彼此相望，再隔着人群彼此转身离开，又或许会在热闹的餐桌上，两人偶然相见，然后再擦肩而过，像个陌路人，装作不认识参加着同一个宴会。无论怎样，，却从来没有想过像这样，在平静的海面上，在无人的甲板上，在只有海声的寂静清晨，这样静静相望。
　　没有人群，没有宴会，只有平静的大海，白色的轮船，以及她和他，一切在那一瞬间让人突然觉得仿佛世界一直以来就只有这些一样，从来没有改变过什么。
　　混沌初开，一切仿若都回到了原点。

　　从船舱走出一个人，海风刮过，星海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只是看到两人交谈几句，然后
　　“···这就回去···”是他的声音，温和清朗中透着阳光的味道。
　　然后出来的那人又转身回去，他又再看了星海一眼，也转身进去。
　　“呵呵···”星海在心里笑。
　　没有想到的相遇方式又如何，结果不还都一样，两人仍旧要转身离开，是怎样的相遇又如何呢。

　　两人相恋两年，朋友都说两人的爱情真是轰轰烈烈，其实星海心里觉得两人其实是平平淡淡的那种，因为两人的确就像天下所有的恋人一样，相识，相知，相恋，相爱，然后再像所有没走到最后的恋人一样。
　　吵架。
　　····
　　漫天的雨在拼命的下，天地间形成无数的雨帘，粗壮的榕树叶也在雨中不停摇曳，孤独无助。雨中的两人都模糊了双眼不知是泪还是雨。
　　“于星海，你来是请我参加你的订婚宴呢，还是邀请我参加你的结婚宴呢。”声音冰冷，比天地间漫天的雨还要冰冷。
　　星海脸上全是雨水，大声地说：“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质问我，我还要质问你，你为什么···”
　　“于星海，耍我很好玩，是不是？那么我们分手吧。”杨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的惊人，大的盖过天地间“哗哗”的下雨声，像是天地间“轰轰”作响的惊雷。
　　····
　　再分手。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星海继续看着海面，海风刮过，在表面平静的海面上制造着微不可察的细微涟漪。

　　中午。
　　“星海，一起去吃午饭吧。”伴随着声音，房间门被打开了，小雪，一个长相很可爱的人。
　　接着就是一声惊叫：“天啊，星海，你怎么又在画画啊，拜托，我们是在旅游，我们要放松，要快乐，要把工作的事情彻底抛到太平洋，哦，就是咱们现在的海面。”小雪一脸庄重地一手高举，一手放在胸前。
　　星海乐了，看着她就笑着说：“小雪，你是在做激情演讲吗？要不要我配合一下。哦，对啦，把娜娜姐也叫来，我们做观众，再买点鲜花什么的，给你送上去。”
　　小雪白了星海一眼，说道：“去。”
　　娜娜，小雪和星海三人是同事，都在一家美术博物馆工作。
　　星海笑了笑，说：“马上就结束了。”
　　然后转过头看着眼前快要完成的画。

　　那是清晨的大海，万道晨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有两只海鸟，在海面自由飞翔。
　　“真漂亮。”小雪感叹的看着星海，“说实话，你画的画都挺好看的，本人又是学美术专业的，国外名校AA大学耶，你都不知道，你来应聘工作时，馆长的嘴巴都笑歪了,就像这样。”小雪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星海又看着小雪，差点笑倒，“别再学了，小心你的嘴巴也歪了。”
　　小雪也笑了，继而又皱眉说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选择在博物馆工作呢。像你这样的条件完全可以选择做个画家嘛，那样挣钱多多，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画画，却只有我们几个人看到。”
　　星海将画具收起来，平静地说：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很快乐，这样就足够。”

　　小雪呆在原地，有些迷惑，有些不知所以，一会儿后，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又笑起来，“呵呵···我知道了，你很快乐，是因为在这里遇到我和娜娜姐了嘛，然后就舍不得离开了。”小雪跳到星海身前，一把抱住星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不对？”
　　星海脸上有着无可奈何，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叫你小雪吗？”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们永远都不能指望一个小孩会突然间长大。”
　　“又说我是小孩子，我只比你小两岁。”小雪不满的说。
　　“还不错，还知道说的是你，看来你还没有幼稚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嘛。”

　　饭厅。
　　“啧啧，还真不是旅游的黄金季节，人少得真可怜。”娜娜，一个很时尚的人，开口说道。
　　本来是午饭时间，可是，偌大的饭厅只有三分之一的位子有人，也难怪娜娜会这样说。
　　“人少了，就不用挤了，对吧，星海。”小雪总是爱和娜娜抬杠。
　　星海看着里面坐着的人，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还是那样耀眼，坐在人群里，也总能不由自主地吸引人地目光，就像以前，学校里开会，杨光坐在主席台上，并没有发言，可是，还是只一眼，星海就被吸引，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他的.

　　娜娜瞥了小雪一眼，说：“就会找星海帮你。”
　　三人找到位子，高兴地准备坐下，可是···
　　“可以请三位女士一起吃个饭吗？”声音温和清朗，一如以前，是他。
　　星海抬头，如期地在一双熟悉的眼瞳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没有变，眼睛还是那样黑亮有神，还是会那样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星海心里一惊，连忙慌乱地低下头。
　　继而，嘴角又有一抹微微地苦笑，没有变吗？还是熟悉的吗那么低头瞬间，看到的他眉宇间的成熟稳重怎么会那样陌生。

　　娜娜小雪先是一愣，继而又反应过来。
　　“哦，这位先生是···？”娜娜连忙说。
　　“和你们一样，是来旅游的，我刚刚看过这里的饭菜了，还不错，可是一个人吃饭太过无聊，所以想请你们一起吃饭。不知三位可否赏脸。”杨光轻松地说。
　　星海刚想拒绝，可是小雪抢先答应了，没办法，只好坐下。

　　“三位想吃什么？”杨光拿过菜单，放到三人面前说。
　　“随便吃点就行，我们三个是第一次做船旅游，对船上的食物都不太了解，还是你点吧。”娜娜边说边将菜单推到杨光面前。
　　杨光拿过菜单，微笑着说：“其实，船上的食物大多还是和平常的一样，希望我点的你们能够喜欢。”
　　一会儿后，杨光合上菜单，将它交给服务员，服务员礼貌的说请稍等。
　　“还不知道，这位先生叫什么呢。”娜娜颇有大姐姐风范的说道。

　　杨光看了眼星海，说：“我叫杨光，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
　　宿舍里，星海的室友开始八卦起来。
　　“你们知道咱们学校最优秀的人是谁吗？”梅子神秘的看着其他三人。
　　“是罗峰，据说是咱们学校最帅的人。”乐乐急忙说。
　　“他是咱们学校最帅的，但是优秀可不能只是帅啊。”梅子继续说。
　　“是赵言旭，据说他已经连续拿三年的奖学金了。”小璐接着说道。
　　“他是优秀，但是他不够帅啊。”梅子又继续说。
　　一旁的星海在本子上胡乱涂鸦，她虽然对这些不了解，可是被她这样一搞也好奇起来，就催促地说道：
　　“不要搞神秘啦，快点说出来啦。”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听好了。”
　　梅子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梅子拉长了声音，神秘的看着三双好奇的眼睛，才又继续说，“是咱们学校校学生会会长，兼xx院xx级年级长，长相英俊的，奖学金获得者，至今从未有过女朋友，而且从未有过暧昧一点的女性朋友的建筑设计专业的杨光。”
　　“咔嚓”星海涂鸦的铅笔尖断掉了，那是星海第一次听到杨光的名字，吃惊地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名字前面也是可以有那么多定语的。
　　“天啊，那不是女生梦中的白马王子吗。”小璐也吃惊地说。
　　“对呀，也没有暧昧一点的女性朋友，简直是女生的理想老公嘛，真有这种人吗？”乐乐不可置信地问。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我不相信有这种人，这种人只能是传说中才能有的。”
　　····
　　“原来是杨先生，我叫娜娜，这是星海，这是···”
　　“我叫小雪。我们在一家美术博物馆工作。”小雪永远是那么的活泼。

　　“美术博物馆？”杨光疑惑的看了星海一眼，又继续说，“是美术专业毕业的吗？”
　　娜娜解释说：“在美术博物馆工作，不一定要是美术专业毕业啊。”
　　小雪又插嘴，说道：“虽然我和娜娜姐不是美术专业，不过，星海是哦，画画好好看呢，还是AA大学毕业的，据说那里的美术专业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呢，厉害吧。”小雪言语中满是骄傲，仿佛会画画的是自己，AA大学毕业的也是自己一般。
　　“AA大学？”杨光疑惑得看着星海，又喃喃地低声说了一句话，娜娜和小雪没有听到，但是坐得离杨光最近的星海却听到了，然后，平静的心就又乱了起来，因为星海听到杨光说了句“原来是出国了，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

　　在自己离开后，他在找自己吗？忽略掉这个疑问，星海握紧双手，直到心情又平静下来，才松开，手心里是深深的指痕。

　　四人又继续坐着说话。
　　直到十几分钟后饭菜端上来，可是，当饭菜端上来时，星海就呆住了，因为那全部都是星海爱吃的，包括饮料，也是星海喜欢喝的奶茶，而且是星海最爱的香芋口味。
　　····
　　大榕树下，杨光将手里的奶茶递给星海，十分好奇地问：
　　“星海，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奶茶？”
　　星海就幸福地笑着说：
　　“因为奶茶里有幸福的味道啊。”
　　枝头的榕树叶缓缓落下，落在星海头顶，杨光伸手轻轻打落树叶。
　　星海没想到的是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经常给她买奶茶，香芋味奶茶，几乎是天天给她买的。也是从那次开始他也变得爱喝奶茶起来。
　　····

　　心，不可察觉的悄悄温暖起来。
　　“在笑什么？”杨光问。
　　“···”
　　一旁的娜娜碰了碰星海说:“喂，星海，在问你话呢，笑什么呢？”
　　“啊。”星海抬头，“有吗？”
　　伸手抚着脸，摸到了仍然上扬的嘴角，原来自己真的是在笑。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有人请吃饭啊，所以星海就很高兴啊，就像我一样。”小雪开心地说。
　　然后星海就几乎是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小雪的，因为星海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
　　星海拍拍小雪的脑袋，说：“小孩子，该吃饭了。”小雪不满的撅着嘴巴。
　　星海没有顾小雪的不满，没有再参与接下来的话题，也不敢再胡思乱想，埋头，用尽所有的精力吃起饭来，努力的吃，努力的嚼，再努力的咽，仿若吃饭世上最有趣的事情一样，那样子在杨光看起来觉得那很好笑。

　　但是这顿饭星海还是吃的有些食不知味，尽管那全是星海爱吃的。
　　吃过饭后，星海抱着那杯奶茶回到房间，继续喝起来，其实星海更想做的是去甲板上吹风，可是心里却有着隐隐的害怕，害怕和杨光的相遇，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
　　娜娜和小雪叫她一起去船上走走，星海也没有去，于是整个下午，星海都是在房间里无聊地呆着，呆得发闷。

　　直到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的霞光布满半个天空，将整个海面也都映衬成一片红色，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种色彩。
　　星海才来到了甲板上。
　　面朝大海，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现在正值晚饭期间，星海没有和娜娜、小雪一起，一人来到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仿若心也变得异常平静起来。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明明是个很活泼的人，却总喜欢呆在安静的地方。”
　　伴随着温和清朗的声音，星海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人走了过来，杨光和星海站并列，然后也像星海那样，面朝大海。
　　现在不是晚饭时间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呢，不是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吃晚饭吗？星海有些不安起来，甚至想转头离开，潜意识里星海在逃避他，身体不自觉的转动。
　　突然，手腕被拉住，被近乎固执的力量拉住，星海站在原地，然后抬头看着杨光，眼睛里是疑惑，还有被疑惑掩盖不住的不安。

　　“我不是猛兽，没必要躲我。”杨光看着星海的眼睛说。
　　星海用力想将手抽出来，可是那力量却那样固执着不肯放手。
　　“痛。”星海轻声说。
　　“对不起。”杨光急忙松开手，可松开手的同时，心像手一样，猛然间空落落的。
　　星海揉着手腕，看着大海，自己竟然这样被看的清清楚楚，躲他？是啊，为什么要躲他，船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呢，两人至少也算是相识的人。

　　心，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看着杨光，眼底不再有逃避，然后微笑：“你怎么不在里面吃饭呢？”
　　杨光看到他这样，也开心起来，就说：“还不饿。”

　　然后两人就开始沉默。
　　仿佛过了很久，杨光就开口说：“这些年，你还好吗？”
　　星海忍着心底的酸楚，说道：“恩，挺好的，你呢？”
　　杨光顿了一下，说：“就那样。”

　　就那样？就哪样？好还不好？或者是相当好？星海不明白，又继续说：
　　“梅子···”语气中有着颤音，星海闭上了眼睛。
　　····
　　“我求你，我跪下求你，我喜欢他，一直都喜欢他。所有的女生中，他除了对你，就数对我好，他一定会喜欢我的。”
　　傍晚的校园，天气异常闷热，是下雨前征兆，僻静的榕树下，周围没有一个人。
　　····
　　心里有着期待，有着害怕，却最终还是以平静的语气问，“梅子好吗？”
　　“恩，挺好的。”语气就那样不假思索，理所当然，脱口而出。
　　那么，两个人应该是在一起了，又或者是已经结婚了吧.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不是吗？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听到了，有什么破碎掉的声音。

　　星海将头转向一边，眼眶有些微湿。
　　杨光见星海不再说话，又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当年退学后，竟然又出国上了大学,还学了美术专业。”
　　努力忽略掉内心和眼眶里的酸涩，星海转过头，眼睛不再模糊，又只剩下海面一般的平静。
　　笑了笑，说：“是啊，家里安排的。”
　　“是吗？家里安排？所以就一声不吭，连告诉我一声也没有，就直接退学出国了吗？”杨光有些压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也是心里的激动。
　　杨光心里甚至恨起星海来，当时，突然之间，就仿若是从世间消失了一样，找遍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即便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可是却连解释也没有，自己在她心里就那样没有地位吗。
　　可是话刚说出口，杨光就后悔起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发脾气吗，不是告诉过自己不再追究以前的对对错错了吗。

　　星海微微有些错愕的看着生气的杨光，不明所以。
　　“对不起。”杨光立马道歉，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后悔。
　　“没关系，我不介意。”星海倚在栏杆上说。
　　接着气氛又是沉默，沉默得有些怪异。杨光打破沉默，说：
　　“在国外上学，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学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语气中有着故意的轻松快乐。
　　····
　　新学期开学，校园的大榕树下。
　　“什么？你又要补考？”杨光几乎是惊叫出来的。
　　星海不在意的说：
　　“是啊，补考啊。”
　　杨光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星海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
　　“星海，你是不是每个学期，都会参加补考啊？”
　　星海微歪着头，思考着说：“也不是啊。”
　　杨光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
　　星海笑着说：
　　“至少在大一第一学期来这个学校报到时就没有补考啊。”
　　“···”
　　····
　　星海笑了，以前的自己，成绩还真的是差的可以，几乎是差到无药可救。不过那只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专业，还有就是因为自己的专业是那个人替她选的，那个她所谓的父亲，本来以为上了大学会自由很多，可是，还是什么自由也没有，于是星海夹杂着对那个人的恨，也对自己的专业近乎厌恶起来。

　　星海侧头看着杨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
　　“刚进那个学校时，我是班里倒数第一名，毕业时，我是我们班的第一名。”语气中有着小小的骄傲。
　　杨光微微一怔，他只记得以前她总爱在本子上胡乱涂鸦，可画的画就像小孩子的画一样，很幼稚，幼稚到可笑。杨光就故作惊讶地说：
　　“你的画，还有人欣赏，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再也不会有人愿意看你的画了呢。”
　　星海瞟他一眼说：“切，不要小瞧人了，我画的画我们教授都夸奖呢。”
　　杨光摇头，疑惑的说：“实在想象不出来你能画出什么。”
　　星海不服气的看着杨光说：“就会小瞧人，不信你可以去看看我的画，保证让你惊呆。”
　　“好啊，我也瞧瞧，你能画出什么怪物来。”杨光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看就看，就在我房间里，看过后，小心你会崇拜我的哦。”星海十分得意的说。
　　“走吧，那就去看看，看我会不会被你的画吓得晚上做恶梦。”杨光不以为然地说。
　　然后两人转身，转身瞬间，两人都有些恍惚。

　　真的是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过，星海还是当年的那个星海，杨光也还是当年的那个杨光，他们也依然还是当年大榕树下的他们，没有改变。
　　两人都微微侧头，嘴角有着相同的微笑。至少，两人还是熟悉的朋友。
　　只是他们同时转头，看不到对方嘴角的那抹笑。

　　两人最终也没有去看画，因为刚进船舱门口，小雪就冲了过来，“天啊，星海，你这是在哪里了，我已经找了你半天了。”然后小雪就死拉硬拖地将星海拖走，口中还不停的说着：
　　“快点啦，快点啦，不然好吃的都让娜娜姐吃完了。”
　　于是原地只剩下杨光目瞪口呆的看着星海被连拖带拽的带走。

　　饭后，天暗了起来，一切也变得模糊昏暗，三人安静地在散步，就连一向话多的小雪也安静起来。
　　海风轻轻吹过，一切变得安详平和起来。
　　娜娜先情不自禁地感叹，说：“旅游可真是件快乐的事，在船上散步，吹着海风，多惬意。”
　　“是啊，是啊，咱们也不用出钱，真没想到馆长会那么好，现在还有人请咱们吃饭。”小雪十分开心，“那个叫杨光的，感觉人好好哦。”
　　“恩，人长得也不错哦，帅帅的，声音也很温和呢。”娜娜也附和着说，“就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会请咱们吃饭？”
　　“管他呢，反正是请咱们吃饭了。”小雪有些没心没肺的说。
　　娜娜瞟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不一定，我看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今天你没瞧见他看星海的眼神吗，我可以断定他是对星海感兴趣了。”
　　小雪好像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说：“对啦，今天我拉星海吃晚饭时，他好像就和星海在一起呢。”
　　然后小雪猛地跳起来，一下跳到星海身边，又一把抱住星海，像发现新大陆了一般，兴奋中夹杂着惊喜，说：
　　“天啊，星海，你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星海一下愣住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做终于可以嫁出去了，这个小雪的脑袋就那么简单吗？星海简直是要无语死了。
　　娜娜也看着星海说：“我查了他的资料，是近几年建筑设计行业中的新秀，他应该是以前追你的那些人中最优秀的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直单身啊。”

　　星海看着难得会意见一致的两人，无语的说：“喂，搞什么，好像我嫁不出了一样。”
　　语气很无奈，可是心里却变得暖暖的，有朋友真好，朋友总会默默的关心你。
　　“星海不是我说你，追你的那些人，你一个也没同意，这个条件不错，你不要再错过了，你看我都已经结婚，小雪比你小，都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差不多也要结婚了，你呢？到美术馆工作两年了，一点男朋友的影子也没有，还一点也不着急。”娜娜像个唠叨的母亲一样，说道。
　　星海不再说话，娜娜和小雪也变得安静起来。

　　仿佛又过了许久，星海才幽幽的开口说：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七年前，分手了。”
　　有些事情，星海觉得不应该隐瞒朋友，如果什么事都不说，那么还算什么朋友。况且如果埋在心里不说，结果也只能是自己永远走不出这段感情，现在星海要做的就是勇敢面对，不再逃避，对这段感情做到心静如水。
　　像想象中的那样，娜娜和小雪都吃惊地呆住了，星海看着娜娜和小雪，眼睛里变得平静无波，说：
　　“而且，他应该也已经结婚了吧。”

　　娜娜和小雪彻底呆住了，星海比她们都晚来美术馆工作，她们认识的星海，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情，整个美术馆的人也都只是知道，馆里来了个AA大学毕业叫星海的人，那时星海刚来，因为名校毕业，所以馆里的人都对星海有着敌意，后来时间久了，大家发现星海其实是个低调至极，只爱好画画的人后，才逐渐和她熟悉起来。
　　而，这是第一次，星海提到自己以前的事。
　　“已经七年了，我早已经对他没感觉了，他也结婚了，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的。”星海轻松的说，忽略掉内心的不适。

　　夜晚.
　　轮船在稳速前行，灯光明亮，是黑暗的海面上唯一的光亮。

　　房间内。
　　星海收拾好画具，将画好的画放在一旁晾干。
　　那是夕阳下的海面，漫天霞光，将天地染成同色，美轮美奂，这也是星海这次出来旅游的目的之一，她要画各种各样不同的大海。

　　躺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不断闪现在星海的脑海里，猛然，星海做起来，心道：
　　“天啊，我今天的心情简直是乱糟糟的，一会儿平静，一会儿又揪起来的。”
　　然后又像是在鼓励自己一样，认真地说：
　　“我一定可以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的”
　　右手握拳，做一个加油的动作，说：“加油，加油。”
　　再躺下入睡。

　　第一夜，大海映着天上的星光闪烁，月亮皎洁，如梦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