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魂错·不过天明》相思断

3、第 3 章

　　十五岁那年我持枪杀人，第一次。
　　感觉上没有意料到的生疏和恐惧，猎物的身体在中枪时抽搐了一下，然后倒地，然后暗色的血液蜿蜒。
　　我开枪打的是头部，从后脑穿到前脑，一枪毙命，省的挣扎。
　　认真清理好现场，不紧不慢的离开。
　　似乎是很适应，那是我用最为正常的方式杀的一个人，然而我也为此而付出了我的代价——噩梦——在今后的日子里，不管我的手法有多变态，猎物的尸体有多惨，都没给我留下这样的刺激，让我一个晚上，足以惊醒四五次，再没连续睡上两个小时。
　　那天夜里当我回到公寓，牧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是沏好的红茶。
　　我不在乎他是怎么进来的，虽然公寓的钥匙只有一把还在我的衣兜里。
　　桌上有两个信封，绿色的装有支票，红色的装有狩猎单。
　　一张详细清晰而言简意赅的资料，三张光线昏暗的照片。
　　我抬头看了一眼牧先生，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那时我想：怎么会这样，我们不过是些孩子。

　　打那时起，我迷恋上了教堂，喜欢坐在木椅上仰望受尽苦难凌辱的耶稣。
　　我没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也并不乐意做祈祷。我来这里不过是个孩子，年纪小小，却失去了应有的一切，包括我嗤之以鼻的怜悯。
　　我有将近两个月的长假，周日我为唱诗班的孩子们弹钢琴伴奏，这是固定节目。生活渐渐的稳定，但在进入盛夏的时候，在稚子的歌声飘往天国的时候，那个漂亮到惹人嫉妒的男孩子，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瞬，我以为他是天使。
　　白瓷般的皮肤，细腻的轮廓，分明的眉眼，削薄的嘴唇，然而他的眼神是漠然的，嘴角带着不屑，像一只藐视一切又难以驯服的天鹅，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到位但无法让人靠近。
　　我的目光仅限于礼貌的在他身上掠过，即使如此，他仍然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他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男孩子，甚至从外貌上，超过了牧先生。
　　我到现在都清楚的记着，他栗色的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雪白的衬衣和墨黑的牛仔裤衬出他瘦削的身形，微微偏着头，神情带着嘲讽，却不邪戾，望向神像，说不出的怜悯。
　　是的。怜悯！
　　嫉妒油然而生。对他，也对神像。
　　他居然还有一丝一毫的怜悯给别人！？而对象还是上面那个一直在沉寂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