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生命才完整》风若月

10、第 10 章 当记忆和现

　　这个人正是陈郁，他原本在附近的包间参加另一个商务宴请，刚才出来接个电话，正巧听见这边传出的声音，看见郑东方、刘永强等人先后离开，最后发现乐心独自一人在包间里发呆。
　　他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凭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各人的神情表现，心里也明白了大概。
　　直到乐心发现了他，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他似乎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作个解释，主动开口说：“郑东方被你给气走了？”
　　看来什么都没瞒过他，唉。乐心只得低低的应了声：“是。”
　　“你知道这可能会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吗？”陈郁低沉的声音透露出些许威严和责备。
　　“不知道。但我愿意为此负责。”
　　“说得轻松。因为这个错误，你就有可能丢掉饭碗！”
　　“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强迫我做牺牲我的自尊？”乐心一字一顿的回答。
　　陈郁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头，纤弱却又坚定的女人。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今天她的所作所为，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一般的女人遇到这样的情形，即使心中不愿，也会勉强应付过去，哪里敢如此直接冲撞？说她不懂人情世故吧，却又不像，说她过于洁身自好吧，那和杜俊丰、刘永强的纠葛又作何解？
　　陈郁兀自思索着，没有接话。
　　乐心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心下有点黯然，不想再如此狼狈的站在他的面前。
　　“陈副行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陈郁伸手拦住了她，指了指她的小腿处，“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乐心一楞，低头看去，才发现小腿处果然有几处伤口，已经渗出鲜血来。尽管伤口并不深，但也需要尽快处理一下以防感染。
　　“你先坐下，等我十分钟。”陈郁已经下了命令。
　　乐心心中一动，乖乖的坐了下来，刚才的情绪也慢慢平复。
　　他要帮她处理伤口吗？
　　十分钟之后，陈郁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小急救箱。
　　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啊？
　　还没等乐心完全反应过来，陈郁已经开始动手，麻利的帮她处理伤口了。
　　他仔细的检查了她的双腿，先用小镊子把玻璃片一一去除，找到了三处伤口，用棉签蘸取医用酒精给伤口消毒。
　　在棉签触碰到伤口的刹那，乐心忍不住轻哼一声，双手紧张的攥住了衣角。她一向对这种尖锐的痛楚很敏感，以前从来不敢自己用酒精给伤口消毒。
　　陈郁住了手，抬头望向她：“很痛？”
　　那淡漠的眼中隐约出现了一丝关切，乐心一下子镇定了许多，双手也放松了下来，摇摇头，说：“不痛。”
　　陈郁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没再言语，继续处理伤口。
　　时间的流逝变得好慢好慢，有几次，乐心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触到小腿的伤口处，那一刹那，感觉好奇妙，有一点点痛楚，又有一丝麻酥酥的快感，如同一股微细的电流从伤口处传达至全身。
　　她心下大窘，偷偷的瞄他，还好，他似乎没有发觉自己的异样。
　　消毒完毕，陈郁在伤口处，轻轻地贴上了创口贴。
　　刚才的喧闹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房间里静谧得能连轻微的呼吸声都可辨闻。
　　看着他细致的动作，专注的神情，额头上微微渗出的薄汗，乐心的心里生出好些的感动来。他虽然不记得她了，当她是一个普通的下属，竟然肯这样屈身为她处理伤口呢。
　　乐心看着小腿上横七竖八的三个创口贴，严重破坏了自己小腿的曲线，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陈郁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特别注意自己的外表，正常反应通常是愁眉苦脸才对。可她的笑容灿若星辰，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单纯的快乐了呢？久得连自己都记不清有多长时间了吧。
　　陈郁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很受用的胃：“谢谢你上次的例汤和芥兰。”
　　“啊——，”乐心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原来那天他发现了！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含糊的应付说：“不客气。”
　　陈郁也未继续这个话题，轻描淡写的说：“伤口处理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是该走了啊，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乐心站起身来，突然觉得脚步轻浮，眼前的景象有点模糊。原来，刚才她还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就猛然喝下去那么多红酒，这会儿酒精起了作用，人变得有点晕晕乎乎。
　　陈郁反应很快，扶住了她，看她两颊泛红，眼神迷蒙，知道她是有点醉了。
　　“你，要不要紧？”
　　“我有点头晕，但是神智还清醒，不碍事。你先走吧，我歇会儿再走。”
　　陈郁想了想，拨了个电话，让常叔在楼下等他。
　　“我送你回家吧。”
　　说完便扶着乐心下楼，坐进车里，两人一同坐在了汽车后座。
　　乐心又见到了上次在港式餐厅偷偷瞄过的常叔，常叔却是第一次见到她。她看见常叔眼里先是闪出讶异，尔后又透出一丝欣喜，稍纵即逝，以至于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常叔，我家在东升西路24号，麻烦您了。”
　　车子奔驰在畅通的环路上，车内寂静无语。
　　常叔打开了电台广播，音乐台正播放着怀旧的老歌。车里的音响效果很好，悠扬缠绵的音符在车厢里环绕着。
　　乐心侧头望向窗外，这个城市夜凉如水，缤纷的灯光闪烁而过。车窗上倒映出来的那个侧影，挺直的鼻梁，坚毅的嘴唇，优美的弧度。
　　他从头至尾也没侧身看她一眼，不断地在接工作电话。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谈及工作时言语精要，有条不紊。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不满或是不耐烦的情绪，那声音就变得很有压迫性，会令电话那头的人觉得心惊胆寒吧。
　　他眉间的那处浅浅的凹陷，怕是常常皱眉留下的印迹吧。他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快乐呢？她的手指忍不住抚向那里，似乎想要将那凹陷抚平。
　　陈郁转过头来，正看见她奇怪的动作，不明白她为什么抚摸着车窗。酒还没醒吗？
　　“你家是这里吧？”
　　乐心这才惊觉车已停下。
　　“对，就是这里。谢谢！”
　　乐心推开车门，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该离开了，有点舍不得，心中很欢喜今晚的再次相遇。走进大楼的时候，她听见身后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拼命忍住了没有回头。
　　十二年前的那天，他拿着行李离开时，也没有回头。那天他风光无限的样子，让她为他发自内心的骄傲；同样是那天，他落寞孤寂的样子，让她为他发自内心的心疼。
　　那时的她，就想寻求一个答案未果。今时今日，虽然重逢，他却已经不记得她姓甚名谁了。十二年前的那天，他也说不认识她，可她仍旧心存念想。当时如此，今时依旧。
　　细细数来，自她从杜俊丰那里得知他的消息，她和他已经有过四次相见。
　　第一次，在公司三层餐厅，她被杜俊丰介绍给他，她是大客户部的职员乐心，他是陈副行长。她因为他，在公共场合失态；他泰然自若，并没有认出她来，仿若初识。
　　第二次，在他的办公室，她是担心他不能好好吃晚餐的乐心，他还是陈副行长。她因为他，鼓足勇气，仓皇不安；他发现了她，一直没有说破。
　　第三次，还是同一天晚上，在公司电梯里，却是尴尬无比的情境。她是被上司纠缠不休的职员乐心，他俨然是陈副行长。他冷酷严厉，只警告她不要给他惹麻烦；她因为他，委屈落泪。
　　第四次，今天晚上，在宴请客户的餐厅，她闯了大祸。如果他是陈副行长，应该痛骂她一顿，然后拂袖而去，任她自生自灭；可是，他没有，他甚至因为她，推掉了其他事情，专心为她处理伤口，并且体贴的送她回家。
　　今天，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他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抑或是他只是纯粹出于善意施以援手？
　　乐心摇摇头，微叹口气，他肯定还是不记得了，否则，他也没有必要刻意隐瞒。既然他不记得了，她也没有必要提起。
　　然而，即使他真的不记得过往了，她却又看见了他从前的影子，那个冷漠却又炽热的影子。她觉得，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副行长了。
　　也许，当记忆和现实可以发生交叠，未来也变得更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