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途》女兮

3、栖迁

　　日历一页页翻过，我心里时刻牵挂着淘淘，这个大哥大嫂唯一的血脉，我如今仅存的亲人。
　　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我决定冒险去临城，淘淘走丢的时候，公园卖冰淇淋的女孩说：她看见有个说着临城口音话的人把淘淘领走了。
　　线索只有这些，但是我不能放弃。
　　正收拾着姓李，突然有人敲门。
　　我心里一惊，稳了稳心跳，问道：“谁？”
　　“我，莫青。”
　　莫青？我心里疑惑，走过去打开门。
　　莫青却显得行为鬼祟，她左右看了看，才走进门来。
　　“什么事？”我看她一反常态地样子，隐隐有些不安。
　　“你是不是犯过什么事情？”莫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脸色一变。
　　我想警察一定摸索到了这里，苦笑着反问：“你认为我是坏人吗？”
　　莫青果断摇头，她说：“我敢肯定你不是，虽然你用的身份证是假的，但我看人一向很准的，你绝对是个好人。所以警察今天来问时我告诉他们你前天就退房走了。”
　　我看着她，百味杂陈。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我坐在旅馆房间廉价的沙发上，淡淡问道。
　　莫青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我舒了一口气，开口讲述：“我十五岁时，遭遇了一场车祸，存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哥哥。我哥哥比我年长七岁，当时他正在攻读博士学位，却不得不放弃学业，接管公司。我哥哥很有本事，很快就将父母留下来的企业发展繁盛。我也被哥哥寄予厚望，送去美国读书，为了我有一个更好的前途，哥哥亲自为我介绍了一位世伯的女儿，她很美丽、温柔，也很爱我。本来，我以为自己的未来就是和她结婚，然后帮助哥哥打理他的公司，经营我们的家族。可是这一切都在我回国后不久改变了……”
　　我告诉她我是如何在那场为我和艾玫举行的订婚仪式上认识了顾夜希，如何一点点被他吸引，爱上他，抛弃深爱自己的未婚妻，又是如何对他吐露公司机密，让我曾经辉煌一时的VN集团一夜间土崩瓦解，而他面对我的质问，又是如何魔鬼一样地嘲弄、说出那段原属于我们父母的恩怨情仇。
　　“后来呢？”莫青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厌恶轻蔑，湿湿润润的，让我为之触动，我苦涩地开口道：“哥哥本来就心脏不好，面对这样的打击，心脏病突发……，而嫂子……她，她在听到哥哥去世了这个消息后，把我的侄子淘淘领到我手上，然后说：她去厨房做午饭，结果……她从厨房的窗口跳了下去，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啊！”莫青的小脸惊得发白，她小声道：“那你的侄子呢”
　　淘淘，小淘淘……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一直骗淘淘哥哥嫂子去国外度假了，处理完葬礼，淘淘非要去公园玩，我本来想散散心也好，谁知道我只是去买了一趟冰淇淋，回来后淘淘就不见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眺望窗外，继续道：“我那时万念俱灰，对顾夜希亦是痛恨到极点，想起一个美国好友曾经送给过自己一把手枪，便取出那把从未用过的手枪，冲进顾夜希公司的庆功宴里，举枪向他射击，我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他没有死，对么？”
　　“对。”我坦率地回答：“我从未用过枪，又是精神激动时射击，有好几枪射空，只有一击射到了他的左肩。然后我便被警察四处通缉。现在他的伤估计也好了，听说属于他的□□势力，也在悬赏百万寻我的踪迹。”
　　莫青安静地听说讲一切讲述完整，她静默了一会儿，郑重地说：“我还是认为你不是坏人，我想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这样吧，你去我表弟家躲躲。”
　　看见我一愣，她赶忙解释：“你放心，我姑姑、姑父常年去外地打工，家里只有一个十四岁的表弟，你住在那里，没有人回查得到。”
　　现在这里已经被警察关注，如果我贸然离开，肯定会被堵在车站或交通要塞的警察抓获，当下之计，也只有和莫青走了。
　　我问莫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包庇逃犯？会受法律责任的。”
　　莫青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只要你不落网，谁知道本小姐包庇过逃犯？”
　　我们在深夜才悄悄从旅店后门出去，莫青领着我穿过歪歪扭扭的乡间小路，东绕西绕，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才在一家小院前停下来。
　　莫青上前叫门，半天的功夫，铁门才“吱”地被人拉开一条小缝，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小脑袋，看了眼我们，很无奈地堆莫青道：“姐，你又换人了？”
　　“臭小子！”莫青立即冲上去给了那颗小脑袋一个脑瓜崩，回头冲我解释：“啊，不是，不是，这孩子就喜欢……算了。”她突然又垂头丧气起来，小声介绍：“这就是我表弟林岚。”把我领进院里，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岚。
　　到了屋里，简单把事情向莫青的表弟说清楚，本以为那孩子会害怕、拒绝，谁知他却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欧耶！太酷了！大哥，你是不是大盗？罗宾那种，收我为徒怎么样？”
　　眼看着他从沙发上挑来挑去，莫青满脸黑线地解释：“你不要管他，他就是这个样子。”
　　林岚家并不算富裕人家，家具都很简陋，客厅里也只放了一台老式的29寸彩电，一套半旧的淡绿色沙发，但因为他父母常年在外，房子显得很是空余。
　　莫青说我要在这里住一阵子，林岚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还把他父母的主卧打扫出来给我住。我掏出钱，要付给他房租，林岚却坚持不要，硬塞给他，他反而急了，道：“都是一拨的，收钱就是不够哥们。”
　　这乡间淳朴的孩子让我动容，想自己久居繁华之地，无论是纽约还是新城，经历的无不是精明算计之人，偶遇这种单纯，竟觉得莫名愧疚。
　　听莫青说：林岚八岁那年他父母就都外出打工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自己照顾他，所以这个小表弟和自己特别亲，也就经常没大没小的。
　　我微笑着听她讲述，看着他们姐弟间打打闹闹的玩笑，情感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酸意。淘淘今年，也才只有八岁啊，这个温室里被呵护着成长的孩子，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吃苦？胖乎乎的小脸，有没有变瘦？
　　淘淘，你要等待叔叔来接你，要懂得忍耐，懂得承受，懂得积蓄力量，就像叔叔一样，终究要学会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