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无天》岩姬

1、楔子·幕无天

　　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冷月，一个一颦一笑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征服的女人。冷月总是一身素白，一头及腰的青丝束在背后，不施粉黛，净得宛如冬天里素白的霜雪。而她的嘴边总挂着一抹恬淡的笑意，两颊笑涡霞光荡漾，融尽我心中的千尺冰霜。
　　醒来后的两天，每当我将视线投向她的身边，她都能在下一秒便注意到，并回以淡然一笑。相视无言。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这样，每天清早，我同这个女人上山采药，傍晚归巢，隔天会在竹屋边上将摘来的药草晾晒磨粉，每过五日就要赶一次早集，将药材送去药铺里，也好充实一下自己的粮仓。
　　如此往复，一晃三年。
　　那天，我在溪边清洗药材，日落衔山，倦鸟知还，而我却无心归去。坐看远山渐渐融于暮色，任残阳烧红我眼前的绿水青山。不知何时，冷月悄无声息地走近我的身边，静静地在我身旁蹲下，两手托起她的双腮，随我一同陷入沉思。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谁，我淡淡道。冷月的脸上愁容一闪，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还是未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看着她，她看着溪涧的磐石，一时间，四周静得有些压抑，又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长叹，冷月娓娓道来。
　　我有一个姐姐，名叫妖月，自小便与我形影不离，而你更是我的青梅竹马，我等三人堪称交好。岂料姐姐后来识得一名南下的道士，一来二去就终日与其厮混在一起，苦练邪功妖术，而那道士终是躲不过成魔的劫难，姐姐好不容易保其性命，他却也成了一具活死尸。此事一出，姐姐岂肯善罢甘休，她甚至想拿你做那道士的替代品，而我...又怎么能忍心看着你成了他们的牺牲品。但你还是中了姐姐的毒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就连我偷偷带你连夜逃出来的事恐怕也不记得了...
　　说罢，冷月垂下眸子，拭去脸颊上的两行清泪，又看看我，勉强撑起一个笑道，过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才问？我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拉过她的手，踏上那条熟悉而又陌生的归路。
　　自从那天起，我的梦里总是会出现一个面容酷似冷月的红衫女子，鬓云乱洒，风娇水媚，如玉般的双臂肆意盘绕在我的身上，而她的嘴里总是煽情地喊着师兄，无颜师兄...于是，我大约有些明白，冷月的不安是因何而起。
　　事后三月，一如平常。
　　直到那天，冷月令我去山间找仙草灵芝，芝草常以六月生，春青夏紫，秋白冬黑，而今正时三伏盛夏，是采摘灵芝的时候。但浸石菌于重涯，真要寻得又岂是易事。一去便是三日。待我采着灵芝归来，却见冷月卧在屋前的石阶上，身前一片鲜红。一瞬间，一个朦胧的身影在我脑中惊现，妖月。
　　把人捧回榻上，立即喂下四逆汤，此时的冷月已是命若悬丝，即便是华佗再世，也已无回天之力，回阳救逆的方子只能缓其一时之急。少时，冷月微睁双眼，苍白无力的手搭在我的腕上，毫无血色的唇瓣不住的颤抖，微弱的声音是在叫我走，别再回来。
　　我就在冷月常去的那个山头安了一个坟，在坟前焚香化纸，三夜未眠。
　　冷月终究是不在了，而我的身世，似幻似真。回到竹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为了冷月临终所托，从此离开此地，浪迹天涯。
　　回到山头，却见坟前赫然立着一把银鞘蓝柄的古刀，待我将刀拔出，只见寒光一闪，刀刃出鞘，冷气森然。而刀柄上的月型雕饰，让我的心底不由浮现起冷月二字。
　　抱着古刀，我坐在山头的树下等着寻刀人的出现，整整一晚，没有人来。晨曦将至，我越发觉得这把刀有着深不可测的玄机，好似冷月再世所幻化而成的。于是，我给这把刀取名“冷月”，带着她一同北上。
　　此经一别，沧海桑田。
　　于我而言，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孤独的活在这个世上，未来的路还真是遥遥无期。天下之大，竟无容我之地，如此活着究竟是为了哪般？仰天大笑之余，便给自己另取一名，人曰：幕无天。