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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傅嫔玉陨瑄盛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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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元三十八年十一月十九日,傅嫔终究是死在了西澜湖,皇后怜悯,吩咐以嫔礼安葬于皇陵,懿旨初下,作为傅浣在后宫最要好的闺友,我倍感惆怅,但奈何,死的人死了,活着的要活得更好不是?
犹记那日傅浣临终所嘱,让我好好照顾愁云,只怕自那日起,她便知道自己无多时日了罢,我暗暗念道,于是这日午后,我便去了趟凤藻宫,取了皇后懿旨,将之领了回翎嫆宫,愁云心思细腻,倒也是个好奴婢,我让她到我跟前来侍奉,近日来也算伺候的不错。
恒元三十八年十二月十日,乃朝之冬,天空湛蓝,几多浮云柔韵,翩飘于苍穹之间,丝丝宛若女子秀发,勾勒而过,与此同时,皇上下了圣旨,晋我为正四品容华,翎嫆宫与水云画的落梅苑恰成对比,翎嫆宫车水马龙宫人各色,除却数位密友,其余等皆是阿谀奉承之辈罢了,而落梅苑因着水氏的禁足而失宠可谓是门可罗雀了。即使后宫时常揣测着禁足满期那日水贵人是否会复位归宠,抢了瑄容华的势头去,我听到这些时,也是随然笑笑罢了。
午后之际,奉安茹方小寐罢,我就领着婢女恰机而入,瞧着她臃肿的六月之身,我不由笑道:“近来身子愈发怠懈,整日在闺阁呆着,怎么不来看看我?”
婢子给她添了衣裳,她笑答:“并非安茹不想来姐姐宫里走动,而是皇后娘娘下旨非让安茹在宫里呆着,免得生了事端,毕竟龙裔为重,若果真不测,安茹也是担当不起的,于是便从了皇后娘娘,便鲜少来探望姐姐了。”
我闻之,接话道:“多多走动于生产有益,妹妹出门多带些奴才就是了。”随之,眸子移向别处,发觉窗外冬色正好,暖意融融,极为恰色,便对奉安茹提议道:“今儿天气甚好,不若去花苑儿转转罢,也算是你前些日子怠懈的补偿了。”
她闻罢,倒也不反对,颜色欣然着应允着:“就听姐姐的。”
走了多时,奉安茹言道:“姐姐,那儿有处亭子,安茹累了,去那儿坐坐罢。”
“好。”我顺势望去,那凉亭硕目,纱帘层布,半掩透明,隐约可见亭中的木椅与一张案几,这花苑来往人烟鲜少,但旁处便是乐笙庭,乃是后宫女乐师之宫局,这处景色怡然,应是哪位女乐练习乐谱的地方罢。
“瑄主子、奉主子,这儿像是有主儿的地儿,若是冒昧,万一得罪了该怎么办?”愁云不禁脱口,我侧首闻听。
捻玉婉笑道:“这亭子旁边便是乐笙庭,即便是有主儿的,也只是个女乐罢了,女乐虽说更胜于普通宫女,但也是个奴才,两位主子乃是后妃女眷,自是不怕冒昧的了,再来不过是借处稍息,做不得什么的。”
愁云语噎,不再说什么,我携安茹之袖,莲步走去。
“姐姐你瞧,这案上有把琴。”奉安茹坐罢,眸眼一抬,便悠悠开口道。
我也发现了它,琴貌平平,琴身滚边而刻,琴首映着尤花,算不得别致,我伸手而试,音质甚佳,奉安茹复道:“犹记姐姐选秀那日殿中一曲,决绝惊人,如今遇到此琴也算有缘,姐姐不如弹奏一曲,再让安茹听听?”
我轻笑,未答复,耿自拨弦,琴音袅袅,叮咚比莺鸟歌啼。
无唱词,无欢笑,无彩衣,无华髻,只得一身翠色衣袄,发间别过一支碧钗,倒也楚楚动人。
奉安茹身为宦官之女,才艺不算出众,但也算是略通一二的,见她兴致极高之势,怕也是懂音琴的女子,偶有侧眸探看,眉目舒展微带惬然,怕是在咀嚼其韵罢。
我浅浅笑笑,音止,奉安茹拍手称好道:“姐姐好琴技。”
“不过是随兴罢了。”我答。
“奴婢女乐挽画拜见娘娘。”帘外脆声甘起,我起了身,理了裙,命婢子掀开纱帘,问道:“挽画?”
那名唤挽画的女乐身段纤弱,容貌端平,眉心略带媚态,算不得是上呈美人,但也有着姝娴恬然的气质,一袭女乐的宫服方及地,宫装为莲青色,袖口绣有大朵水墨竹,鬟发名为双髻,鬟处饰以缎花,不华却雅。
挽画恭然答道:“是,奴婢每每冬日午后均至此处练琴,一盏茶时辰前,皇后娘娘急招,匆忙间将琴遗漏在此,这下才来取琴,打扰了娘娘,望娘娘恕罪。”
“我位居容华,并非一宫之主,你还是称我小主罢。”我婉言教导,她怕是不省得我身份罢,复侧首吩咐道:“将那琴取来还给挽画。”
“奴婢遵命。”挽画应答,捻玉走入亭内,将琴抱于怀中,欲递给挽画,我转念一想,何不欣赏欣赏她的技艺呢?于是,抬袖拦道:“慢着,今日一遇,也算缘分,挽画乃是宫中女乐,技艺怕是不在话下,我瞧着天色甚早,若无要事,不若为我与奉嫔弹奏一曲罢?”
那宫人略显一怔,奈何我是主子,她是奴才,遂奉命及座,指触琴弦。
潺潺流水,悠然如缕缕清风,微妙般拂过面颊,好似她楚楚眉目之雅态,丝丝扣弦,指下飞絮,皓洁纤纤比白雪。
到底是宫中女乐,犹记柳太后曾提起皇宫乐官均是百里挑一的好,今日一见,此话倒也不假。
“挽画姑娘琴技着实非凡,既为同道中人,不如结个交情,日后在后宫烦闷,索性将姑娘请了去,也好作伴。”我笑侃,注目而视。
她低了低眉,答:“奴婢谢过瑄容华。”
“也罢,你去罢。”
“瑄姐姐。”奉安洳唤道,我且回眸,她继言:“姐姐可知那挽画姑娘是谁?”
“不就是个女乐罢了,还能是谁?”我浅浅一笑。
“姐姐有所不知,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乐,恪嫔在长安有一位堂姊妹,听说,好像唤作季挽画,年芳二九,入宫已经三年,如今乃是乐笙庭的掌乐。”她淡淡道。
我豁然开朗,问道:“莫非是她?”
奉安洳点了点头,“正是。”
“恪嫔的秉性,姐姐也是知道的,不过听说姊妹两个极少来往,只是不知恪嫔到底是不知道她有个堂姐在宫中,还是二人并不相熟遂便不来往,这,就无人皆晓了。”她的神色飘向远方,好似凝聚成一点。
原来这季娉婷在宫中还有位做女乐的堂系姊姊,倒是让我不免有些讶异,“那挽画莫不是无显赫家世,方才纳选为婢的?”一般的女乐采选,不过是从万千宫娥中挑拣出来的罢了,见了主子,终究是屈称为婢的。
她笑道:“姐姐好生聪颖,挽画的父亲早殁,家母不过是平凡书香门第的小姐,其夫一逝,便携了女儿回了娘家,也许是躲不过采选,瞧着资例,无奈入宫做了奴婢罢。”
掖庭选秀,秀女家世须得五品以上方有资格,而五品以下的下臣之女,只有纳入后宫做女官奴婢的命。
我莞尔:“妹妹倒是省的多,不过这事儿也让我咂舌了一番。”
奉安洳淡淡笑道:“自打有了身子,便凡事留意些了,姐姐得蒙圣宠,自然是无那闲暇去打听这些的。”
既是玩笑话,我也未去答复,抛开了他想,扯出一抹浅浅的韵味。
与奉氏道别后,捻玉侧睑道:“主子,那挽画姑娘可是庭里拔众的女乐,颇得华尚宫赏识,怕是连晋升不远了。”
我悠悠应言:“她入宫也有好些时日了,再来才艺出众,晋升自是难免的。”
“只是奴婢听说苏娘娘频频传召挽画奏乐,后宫皆知苏修仪不懂声乐,从前也并不表现出对乐器有任何的兴趣,这倒是令人有些诧异。”
“哦?也许只是苏修仪突然来了兴致,用声乐来打发打发日子罢了。”我漫不经心的说道。
“主子——”
我斜睨,声色夹杂着星点的不悦:“主子的事儿岂由你来指点?身为奴婢,不懂规矩也就罢了,若传到外头坏了我的名声——”
捻玉神色慌张,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求饶道:“主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一拂蓉袖,薄怒启齿:“好你个捻玉,在翎嫆宫整日做个梳头的丫鬟,闲暇的很,浣衣局里人稀力薄,要想恕罪——哼,罚你去那儿呆呆,哪日主子我欢喜,你再回来罢。”捻玉,你是个慧黠之人,若想出人头地,切莫让我失望啊。
“谢主子恩典。”捻玉望了我一眼,谢恩后便匆匆离去了,我凝眸而视,见其碧衣之角消逝于假山后,我便陷入了迷雾般的沉思。
对于利用晚香玉与镶玉梅花钗来暗算我的人虽然并未查出,但将捻玉放在别处也许是个不错的办法,毕竟人多口杂,打听什么的,若引发嫌疑可不大理想,好歹我阮锦芫也从不做惹祸上身的事不是?
念至此,昨夜一幕浮现脑海…
“主子,捻玉虽不及凝孀姑姑陈练睿智,铃兰姐姐的机敏,但捻玉只求能永世孝忠主子,以谋得一线生机。”捻玉跪地于冰冷之上,眸若星辰,闪烁携光。
我的视线从她身上瞟过,轻笑出声:“你说孝忠于我,我又如何清楚你心底真正在想什么,这让我如何信任?”要知道在这举步艰维的深宫,必须要有能够为自己效力的人,而一个不能被信任的人,如何将重事托之?
她昂起了头,铮铮而嗜骨:“奴婢会以行动证明给主子看,奴婢也是一个值得托付与信任的人。”
夜浓意深,烛火逍遥欲醉,黑墨苍穹迷离而不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